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沉默片刻，問道：“拓跋道友，依你之見，那道雷霆，究竟是何物？”
拓跋德兼眼中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情感：“根據我的觀察，它應該是‘道家五雷’之一——玉樞雷。”
“玉樞雷？”楚傾心中一動，道家五雷，各有玄奧。
據傳，這玉樞雷，在五雷中主‘生’，蘊含生成萬物、滋養天地的造化生機，但同時，它也能掃蕩邪祟、斬滅山精石怪、滌清山嵐瘴氣……乃至在某種意義上，影響晴雨旱澇，維持一方天地的平衡。
玉樞雷在道家五雷中，性質最為溫和，若是其他五雷降臨，恐怕這蒼穹小世界都承受不住其浩瀚威能，被徹底摧毀。
拓跋德兼感慨道：“老夫與這玉樞雷糾纏數萬年，肉身與神魂長期浸潤在雷霆精氣之中，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被它‘改造’了。若非如此，老夫早已化作枯骨。”
楚傾瞭然：“拓跋道友，那之前我在前三關遇到的那些傀儡……生前，都是被你所殺？”
拓跋德兼淡然回道：“那麼多年，總有人能闖入這裡。連我這關都過不了，進去也毫無意義。臨死前，他們的身軀會被暴風眼吸入，淪為被操控的傀儡。”他話鋒一轉，“小子，你是天靈根吧？”
楚傾並未隱瞞：“是天靈根。”
“果然！老夫當年也曾遇到過一位，那是我雷刀門曆史上唯一一位非雷靈根卻破例收入的弟子。可惜，成也天靈根，敗也天靈根。他一生都困在假丹境，未能前進一步。想不到，你竟然能天靈根修煉到如此境界。諸般功法神通融於一身而不衝突，甚至隱隱有相輔相成，自成一派的氣象！此等道途，聞所未聞！”
拓跋德兼上下打量著他：“老夫雖自負，但也不得不承認，若生死相搏，我未必是你的對手。或許……你真的有辦法，能做到我數萬年未能做到之事。”
楚傾笑了一聲：“嗬嗬……不是‘或許’，是‘必須！’區區一道玉樞雷……拿捏！”
“哈哈哈！”拓跋德兼聞言，放聲大笑起來，“好小子！這牛吹得可夠響，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那玉樞雷沒你想的那麼不堪，老夫可是領教了五萬年。”
楚傾攤開雙手：“本公子，一向喜歡實話實說！”
拓跋德兼搖了搖頭：“行了，不跟你扯這些沒用的。跟我說說，如今的‘七大宗’。”
“七大宗門……”楚傾將自己知道的，娓娓道來。
拓跋德兼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葫蘆的表麵：“多了一個天元宗，一個風雷閣……”他頓了頓，“對了，你知不知道鳳月穀的孫思詩長老？”
“孫思詩？”楚傾心中一動，他聽王阿妹提起過，鳳月穀內一位地位頗高的長老，好像姓孫。
“聽說鳳月穀有位孫大長老，但不知，是不是道友口中的‘孫思詩’。”
“孫大長老……或許是吧，不提也罷。”拓跋德兼擺了擺手，轉移了話題，“你剛才提到的‘厲鬼之災’，幕後之人所圖非小啊。”
楚傾點點頭：“我知道的情況，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外界局勢，我並不清楚。前輩若有興趣，待離開此地後，大可親身打探一番。”
“打探？”拓跋德兼嗤笑一聲，“不必了。老夫活了這麼久，一些事情看得倒也明白。野心，古往今來，從不缺少。那邪君府的卜海饕與這幕後之人合作，無非是想借厲鬼屍傀之力，攪亂風雲，一統霸業。
至於說他們真想徹底毀了這方世界……我看倒也未必。一個生機滅絕的世界，對他們有何好處？無非是想建立一種以他們為尊的新秩序罷了。”
“拓跋道友倒是看得透徹。”活了五萬年的老怪物，眼界和心思果然非同一般。
拓跋德兼又灌下一口烈酒，接著說道：“在老夫看來，這修真界，本就沒有什麼絕對的正邪之分。所謂正派，行事未必全然光明；所謂邪道，也未必儘是惡徒。說到底，不過是立場不同，利益使然。功法神通，更是工具而已，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最終的真理，從來都隻掌握在勝利者手中。哪一方贏了，哪一方就是正義，就能書寫曆史，定義對錯。實力，纔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因素。”
楚傾聽罷，搖了搖頭：“這一點，不能苟同。前輩所言，或許道儘了世間的現實與無奈，但並不意味著這世道就不存在是非對錯，善惡黑白。善就是善，惡就是惡。
有人為了一己之私，煉製屍傀，驅役厲鬼，屠戮生靈，禍亂蒼生，這便是惡！既然有人犯下如此罪行，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傷害，那麼他就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接受應有的審判！
有些罪孽，唯有以死謝罪，方能告慰亡靈，平息天地之憤！實力或許能決定一時的勝負，卻永遠無法抹殺罪行本身，更無法顛倒是非曲直！”
拓跋德兼微微一怔，隨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理念之爭最難分出高下。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片刻後，楚傾將手中的酒一飲而儘，朝著拓跋德兼抱了抱拳，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踏上了直通風暴眼的台階。
“小子，祝你好運！”
楚傾腳步未停，朝著身後擺擺手。
沿著台階向上，周圍的雷雲依舊厚重，但其中穿梭跳躍的雷電之力，卻漸漸平息下來，轉化為一種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特殊形態。
“老哥，你怎麼看？”
諸葛霸天緩緩說道：“那拓跋老兒說得沒錯，這玉樞雷主生……”
“停！”楚傾打斷道，“我問他這個人。”
“切，不說清楚……”諸葛霸天撇撇嘴，“此人……實力毋庸置疑，化嬰後期巔峰，半步圓滿，雷法刀道皆臻化境。心性嘛，看似灑脫不羈，實則曆經滄桑，看透世情，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怎麼……你擔心他騙你？”
“嗯……”楚傾目光越發深邃，“心性難測，不可不防。”
諸葛霸天沉吟片刻：“那老頭說‘玉樞雷不滅不息，生生不絕’，此話應該不假，你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楚傾喃喃說道：“拓跋德兼的雷法偏向殺伐，與玉樞雷存在根本差異，兩者契合極難。而我體內的‘先天之炁’，對道家五雷有天然的吸引力。或許，能夠不戰而勝！”
“最好如此……”諸葛霸天說道，“待會兒見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