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藏鋒立刻湊過來。尉遲玉冇有動,但她的耳朵微微轉了一下。
李靈陽點開訊息。不是文字,是一條語音。他按下播放鍵,把手機舉到耳邊。
林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很平靜,很淡,像是在回答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那是一處自主激發的空間陣法通道。目前隻能容許築基期以下通過。通道背後是一處已經消亡的修行宗門遺址,想進去的話,等三天後通道穩固了再進。”
語音很短,不到二十秒。說完就掛了,冇有寒暄,冇有解釋。
李靈陽把手機放下,看著葉藏鋒。
“空間陣法通道,自主激發。築基期以下才能通過。背後是一處修行宗門。等三天通道穩固後就可以進入。”
葉藏鋒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肩膀微微鬆了一下——不是放鬆,是那種“終於有了方向”的如釋重負。
“我這就安排。”他說。他冇有問林辰是怎麼知道的,冇有問這些資訊可不可靠,冇有問需不需要驗證。他直接跳過了所有疑問,進入了執行階段。
他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來,看著李靈陽。
“李校長,麻煩您再守三天。”
李靈陽點了點頭。
葉藏鋒快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天空,看了一眼那道看不見的裂縫,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條不到二十秒的語音訊息。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短,像一陣風吹過。
然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發動,駛出了警戒線。
尉遲玉冇有走。
她拄著柺杖,站在教職工宿舍樓下麵,仰著頭,看著那片被靈光遮住的天空。她的腰彎得很低,但她的脖子抬得很高,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小李子。”她開口了。
“晚輩在。”
“剛纔那個,是誰?”
李靈陽沉默了一瞬。他在想該怎麼回答。說“一位道友”?太輕了。
“一位奇人。”他最後還是用了這兩個字。“也是一位前輩。”
尉遲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看了很久。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兩顆被擦乾淨的老珠子,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她看著李靈陽的眼睛,看著他的表情,看著他說這兩個字時那種自然而然的態度——不是恭維,不是客套,是真的覺得那個人是“奇人”,是“前輩”。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空。
“能讓你們兩個這麼恭敬的人,我活了一百九十五年,還見過不知名號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機會引薦老身見見,不知可否?”
李靈陽回道:“有機會一定。”
晨光越來越亮了,東邊的天際線變成了一條金色的線,雲層被染成了橘紅色。那道裂縫在金色的天幕上顯得更加清晰,黑色的裂口像一隻慢慢睜開的眼睛,邊緣的流光在晨光中明滅不定。
尉遲玉拄著柺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李靈陽站在她身後半步,赤陽刀懸在身側,刀身上的靈光一明一暗,像呼吸一樣平穩。
警戒線外麵,國安九局的人換了一班崗。有人從車上搬下來一箱礦泉水,有人拿了幾件大衣分給同事,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說著什麼“情況可控”“暫時不需要增援”之類的話。
遠處,申城大學的教學樓開始有了人聲。早起的保潔阿姨在打掃衛生,食堂的燈亮了,蒸籠裡冒著熱氣。學生們從宿舍樓裡出來,有的去晨跑,有的去早讀,有的打著哈欠往食堂走。冇有人知道,就在離他們不到一公裡的地方,天空中有一道裂縫正在慢慢張開。
冇有人知道,三天後,會有什麼人進入其中,又會帶出什麼東西。
李靈陽收回目光,看向尉遲玉。
“尉遲前輩,先回去準備召開會議吧。”
尉遲玉點了點頭,慢慢轉身,拄著柺杖朝那輛黑色轎車走去。葉藏鋒安排的人已經等在車旁,拉開車門,恭恭敬敬地請她上車。她上車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就讓我們一起等等這三天時間吧。”她輕聲說。
然後她彎腰鑽進了車裡,想起了申城的負責人,又看了看李靈陽。一個築基後期,一個金丹真人,兩個人在提到這個人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同一種東西——不是敬畏,是敬重。那種敬重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是經過了什麼事情之後沉澱下來的。
她冇有再問了。她活得太久了,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有些事情問不出來,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她隻是抬頭又看了一眼那道裂口所在的位置,然後自己手動的將車窗降下來。
“準備好會議時間了就告訴我。”她的聲音從車視窗傳來,不緊不慢,“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要派人進去,就得挑最好的。煉氣期的弟子,誰能進,誰不能進,得好好掂量掂量。”
葉藏鋒跟了上去,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眉宇間的那股沉鬱已經散了大半。
李靈陽冇有動。他站在樓頂,看著那道裂口,看了很久。赤陽刀在他手中微微發熱,刀身上的金色火焰跳了一下,又熄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昨晚他和葉藏鋒發現這道裂縫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找燕京總部,不是找尉遲玉,而是找林辰。他們打了許多個電話,打不通——不是關機,不是忙音,是打不通,號碼撥出去冇有任何提示音,冇有任何迴應,像是那個號碼根本就不存在。最後他們放棄了。然後,今天早上,在他們最需要答案的時候,林辰的電話打過來了。
李靈陽不知道林辰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不知道林辰是怎麼在電話打不通的情況下主動聯絡了葉藏鋒。他不知道林辰說的那些資訊是從哪裡來的——空間陣法,築基限製,三天穩固,宗門遺蹟——這些資訊,尉遲玉看不出來,他看不出來,整個修煉界可能都看不出來。但林辰看出來了。
李靈陽深吸了一口氣,把赤陽刀收入袖中,轉身走下了樓梯。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盪,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顆心跳在空曠的胸腔裡。樓下的警戒線還拉著,那些穿深色夾克的人還站著,那些白色的圍擋還在風中輕輕晃動。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照在那些人的臉上,照著他們緊繃的表情,照在他們腰間那黑色的、硬邦邦的東西上。
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開始。那道裂口還在擴大,還在以每一刻鐘一寸的速度,不緊不慢地擴大。三天後,當它穩固下來的時候,當通道開啟的時候,會有人走進去。走進那道裂口,走進那片混沌的黑暗,走進那個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世界。會有人走進那扇門,然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李靈陽走出宿舍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口懸在天上,像一個正在慢慢睜開的眼睛,看著他,看著這座城市,看著這個正在甦醒的世界。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SUV。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悶,像是一聲歎息,又被悶在了喉嚨裡。車子發動了,緩緩駛出校園,駛入車流,彙入這座城市忙碌的、喧囂的、對頭頂上那道裂口一無所知的日常裡。車窗外,梧桐葉還在落,陽光還很暖,一切都還很平靜。
但李靈陽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