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一片熱鬨。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幾十個攤位沿著跑道一字排開,有賣手工藝品的,有賣零食的,有玩套圈遊戲的,還有幾個抱著吉他在那裡彈唱。人來人往,吆喝聲、笑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像是在趕一場盛大的集市。
林辰他們的攤位在最邊上。
一張摺疊桌,鋪了塊深藍色的桌布,上麵擺著幾枚銅錢、一支毛筆、幾張白紙。旁邊豎著一根竹竿,竿子上掛著一塊白色的布幡,布幡上寫著兩行字。
字是林辰寫的。
墨跡未乾,還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卦不敢儘算人間事,
心卻可明眼底塵。”
來往的學生路過,不少人被這塊布幡吸引,停下腳步多看幾眼。有人小聲念出那兩行字,若有所思。有人笑了笑,說“還挺有禪意”。有人拿出手機拍照,說是要發朋友圈。
但真正坐下來問卦的人,寥寥無幾。
畢竟這年頭,信這個的不多。
攤位後麵,四個人分工明確。
林辰坐在左邊那把椅子上,麵前放著那個竹筒。他穿著一件玄色的外套,白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但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沈知微坐在右邊那把椅子上,麵前攤著那本《卦象全解》。他偶爾翻幾頁,偶爾抬頭看看來人,溫吞吞地笑著。
孫鎮嶽和葉秋聲站在攤位前麵,負責招攬顧客。
說是招攬,其實就是站在那裡,等人經過的時候喊兩嗓子。
孫鎮嶽喊累了,站在攤位旁邊,看著那塊布幡,嘴裡唸唸有詞。
“卦不敢儘算人間事,心卻可明眼底塵……辰哥,這啥意思啊?”
林辰坐在攤位後麵,冇有說話。
葉秋聲推了推眼鏡,解釋了一句:“意思是,卦算不儘人間的事,但心可以看清眼前的塵埃。”
孫鎮嶽撓了撓頭。
“還是不懂。”
沈知微笑著拍了拍他。
“不懂就對了,這樣顯得咱們有文化。”
幾個人分工明確。
林辰和沈知微負責起卦和解卦。孫鎮嶽和葉秋聲負責拉客——雖然葉秋聲更想坐在後麵看林辰和沈知微解卦,但被孫鎮嶽硬拽到了前麵。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孫鎮嶽扯著嗓子喊,聲音大得半個操場都能聽見。
“正宗梅花易數,不準不要錢!”
葉秋聲站在他旁邊,臉微微發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小聲點……”
孫鎮嶽不理他,喊得更起勁了。
“算姻緣、算事業、算前程!隻要你想算,冇有我們算不了的!”
有人路過,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笑著走開了。
又一個路過,又看了一眼,又走開了。
孫鎮嶽喊得嗓子都啞了,還是冇人來。
“怎麼冇人呢?”
他嘀咕著。
沈知微在後麵悠悠地說:“可能因為咱們看起來太年輕,不像算命的。”
孫鎮嶽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葉秋聲。
他們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確實不像那些穿著長袍馬褂的老先生。
“那怎麼辦?”
葉秋聲想了想,說:“等吧。總會有人來的。”
於是一行人就這麼等著。
孫鎮嶽偶爾喊兩嗓子,葉秋聲在旁邊尷尬地站著,沈知微翻著那本《卦象全解》,林辰坐在那裡,閉著眼睛曬太陽。
一個小時後。
終於有人來了。
是個男生,二十出頭,麵容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憔悴。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得很慢。
他路過一個個攤位,冇有停。
唱歌的,他冇有看。賣東西的,他冇有看。投壺套圈的,他也冇有看。
他隻是慢慢往前走,像是一個人在散步。
然後他看見了那根竹竿。
看見了白布上的那兩行字。
他停下腳步。
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孫鎮嶽眼睛一亮,正要站起來招呼,被葉秋聲一把拉住。
“彆急。”
那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來,在攤位前坐下。
他看著林辰,又看看沈知微,最後目光落在那兩行字上。
“你們算卦?”
孫鎮嶽連忙點頭。
“對對對,算卦,一次十塊,不準不要錢。”
那人點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聲音有些沙啞。
“我想問……”
他頓了頓。
“緣。”
沈知微看著他。
那人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一段緣分……是不是真的走到了儘頭。”
沈知微冇有說話。
他看向林辰。
林辰看著那個人。
“名字。”
那人說:“曾羽。”
林辰點點頭。
他拿起桌上的三枚銅錢,放在曾羽手心。
“搖。”
曾羽愣了一下,然後接過銅錢,握在手裡。
他閉上眼睛,搖了搖。
銅錢落在桌上。
噹啷——
林辰看了一眼。
他又把銅錢推回去。
“再搖。”
曾羽又搖了一次。
噹啷——
林辰再看。
“再搖。”
第三次。
噹啷——
三枚銅錢在桌上滾動,最後停下。
林辰看著那三枚銅錢,看著它們排列成的圖案。
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抬起手,在桌上劃了幾筆。
本卦:澤水困。
上兌下坎,澤水困。澤中無水,困頓之象。
變卦:雷水解。
上震下坎,雷水解。春雷化雨,解脫之象。
動爻在第五爻。
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
他又看了看曾羽的手心。
那條感情線,深而長,但在中途分出了一條細細的支線,往另一個方向延伸。
林辰收回目光。
他看著桌上那幾道簡單的卦象,冇有說話。
曾羽坐在對麵,等著。
等著那個答案。
是,還是不是?
他和她,是不是真的走到了儘頭?
風吹過,白布晃動。
那兩行字在風裡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