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鎮嶽,你在乾什麼?明天要交的PPT做好了嗎?搖骰子可是搖到你做。學委在評論區催交作業了。”
孫鎮嶽抬起頭,看見了那個白髮的身影。逆著光,看不清臉,但那個輪廓他太熟悉了。
“辰哥?”他的聲音在發抖。
“走了,趕緊回去趕ppt,葉秋聲還等著看內容講呢。你也不想他上去後連ppt內容都不熟悉吧。”林辰邊說邊轉身往外走,腳步和來時一樣輕,一樣穩。
孫鎮嶽連滾帶爬地撿起手機,跟著跑了出去。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一路跑出了舊教學樓,跑到路燈下麵,才停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他低頭看了一眼直播間——線上人數:三萬多。彈幕還在瘋狂地刷。
“最後那個人是誰?!那個白頭髮的!!”
“他剛纔做了什麼?就揮了一下手?!”
“那個影子冇了?就這麼冇了?!”
“UP主你還好嗎?你還活著嗎?!”
“白頭髮的那個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修士?神仙?主播,主播他是不是你們學校的?”
“求追蹤那個白頭髮的大佬!!求求了!!我給你刷大火箭!”
孫鎮嶽看著這些彈幕,沉默了一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那是我舍友。”
然後他關了直播。
那天晚上,孫鎮嶽的賬號一夜漲粉十萬。
線上人數從三百漲到了三萬,彈幕多到伺服器都卡了。錄屏的片段被搬運到了各個平台,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深夜直播拍到真鬼!UP主險遭不測!》《廢棄教學樓靈異事件實拍,神秘白髮人現身!》《京北大學驚悚直播,那個白頭髮的人到底是誰?》
孫鎮嶽的賬號一夜之間漲了十萬粉。
評論區和私信更是擠滿了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那個白頭髮的舍友是誰?能不能再開直播?能不能讓他再露一手?能不能追蹤一下他?
但孫鎮嶽一條都冇有回覆。
接下來的日子,孫鎮嶽的直播照常進行。每天晚上九點,準時開播。他還是那個咋咋呼呼的山東大漢,還是拿著羅盤和銅鏡,還是去那些據說“有問題”的地方。他去過學校後麵的小樹林,去過圖書館的地下室,去過操場的器材庫。每次直播都有幾千人線上看,都在等著再出現一次那天晚上的畫麵。
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小樹林裡隻有蚊子,地下室隻有灰塵,器材庫裡隻有發黴的籃球和破了的墊子。偶爾羅盤的指標會晃一下,但孫鎮嶽現在知道了,那隻是因為地磁乾擾。銅鏡在月光下會反光,但那隻是因為它是銅的,磨亮了就會反光。符紙貼在門框上一個星期,什麼都冇發生,連隻老鼠都冇攔住。
他開始自導自演了。
不是他想騙人,是真的冇什麼可播的了。十萬粉絲在看著,他總得整點活。他開始在鏡頭前“發現”一些奇怪的東西——一個形狀奇怪的腳印,一片顏色不正常的樹葉,一陣來源不明的風。他的演技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少部分觀眾將信將疑,但是大部分人已經開始脫粉。
“UP主江郎才儘了”
“那天晚上是不是也是演的?”
“我就說嘛,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鬼”
“散了散了,都是假的”
孫鎮嶽看著這些評論,冇有解釋。他知道那天晚上不是演的。他知道那個半透明的影子是真的,知道那個揮一揮手就讓它消失的人是真的,知道這個世界上確實有那些普通人一輩子都看不見的東西。
但他也知道,那些東西不會因為他想找就能找到。它們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規律,自己的道理。不是他拿著一個開過光的羅盤就能碰見的。
他隻是在等。等下一次偶然的、意外的、不可複製的相遇。
在第七天他開播,去的是學校最普通的教學樓,就是他們平時上課的那棟。他在走廊裡走了一圈,在教學樓的天台上站了一會兒,在操場上坐了一會兒。什麼都冇發生,什麼都冇有。彈幕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幾百個人。
“UP主是不是放棄治療了?”
“看來那天的視訊真的是特效。”
孫鎮嶽看著那些彈幕,冇有解釋。他隻是坐在操場上,舉著手機,對著夜空。
“各位老鐵們,”他說,“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了。明天可能不播了。感謝大家這些天的陪伴。”
他關掉了直播。
宿舍裡很安靜。葉秋聲在看書,沈知微在聽歌。孫鎮嶽躺在床上,刷著“一把有理想的劍”的主頁。那個賬號又更新了一條動態,是一張圖,畫的是一個人在月光下舞劍,旁邊配了一行字:“劍道漫漫,唯有初心不改。”
孫鎮嶽看著那張圖,忽然笑了一下。
他退出那個頁麵,開啟自己的直播賬號,把頭像換掉了。換成了一張月亮的照片,是他用手機拍的,那天晚上從廢棄教學樓出來之後拍的。月亮很圓,掛在學校上空,安安靜靜的,什麼表情都冇有。
他把簡介也改了。
“一個普通大學生。偶爾拍點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
他冇有刪掉那個視訊。它就掛在那裡,播放量已經破了五百萬,評論區裡還在吵。有人說是真的,有人說是假的,有人在分析那個白頭髮的人是誰,有人說那是特效,有人說那是UP主請的演員。
孫鎮嶽一條都冇有回覆。
他隻是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棟很老的建築前麵,門口站著一個白色頭髮的人。那個人背對著他,看不清臉。他想走過去,但走不動。他想喊,但喊不出來。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白色頭髮的人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光裡。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小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