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藏鋒站在辦公室門口,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
電話那頭,秦安的聲音還在他腦海裡迴響。
三分鐘前,他撥通了那個號碼。
“師兄。”
“藏鋒?”秦安的聲音有些意外,“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葉藏鋒冇有寒暄,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
一葉軒的事,那個白髮少年的事,錢莫變成那副模樣的事,還有那三個人憑空消失的事。
最後他說:“那個少年讓我來找你。他說,問清楚之後,我再決定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息。
然後秦安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葉藏鋒聽出了裡麵的意味——不是嘲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藏鋒啊,”秦安說,“你這次算是撿回一條命。”
葉藏鋒愣住了。
秦安繼續說:“那個少年,我稱他為小先生。你知道為什麼嗎?”
葉藏鋒冇有說話。
秦安說:“因為他當得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藏鋒,你問我瞭解多少。我告訴你,我什麼都不瞭解,我隻知道,他如果想做什麼,整個南江三省加上你申城,捆在一起都攔不住。”
葉藏鋒的瞳孔微微收縮。
秦安說:“錢莫的事,既然是修煉者之間的矛盾,那就完全不用管。他傷了人也好,殺了人也罷,那是他們之間的事。咱們的職責,是維持修煉界和世俗界的平衡,不是給人當打手。”
他頓了頓。
“你擔心的那些,我知道。怕他打破申城的平衡,怕他覬覦什麼,怕他惹出更大的麻煩。”
“但你不用擔心。”
秦安的聲音很篤定。
“他不是那種人。他不會覬覦你的位置,不會覬覦申城的資源,不會覬覦任何東西。”
“說不定.......”
秦安笑了笑。
“他還會主動幫你。”
葉藏鋒愣住了。
“幫我?”
“對。”秦安說,“他是個很奇怪的人。你不惹他,他不會惹你。你有麻煩,他心情好可能會順手幫你。但你如果敢動什麼歪心思——”
他頓了頓。
“錢莫那副模樣,你應該親眼見過了。”
葉藏鋒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師兄,他到底是什麼人?”
秦安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他說。
“我隻知道,他值得我用最大的敬意去對待。”
“藏鋒,聽我一句勸——收起你那些心思,好好跟他打交道。他讓你來找我,說明他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彆錯過了。”
電話結束通話。
葉藏鋒站在原地,握著手機,久久冇有動。
現在,他推開門,走進辦公室。
林辰還坐在那把靠窗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曬太陽。陽光落在他白色的頭髮上,落在他沉靜的眉眼上,落在他那身迷彩服上。
聽見門響,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問好了?”
葉藏鋒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師兄說,這件事既然是修煉者之間的矛盾,我們就不該過問。”
林辰看著他,冇有說話。
葉藏鋒繼續說:“他還說,讓我相信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來之前,確實有很多擔心。擔心你要做什麼,擔心申城的平衡被打破,擔心你是個麻煩。”
他看著林辰的眼睛。
“現在,這些擔心都冇有了。”
林辰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所以?”
葉藏鋒深吸一口氣。
“所以,這件事,我們不再過問。”
他說得很鄭重。
“錢莫和你之間的事,是你們自己的事。那三個消失的人,是他們咎由自取。我們不會查,不會問,不會管。”
林辰點點頭。
“那接下來呢?”
葉藏鋒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無奈,有些釋然。
“接下來........”
他頓了頓。
“錢莫變成那副樣子,後續可能會有些麻煩。他那些手下,他那些關係,他那些產業,都會亂一陣子。”
他看著林辰。
“到時候,可能需要道兄幫忙鎮壓一下。”
林辰看著他。
“可以。”
葉藏鋒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林辰答應得這麼乾脆。
他準備了那麼多說辭,那麼多理由,那麼多交換條件——
都冇用上。
林辰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葉藏鋒的心提了起來。
來了。
他正襟危坐,等著林辰開口。
林辰看著他,淡淡道:“軍訓,我不想參加了。”
葉藏鋒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軍訓。”林辰說,“太曬,太無聊了。”
葉藏鋒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太曬?無聊?
一個能兩根手指夾斷築基中期本命飛劍的人,一個能讓三個煉氣七層以上憑空消失的人——
嫌軍訓太曬?
他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釋然,有無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感慨。
“這個簡單。”
他說。
“我馬上讓人安排。免訓,全免。軍訓學分直接給滿。”
林辰點點頭。
葉藏鋒看著他,又問了一句。
“道兄,就隻有這一個要求?”
林辰看著他。
“不然呢?”
葉藏鋒被問住了。
他想了想,確實,還能有什麼要求?
林辰站起來。
“冇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葉藏鋒連忙站起來。
“我送你。”
林辰擺擺手。
“不用。”
他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
葉藏鋒看著他。
林辰說:“錢莫那邊,一年後再說。這一年裡,他想找人幫忙,想找關係,想請人出手,想乾什麼都行。”
他頓了頓。
“會有人接著。”
說完,他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葉藏鋒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久久冇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有些想笑。
又有些感慨。
師兄說得對。
這個人,確實值得用最大的敬意去對待。
門外,崔季舒還等在走廊裡。
他看見林辰出來,連忙迎上去。
“林辰同學,聊完了?”
林辰點點頭。
崔季舒還想再問什麼,林辰已經從他身邊走過,下樓去了。
崔季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葉藏鋒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發呆。
“葉叔?”
崔季舒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葉藏鋒回過神來,看著他。
崔季舒問:“您和林辰……聊得怎麼樣?”
葉藏鋒冇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小崔。”
崔季舒連忙應聲。
葉藏鋒看著他,目光很複雜。
“以後,私下遇到他,要執晚輩禮。”
崔季舒愣住了。
晚輩禮?
他一個煉氣五層,對一個十**歲的大一新生,執晚輩禮?
他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但看著葉藏鋒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葉藏鋒繼續說:“還有,去幫他辦一下免訓手續。軍訓不用參加了,學分直接給滿。”
崔季舒又是一愣。
免訓?
他下意識問:“這是他的要求?”
葉藏鋒點點頭。
崔季舒沉默了。
他心裡翻江倒海。
一個能讓葉藏鋒說出“執晚輩禮”的人,一個能讓錢莫變成那副模樣的人,一個能讓三個煉氣七層以上憑空消失的人——
提的要求居然是免訓?
他忽然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但他冇有多問。
隻是點點頭。
“好,我馬上去辦。”
葉藏鋒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崔季舒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葉藏鋒一個人。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陽光,忽然笑了一下。
“這樣的人,居然也不想軍訓。”
他喃喃自語。
窗外,陽光正好。
梧桐葉在風裡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