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宗,天元峰,天元殿內。
上官慕青端坐掌門之位,一襲月白色法袍,襯得她肌膚勝雪,清冷如蓮。
與二十五年前相比,她的容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眉宇間少了幾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嚴。
修為已至凝丹圓滿境,氣息圓融內斂,距離那一步,似乎並不遙遠。
自從接過父親的擔子,宗門內外,大小事務,幾乎都由她一手操辦,排程有方,賞罰分明。
天元宗的弟子們,對這位冷豔掌門,是又敬又怕。
“今日議定之事,便按方纔所商去辦。若無其他要事,便先到這裡吧。”上官慕青悅耳的聲音響起,“布師弟,你留一下。”
“是,掌門師姐。”
布聰鳴身材瘦了一些,如今已是赤陽峰的長老,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小胖子。
眾人紛紛告退,布聰鳴心中一緊:“掌門師姐,你找我……”不會又要問我楚大哥的事了吧?反反複複,都說了幾百次了。
上官慕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放心,這次不是問你楚師弟的事。”
布聰鳴聞言,暗自鬆了口氣。
“降妖寺的淨空大師,你還記得吧?”
“記得。”布聰鳴點點頭,“淨空大師慈悲為懷,指點過師弟佛法,受益匪淺。”
上官慕青微微頷首:“大師日前傳訊於我,說你身具佛緣,心性質樸,在佛門修行之道上亦有獨特悟性。他希望你前往降妖寺,隨他修行一段時間,不知你意下如何?”
布聰鳴心中一凜,上官慕青這話說得委婉,前往降妖寺隨主持修行一段時間,恐怕沒那麼簡單,很可能是降妖寺動了收徒之念。
平心而論,他確實感覺佛法更契合自己,進階也更快。
“師姐,此事……我師傅他知道嗎?”
“我與童長老商議過,他沒意見。”上官慕青說道,“你的路,終究要你自己選。”
布聰鳴鼻子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師父……果然還是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師傅,天元宗雖好,卻無法在佛門真諦上給他任何幫助。
“師姐,我答應前往降妖寺修行。”布聰鳴深吸一口氣,“還請師姐轉告師傅,弟子布聰鳴,無論身在何處,修行何法,永遠都是天元宗赤陽峰的弟子!此心不改!”
“我會轉告童長老。”
就在這時,殿內一陣平和的佛號響起:“阿彌陀佛。上官掌門,佈施主,彆來無恙,又見麵了。”
隨著話音,殿中一處虛空泛起淡淡的金色漣漪,身披袈裟的淨空和尚一步踏出,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上官慕青和布聰鳴連忙起身行禮:“見過淨空大師。”
淨空和尚目光落在布聰鳴身上:“佈施主不必多慮。貧僧此次相邀,並非強求你皈依我佛,剃度出家。佛門廣大,亦有居士、護法之說。以施主的悟性,將來成就菩薩果位,亦非虛妄。況且,貧僧此次,亦是受人所托,欲助施主一臂之力,鋪就更廣闊的道途。”
布聰鳴心中一動,問道:“多謝大師厚愛。不知大師是受何人所托?”
淨空和尚微微一笑:“乃是貧僧一位好友,楚傾,楚施主。”
“楚大哥?!”布聰鳴驚撥出聲。
“正是。”淨空和尚微微點頭,“當年紫雲秘境之中,楚施主曾囑托貧僧,若有機會,可照拂一二。”
布聰鳴趕忙問道:“淨空大師,不知楚大哥現在在哪?”
“阿彌陀佛。楚施主天縱之資,福緣深厚,待他功成出關之日,自會歸來。”
臨行前,布聰鳴特意回到赤陽峰,向童浩陽當麵拜彆。
然而,童浩陽的洞府大門緊閉,任他如何哭喊,就是不開。
“哭什麼哭!男子漢大丈夫,又不是不回來了!去了降妖寺,給老子好好修煉!要是丟了老子赤陽峰的臉,學藝不精,看老子不過去打斷你的狗腿!滾吧!”
布聰鳴聞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朗聲道:“師傅放心!弟子一定勤修不輟,絕不辜負師傅教誨與赤陽峰威名!他日,弟子必當破丹化嬰,成就菩薩果位,光耀門楣!”
門內沉默了片刻,良久,纔再次傳來童浩陽的聲音。
“行了……可以滾蛋了。”
“是!”
布聰鳴起身,用力擦了擦眼淚。
淨空和尚走上前,朝著洞府大門的方向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隨後,他袖袍一卷,一道柔和金光托起布聰鳴,兩人化作一道金色長虹,衝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山門之外。
天元峰頂。
上官慕青獨自一人站著,望著布聰鳴和淨空和尚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下一次再見,那個讓她牽掛的人,怕是要成為天元宗老祖了。
“楚老祖……”她輕聲呢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可真難聽……我可不叫。這輩子,你都是我的楚師弟。”
南海,某座無名島嶼。
天空被濃墨浸透,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密集的雨點瘋狂抽打著島上茂密的闊葉林木,發出連綿不絕的“啪啪”巨響。
密林深處,三道狼狽的人影亡命奔逃。
三人氣息不弱,其中兩人是凝丹後期,領頭之人更是達到了凝丹圓滿境。
他們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時不時倉惶回頭,眼神中充滿了驚懼。
“大哥,那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那個女人究竟什麼來曆?!那劍氣……若非我們跑得快,早就被切成碎片了!”一個臉上帶疤的修士開口說道。
身旁,另一人捂著胸前的劍傷:“是啊大哥,那女人的劍法太詭異了。我們三人聯手竟連一招都接不下……”
領頭的那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你們問我,我問誰去!這南海諸島何時出了這麼一號凶人?大家同為人族,我們不過是殺了些不開眼的海妖而已,又沒招惹她!”
“大哥,好像……感覺不到她的氣息了?是不是甩掉了?”疤臉男子仔細感應了一下後方。
忽然——
“轟!!!”
一道刺目的閃電悍然撕裂漆黑的夜幕,將整片密林照得一片慘白!
領頭男子猛地刹住腳步,瞳孔驟縮。
身後兩人收勢不及,差點撞上:“大哥,怎麼了?”
領頭男子沒有回答,死死盯向前方不遠處一棵巨大的古樹陰影。
“嘩嘩嘩……”
一個窈窕的身影,一步一步,從雨幕中緩緩走出。
她蒙著一層輕紗,看不清容貌,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眸,銳利如劍。
“這位……道友……”領頭男子喉嚨發乾,“有事好商量……若是我等之前有什麼得罪之處,我願意賠禮道歉……”
“你們幾人,心術不正,殘殺無辜,掠奪成性,早已不配稱之為人。”女子冰冷的聲音傳來,“青蓮劍!”
“錚——!”
一柄通體流轉著青色光暈的長劍自她手中浮現,劍身輕顫,發出清越的鳳鳴之音。
“鳳瑤九天劍!”
刹那間,青蓮劍光華大放,劍影在空中急速變幻,化成一隻睥睨天下的青色鳳凰虛影。
鳳凰虛影仰天清嘯,雙翅一振,遮天蔽日的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傾瀉,瞬間將三人所在的空間徹底封鎖!
“不好!”
“聯手抵擋!”
三人駭然失色,紛紛怒吼著爆發出全部修為,試圖爭得一線生機。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青色鳳凰所過之處,三人的護體靈光如同泡沫般破碎。
“嗤嗤嗤——!”
“啊——!”
血光在雨幕中迸濺,淒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僅僅一個照麵,三名在南海也算凶名在外的凝丹修士,轟然倒地,氣息全無。
女子冷漠地掃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屍體,手腕一翻,青蓮劍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體內。
就在這時,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從旁邊樹冠躍下,落在女子的肩膀上。
“阿妹,你這‘鳳瑤九天劍’是越來越厲害了,這幾個家夥雖然不是什麼好鳥,修為可不含糊。”
女子便是王阿妹,她甩手一道火焰飛出,落在屍體上。
火焰過處,三具屍體瞬間化為灰燼,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元寶甩了甩尾巴,繼續說道:“咱們出來曆練,也有二十年了吧?南海、東荒、北原……差不多都走遍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王阿妹麵紗下的容顏,少了幾分少女的嬌憨,多了幾分風霜帶來的沉靜。
“不知道哥回來了沒有……”靠著蟲丹和師傅給的資源,她早已突破到凝丹圓滿境了。
元寶咂咂嘴:“這麼久沒見,寶爺我還真有點想他了。”
“是啊,這些日子,我經常夢見他。”王阿妹望向遠方,,“元寶,你說……哥……是不是快要回來了?”
元寶撓了撓頭:“我哪能知道這個?”
王阿妹被它的樣子逗得微微一笑:“元寶,我們回去吧。我想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