在浦東方向的天空中,在天際線的儘頭,有什麼東西在快速接近。
不是鳥,不是飛機。
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人,從天空中飛過來。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幾個呼吸之間就從天際線飛到了黃浦江上空。他的腳下踩著一團灰黑色的霧氣,那霧氣翻湧著、蠕動著,像是有生命一樣。
那人停在了江麵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水中那條虛弱的蛟。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讓劉小彭後背發涼。不是高興,不是驚喜,而是一種貪婪的、誌在必得的、像是在看一盤已經擺上桌的美味佳肴的笑容。
那人抬起手,袖口裡湧出一團黑霧。那黑霧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蟲子,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移動的烏雲,發出嗡嗡的聲音,朝著江麵上的蛟撲過去。
毒蟲。
那些蟲子不大,但數量多得驚人,成千上萬,鋪天蓋地。它們飛過江麵的時候,江水都變了顏色——不是渾濁的褐色,而是一種不正常的、發黑的顏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了。
那條蛟感覺到了危險,發出一聲低吼,想要潛入水底。但它太虛弱了,動作慢了半拍。那些毒蟲已經撲到了它的身上,叮在它的鱗片縫隙裡,叮在它那些被雷劈開的傷口上。它痛苦地扭動著身軀,江麵上掀起巨浪,但那些蟲子像是附骨之疽一樣,怎麼都甩不掉。
那人又動了。
他從袖口裡掏出幾張符紙,黃紙紅字,上麵的符文歪歪扭扭的,散發著一種陰冷的氣息。他把符紙往空中一拋,那幾張符紙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飛到了蛟的周圍,懸在半空中,圍成一個簡陋的圓圈。
符紙上的符文亮了起來,發出暗紅色的光。那些光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光罩,把蛟罩在裡麵。
一個陣法。
簡陋的、粗糙的陣法。在林辰眼裡,這東西連“陣法”都算不上,頂多是一個用符紙拚湊出來的牢籠。但對於那條剛剛渡過雷劫、已經虛弱到極點的蛟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它被困住了。
那些毒蟲還在叮咬它,那些符紙還在壓製它,那個光罩還在收縮。它在裡麵掙紮、翻滾、嘶鳴,但每一次掙紮都讓它更加虛弱。
那個人懸浮在江麵上空,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清了。
不是中文。
是一種陌生的、音節短促的語言。
劉小彭聽不懂,但周景行聽出來了。他做過涉外導遊,帶過不少櫻花國的遊客。那是櫻花國語。
那個人是櫻花國人。
金丹初期。
他的氣息在出手的那一刻完全釋放了出來,和那條蛟的野蠻威壓不同,這個人的氣息陰冷、潮濕,像是一條毒蛇在暗處吐著信子。他的修為不高不低,但對於一條剛剛渡過雷劫、奄奄一息的蛟來說,足夠了。
就在那些毒蟲快要鑽入蛟的傷口深處、那個光罩快要收縮到極限的時候,一聲暴喝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宵小之輩,爾敢!”
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像是一口大鐘被敲響了。
一道刀光從西邊的天空中劈過來。
那刀光不是普通的刀光,而是帶著一種熾熱的、像是要把天地都劈開的氣勢。它劈在那張符紙圍成的光罩上,光罩像玻璃一樣碎了。那些符紙在空中炸開,化作碎片,飄飄揚揚地落進江水裡。
那些毒蟲也被刀光波及了。熾熱的刀氣掃過江麵,那些蟲子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發出吱吱的叫聲,紛紛從蛟的身上脫落,掉進水裡,瞬間就被江水沖走了。
一個老人從天而降。
李靈陽。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外套,看起來就是個退休老頭的打扮,但他手裡提著一柄戰刀。那刀很長,刀身窄而直,刀刃上流動著淡金色的光芒,散發著一種鋒銳的、像是能切開一切的氣息。
他懸浮在江麵上空,和那個櫻花國人遙遙相對。
蛟得了喘息的機會,立刻沉入江底。它的身影消失在渾濁的江水中,隻留下一圈逐漸擴散的漣漪。
李靈陽的目光落在那個櫻花國人身上,眼睛裡冇有絲毫善意。
“金丹期的修士,在我申城的地界上,動我申城水域的生靈........”李靈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誰給你的膽子?”
那個櫻花國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著李靈陽,眼睛裡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就被一種更加陰沉的東西取代了。
他開口,說了一句櫻花國語。
李靈陽冇有回答,隻是把戰刀橫在身前,刀刃上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
那個櫻花國人從袖口裡又掏出了幾張符紙,這次不是黃色的,而是黑色的。黑色的符紙,暗紅色的符文,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他把符紙貼在掌心,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那些符紙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不是紅色的光,而是黑色的、像是能吸收光線的光。他的身後,那些灰黑色的霧氣翻湧得更加劇烈了,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成形。
李靈陽的戰刀發出了一聲清鳴,刀刃上的金色光芒化作了一層薄薄的火焰,包裹著整柄刀。他的氣息也在攀升,金丹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熾熱、剛猛、正大光明。
兩個人,一東一西,懸浮在黃浦江上空。
一個陰冷如蛇,一個剛猛如虎。
江麵上的風停了,雲層不再翻湧,連江水都平靜了下來。天地間安靜得可怕,像是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兩個人同時動了。
刀光和黑霧撞在一起,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岸邊的玻璃同時碎裂。
戰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