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毛海妖知道躲不過去了,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姿態放得極低:「前……前輩,您……您找我?」
楚傾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重點看了看他那頭翠綠的秀發:「綠毛,你平時……信佛嗎?」
「信……信佛?」綠毛海妖大腦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這跳躍的思維。他一個海妖,偶爾搞點陰毒手段,跟佛門八竿子打不著啊!
綠毛海妖瞥了瞥楚傾的臉色,試探著反問道:「這個……前輩,我……我到底是該信……還是不該信啊?」
楚傾眉頭一皺,越來越不耐煩:「我這個人,向來最不喜歡強迫彆人。但是呢,我此生有三大愛好——上香,上香,還是他媽的上香!我的意思,你明白了沒有?」
綠毛海妖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明白!明白!前輩,小的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前輩明鑒!小的從出生那一刻起,冥冥中就感覺與佛有緣!我深信因果輪回,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心中……心中自有一片無上淨土,那裡沒有世俗的紛擾,沒有種族的隔閡,隻有佛的光輝普照,隻有……」
「停停停!打住!」楚傾聽得一陣惡寒,「行了,有這份心就行。現在,立刻,馬上,把你的頭發剃了!一根綠毛都不許留!然後,按我說的做!」
「剃……剃頭?」綠毛海妖一愣,這頭綠發可是他最得意的標誌。
「嗯?!」
在楚傾冰冷的目光注視下,綠毛海妖一咬牙,抽出隨身的匕首,轉眼變成了一個光溜溜的青色鹵蛋。
楚傾點點頭,又掏出一串佛珠:「戴上!雙手合十!站好!」
綠毛海妖手忙腳亂地接過佛珠套在脖子上,乍一看,還真有幾分高僧的樣子。
「記住,從現在起,你的法號就叫『真綠』!」楚傾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真綠大師!按我之前說的,禮敬登船,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佛緣』了!」
綠毛海妖嘴角抽搐,這法號……但形勢比人強,隻能硬著頭皮走到小船前,對著虛空,無比虔誠地鞠了一躬,口中高宣:「阿彌陀佛!貧僧法號——真綠大師!見過施主!」
說完,他膽戰心驚地回頭看了一眼楚傾。
楚傾抱著胳膊,衝他點了點頭,眼神示意:上!
真綠大師把心一橫,朝著黑色小船一步跨出。
預想中的推力並沒有傳來,真綠大師低頭一看,就這麼穩穩地站在了小船上!
他成功了!他居然真的成功了!難道自己真有「佛緣」?
「我……我上來了!我真的上來了!哈哈哈!」真綠大師在船上手舞足蹈,差點一個不穩掉下河去,嚇得他趕緊抓住船舷。
岸邊,所有人都驚呆了。
「上去了!那個綠毛海妖上去了!」
「真的可以!剃頭加唸佛就行?!」
楚傾和龔文太也愣住了,互相對視一眼,這……這居然真行?
那黑色小船再次動了起來,載著滿臉通紅的真綠大師,平穩地駛向對岸。
和淨空和尚一樣,小船安然渡河,沒有絲毫異狀。
對岸,真綠大師跳下船,,對著小船「噗通」一聲跪下,雙手合十,朝著天空就是一頓猛磕頭,外加激情洋溢的馬屁:
「佛祖顯靈!佛祖保佑!弟子真綠……不,貧僧真綠,今日得渡苦海,全賴我佛慈悲!我佛法力無邊,神通廣大,照亮弟子迷途!弟子願終身侍奉我佛,弘揚佛法,普度眾生……」
河這邊,所有人都瘋了!
「看到了嗎?他過去了!」
「果然是剃頭唸佛!這就是方法!」
「還等什麼!剃頭啊!」
男修士們二話不說,拿出武器對著自己的腦袋就是一頓招呼。
發絲紛飛,一個個鋥光瓦亮的光頭以驚人的速度出現。
女修們經過一番劇烈的心理鬥爭後,含著淚剃去了秀發。
很快,黑色小船漂回了岸邊。
眾人早已按捺不住,一窩蜂地湧向小船,雙手合十,口宣佛號……
「砰!」
「哎喲!」
「噗通!」
熟悉的景象再次上演!
符文閃爍,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光頭,全都被彈了回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行?!」
「我都剃頭了!我也唸佛了!」
「再試試!可能心不夠誠!」
結果,符文一次次亮起,將一個個鋥亮的光頭彈開。
楚傾摸著自己新鮮出爐的光頭,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媽的……我們都被耍了!」
龔文太也反應過來了,臉色古怪:「你的意思是……那綠毛能過去,是紫雲秘境故意的?就為了看我們這群人集體剃頭?」
「嗯……」楚傾氣得想笑,「這秘境有靈,而且惡趣味十足!這船就是給第一名的獎勵,讓綠毛海妖過去,純粹就是引我們上鉤!」
龔文太忍不住罵了一句:「這紫雲秘境……簡直他孃的坑爹啊!」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雖然頂著光頭的模樣有些滑稽,但眼下就隻能硬闖了。
鬨劇過後,對機緣的渴望壓倒了恐懼,海妖族天生親水,對這條黑河少了幾分畏懼,率先有人站了出來。
三個海妖族修士互相看了看,低聲商議幾句,各自運轉功法,小心翼翼地走向噬心河。
踏入河水中,那粘稠的河水微微下陷,托住了幾人。
三人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試探著朝對岸方向邁出了幾步,河麵隨著他們的腳步泛起一圈圈漣漪。
岸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當三人走到距離河岸約莫五丈遠時,他們臉上的神情變得麻木,眼神空洞,彷彿陷入了某種幻象之中。
其中一位海妖,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緊接著,在眾人的注視下,身體,一點點向下沉去,直到整個頭顱最後也沉入水中,河麵恢複平靜,連一絲氣泡都沒有冒出。
另外兩位海妖,情況略有不同。
他們在水麵上漫無目的地走動起來,表情不斷變幻,時而驚恐,時而狂喜,時而憤怒,時而悲傷……
黑色的河水也悄無聲息地沿著他們的身體向上蔓延,已經沒過了他們的腰際,還在緩慢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