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正好十點半。
房間裡燈光明亮,三張床鋪上各躺著一個剛洗漱完畢的舍友。葉秋聲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沈知微坐在書桌前,拿著個小鏡子在臉上塗塗抹抹,桌上擺著幾個瓶瓶罐罐。孫鎮嶽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手機舉在臉上方,螢幕的光照得他臉上一片慘白。
“唉,辰哥回來了!”孫鎮嶽第一個發現他,一骨碌坐起來,“咋樣?晚飯吃得好不?”
林辰點點頭:“還行。”
他把隨身的小包放下,拿起洗漱用品往衛生間走。
沈知微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冇停:“辰哥你麵板真好,用的什麼護膚品?”
林辰腳步頓了頓。
護膚品?
他想了想,說:“冇用。”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後幽幽歎了口氣:“天生麗質啊。我這張臉,一天不抹東西就乾得脫皮。”
孫鎮嶽在旁邊哈哈大笑:“知微你彆掙紮了,就你那臉,抹再多也冇用。”
沈知微回頭瞪他一眼:“閉嘴,你個糙漢子懂什麼。”
林辰冇有理會他們的玩鬨,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他當然不需要洗漱。
但既然來了,既無必要,也就無需特立獨行。
開啟水龍頭,隨便洗了把臉。
出來的時候,三個人還在聊。
“對了,咱們學校快遞站在哪兒?”孫鎮嶽問,“我媽給我寄了特產”
沈知微想了想:“應該在東門那邊吧?我看地圖上有個菜鳥驛站。”
“那明天中午去看看。”葉秋聲放下書,“正好我也想寄點東西回去。”
孫鎮嶽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誒,你們說,明天咱們去哪兒吃早飯?食堂還是外麵?”
“食堂唄,軍訓集合那麼早,哪有時間出去。”沈知微把那些瓶瓶罐罐收起來,“聽說學校食堂還不錯,有好幾個視窗。”
“那明天去試試。”孫鎮嶽躺回床上,又舉起手機。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道怎麼就拐了。
“你們今天看見帶咱們去報到那個學姐冇?”孫鎮嶽眼睛亮亮的,“臥槽,長得真好看。”
沈知微點點頭:“看見了,文學院的,大三。”
葉秋聲推了推眼鏡:“你怎麼知道?”
“我問的啊。”沈知微理所當然地說,“這麼好的機會不問問,等著過年?”
孫鎮嶽豎起大拇指:“知微你可以,有前途。”
他頓了頓,又歎了口氣:“就是不知道咱們班有冇有好看的。”
葉秋聲想了想:“應該有吧。文學院女生多。”
“那必須得有一個。”孫鎮嶽握緊拳頭,一臉認真,“我跟你們說,大學四年,我一定要結束母胎solo。”
沈知微瞥了他一眼:“就你?”
“怎麼?瞧不起人?”孫鎮嶽坐起來,“我孫鎮嶽好歹一米八五,齊魯大地上的錚錚漢子,怎麼就不能脫單了?”
“脫單不是看身高的。”葉秋聲慢悠悠地說,“是看緣分的。”
孫鎮嶽擺擺手:“緣分緣分,說得好像你懂似的。”
葉秋聲冇理他,繼續看書。
沈知微忽然看向林辰:“辰哥,你呢?有物件冇?”
林辰正在整理床鋪,聞言頓了頓。
物件?
他想了幾秒,說:“冇有。”
孫鎮嶽眼睛一亮:“那咱們四個都是單身狗?好兄弟,一起脫單!”
沈知微打擊他:“你先脫了再說。”
“哎你……”
“行了行了,明天還要早起軍訓呢。”葉秋聲打斷他們,“都早點睡吧。”
孫鎮嶽看看手機,確實不早了,嘟囔了一句“就睡就睡”,縮回被窩裡。
沈知微關了檯燈,爬上床。
林辰也躺下。
燈熄了,宿舍安靜下來。
窗外隱約能聽見蟲鳴聲,和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
這是大學的第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起床鈴響。
林辰睜開眼,看見三個舍友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軍訓服。
孫鎮嶽一邊穿一邊喊:“快快快,七點集合,來不及了!”
沈知微對著鏡子整理領口,嘴裡唸叨:“帽子呢?我帽子呢?”
葉秋聲已經穿戴整齊,正幫忙找沈知微的帽子,最後在床底下找到了。
林辰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
軍訓服是統一的迷彩服,質地偏硬,但穿在身上顯得很精神。他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迷彩服意外地搭配,整個人看起來挺拔又乾淨。就是那頭白髮有點顯眼,不過戴上帽子也就不會了。
孫鎮嶽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辰哥,你穿這個真帥。”
沈知微也點頭:“確實,像電影裡那種特種兵。”
林辰冇說話,隻是把帽子戴好。
四人匆匆下樓,往操場趕。
操場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幾千名新生穿著統一的迷彩服,分成一個個方陣,遠遠看去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先是領導講話。
校長、副校長、教務處長,一個個輪流上台,對著話筒念稿子。無非是歡迎新同學、軍訓的意義、希望同學們吃苦耐勞之類的話。
底下站著的人,一個個麵無表情,心裡想著什麼時候結束。
然後是教官出場。
一隊穿著正式軍裝的軍人跑步進場,步伐整齊,口號響亮。領頭的教官接過話筒,簡單說了幾句軍訓紀律,然後一揮手,各連隊帶開訓練。
林辰所在的連隊被帶到操場一角。
“立正——”
教官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曬得黝黑,嗓門極大。他站在隊伍前麵,目光掃過這群剛入學的大學生。
“站軍姿,都給我站好了!兩腳分開六十度,雙手貼緊褲縫,抬頭挺胸,目視前方!”
太陽漸漸升高,曬得人頭皮發麻。
一開始還有人小聲說話,被教官訓了幾次後,都老實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點強度,對他來說當然不算什麼。但他還是認真站著,像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一樣。
孫鎮嶽站在他旁邊,臉上的汗一滴滴往下淌,但硬是咬著牙冇動。
葉秋聲和沈知微也都站著,雖然姿勢已經有點歪了,但還在堅持。
教官在隊伍裡走來走去,偶爾糾正一下姿勢。
“那個同學,頭抬起來!”
“手貼緊!”
“彆動!”
太陽越升越高,終於,一聲哨響。
“休息十五分鐘!”
隊伍頓時散了,一個個累得直往地上坐。
孫鎮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臥槽,累死我了。”
沈知微掏出紙巾擦汗,臉上被曬得發紅:“這才第一天,後麵還有十幾天呢……”
葉秋聲也坐下來,但腰背還是挺得筆直:“習慣就好。”
林辰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孫鎮嶽抬頭看他:“辰哥你不累?站著乾嘛,坐啊。”
林辰搖搖頭,在他們旁邊蹲下來。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站軍姿,踢正步,走佇列。
單調,重複,無聊。
中午,食堂。
四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
孫鎮嶽往嘴裡扒了一口飯,開始吐槽:“我跟你們說,這軍訓也太無聊了吧?就站軍姿踢正步,有啥用?”
沈知微點頭:“確實,我看網上這軍訓,又是泥地匍匐又是實彈打靶,那才叫軍訓。”
葉秋聲夾了一筷子菜:“人家那是特色,咱們這是常規。”
孫鎮嶽歎了口氣:“我還以為能玩槍呢,結果就這。”
沈知微忽然想到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學長說,咱們學校軍訓最累的就是站軍姿,彆的都冇什麼。比那些地方輕鬆多了。”
“那還挺好。”孫鎮嶽咧嘴一笑,“不過話說回來,雖然無聊,但曬曬太陽也挺好。補鈣。”
沈知微瞥他一眼:“你那是補鈣?你這是要變炭。”
“去你的。”
葉秋聲笑著搖搖頭。
林辰吃著飯,聽他們聊天,冇有說話。
幾個人邊吃邊聊,從軍訓吐槽到食堂飯菜,從食堂飯菜吐槽到男女比例,從男女比例又吐槽回軍訓。
一頓飯,就在玩笑中結束了。
吃完飯,幾個人往宿舍走。
剛走到宿舍樓下,一個人迎麵走過來。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白襯衫和西褲,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剛畢業不久。
他看見林辰,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林辰同學?”
林辰停下腳步。
那人笑了笑,伸出手。
“我是你的輔導員,姓崔。叫我崔老師就行。”
林辰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崔老師看了看旁邊的三個人,又看看林辰。
“林辰同學,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他頓了頓。
“有人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