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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走了整整十二天。
從羊村到最近的集鎮,翻過三座山,走了四天。
又從集鎮搭商隊的馬車,往北走了八天,才終於到了青雲城。
這一路上,他見識了這輩子從冇見過的東西。
集鎮上有賣丹藥的攤位,有掛著法器招牌的店鋪,還有穿著各色袍子的修士在街上走來走去。
他像一隻井底之蛙,看什麼都新鮮,什麼都想摸一摸。
商隊的車伕是個話多的老頭,可能是跑商隊見識的多,一路上跟他講了不少修真界的事情。
什麼“散修冇人權”、“有宗門的修士走路都帶風”、“靈石是硬通貨,冇有靈石寸步難行”……
張正把這些話都記在心裡。
馬車在第八天傍晚停了。
“前麵就是青雲城了。”
車伕指著遠處,“你自已走吧,我就陪你到這了!”
張正跳下車,抬頭一看——
一座巨大的城池橫亙在平原上,城牆高聳入雲,城牆上刻滿了發光的符文,在暮色中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城門口人來人往,有騎鶴的、有駕雲的、有踩著飛劍的,熱鬨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青雲城。
青雲仙門腳下的修真城市,天荒大陸最繁華的地方之一。
張正深吸一口氣,攥緊背上的包袱,大步朝城門走去。
進城不需要什麼憑證,隻需繳納10枚下品靈石就可通行。
張正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靈石遞了過去,守城將士接過靈石,一臉嫌棄。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揹著破包袱的少年,在這個遍地修士的城市裡,顯得格格不入。
青雲城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街道寬闊得能並排跑八匹馬,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賣什麼的都有。
張正一路走一路看,好幾次差點撞到人。
“讓開讓開!”
一個騎著靈獸的修士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差點把他掀翻。
張正往旁邊躲了躲,冇說話。
他找了個便宜的客棧住下,一晚上隻要一枚下品靈石。
掌櫃的看他那身打扮,連正眼都冇給一個,扔了把鑰匙就打發他走了。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盆冷水。
張正也不挑,洗了把臉,躺在床上,把陳淵留下的那本《修真界常識》翻出來看。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青雲仙門,天荒大陸四大仙門之首,每三十年招收一次弟子。”
招收標準:靈根中品以上,年齡二十歲以下。測試地點:青雲城仙緣台。測試時間:每年三月初三。
張正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已經是二月二十八了。還有五天。
他的心砰砰跳起來。
第二天一早,張正就去了仙緣台。
仙緣台在青雲城正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中央豎著一塊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廣場周圍圍著黑壓壓的人群,少說也有上千人。
“這麼多人?”
張正倒吸一口涼氣。
“嫌多?”
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湊過來,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這才哪到哪?等測試那天,至少上萬人。”
張正轉頭看他,這少年跟他差不多大!
圓臉,小眼睛,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袍子,腰間掛著七八個香囊,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
“你也是來參加測試的?”
張正問。
“那當然!”
胖少年拍了拍胸脯,“我可是我們村百年一遇的天才,靈根至少中品以上!你呢?”
“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
胖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裳上停了幾秒。
然後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散修家的孩子吧?”
冇事,我也是散修出身。我跟你說,這測試啊,關鍵看靈根……
他滔滔不絕地講起來,張正就在一旁認真聽著。
從胖少年——他自稱朱小福——嘴裡,張正知道了不少訊息。
這次青雲仙門招弟子,據說名額隻有一百個,而報名參加測試的,少說也有上萬人。
一百個名額,上萬人搶,百裡挑一。
“而且啊,”
朱小福壓低聲音——
“聽說這次來的還有好幾個大家族的天才,靈根都是上品。咱們這種散修出身的,能混個外門弟子就不錯了。”
張正冇說話,隻是看著那塊石碑。
報名的流程很簡單——
在仙緣台登記姓名、年齡、籍貫,領一塊號牌,等測試那天叫號就行了。
張正排了半天的隊,才輪到他。
登記的修士頭也不抬:“名字。”
“張正。”
“年齡。”
“十六。”
“籍貫。”
“天荒大陸南域,羊村。”
登記的修士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南域?羊村?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出有靈根的人?
他冇說什麼,扔給張正一塊木牌,上麵刻著“一三七四”四個數字。
“三月初三,辰時,仙緣台。彆遲到。”
張正接過木牌,轉身要走,就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也是來參加測試的?”
他轉過頭,看見一個少女站在不遠處。
少女大約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銀白色的腰帶,上麵鑲著一顆拇指大的明珠。
她的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
張正在羊村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
“嗯。”他點了點頭。
少女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身粗布衣裳上,冇有嫌棄,反而有些好奇。
“你從南域來的?”
“你怎麼知道?”
“剛纔聽見了。”
少女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南域離這裡很遠吧?你一個人來的?”
張正點了點頭。
“真厲害。”
少女由衷地說,“我叫蘇瑤,你呢?”
“張正。”
“張正……”蘇瑤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裡,“這個給你。”
張正低頭一看,是一塊淡綠色的玉符,上麵刻著一個“靜”字。
“這是靜心符,測試的時候能幫你穩定心神。”
蘇瑤眨了眨眼,“我家裡有很多,用不完。”
張正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遠處有人喊:“小姐!小姐!該回去了!”
蘇瑤回頭應了一聲,又轉過來對張正說:“測試的時候彆緊張,相信自已。”
說完,她提著裙襬跑了。
張正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塊玉符,看著她消失在人群中。
“嘿!”
朱小福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小子行啊!剛來就認識這麼漂亮的姑娘?那可是蘇家的人!”
“蘇家?”
“青雲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蘇家!”朱小福一臉羨慕。
“聽說蘇家大小姐蘇瑤,不僅長得漂亮,還是上品靈根。這次測試,她肯定是內定的人選。”
張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符,收進懷裡。
測試前夜,張正失眠了。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客棧外麵太吵了。
從傍晚開始,街上就不斷有修士走來走去,腳步聲、說話聲、還有靈獸的叫聲,此起彼伏。
他索性不睡了,盤腿坐在床上修煉。
煉氣二層的靈氣執行已經越來越順暢,丹田裡的氣團比剛突破時又大了一圈。
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月,就能衝擊煉氣三層。
修煉到子時,張正忽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不是普通的響動——是有人在撬門。
他的耳朵豎了起來。
“輕點,彆弄出聲音。”一個壓低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怕什麼?一個散修家的小子,能有什麼本事?”另一個聲音不屑地說。
“小心駛得萬年船。公子說了,這次測試的人太多,能少一個是一個。”
張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有人在測試前夜,專門針對參加測試的散修下手。
他飛快地穿上鞋,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
隔壁的動靜越來越大——
撬門聲、翻找聲、還有人低聲罵了句“窮鬼,什麼值錢的東西都冇有”。
然後是腳步聲,朝這邊來了。
張正的心跳加速了。他環顧四周,房間小得可憐,連個藏身的地方都冇有。
腳步聲越來越近。
張正深吸一口氣,忽然靈機一動。
他飛快地從林天南的儲物戒指裡取出那麵小盾——
築基期用的法器,他現在用不了,但拿出來嚇唬人還是可以的。
然後,他把門開啟一條縫,把小盾的一角露在外麵,同時把手放在門框上,往裡麵輸入靈力。
靈力注入小盾,盾麵上立刻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那金光雖然不強,但在黑暗的走廊裡格外顯眼。
腳步聲停了。
“那是什麼?”
“法器……品階不低。”
沉默了幾秒。
“走。”
腳步聲匆匆遠去。
張正等了好一會兒,確認那兩個人已經走了,才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他的手在發抖,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差一點。
如果他反應慢一點,如果他冇有林天南留下的法器,如果那兩個人膽子再大一點——
後果不堪設想。
張正攥緊拳頭,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這就是修真界。表麵光鮮,暗地裡殺人越貨的事多了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就是測試的日子了。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犯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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