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樹葉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眼前這個人類的實力,是它漫長生命中見過的凝丹境中最頂尖的那一層次。
他不僅有傷到自己的力量,更有與自己周旋的時間。更讓它鬱悶的是,自己最倚仗的劇毒,對此人似乎壓根沒有效果,這讓它最大的優勢蕩然無存。
它不禁回想起幾十萬年前,也有一個驚才絕豔的人類修士闖入此地,實力比眼前這人更加恐怖,直接抽走了自己大半的生命精華,害得它沉睡了無數歲月才勉強恢複,修為至今停滯不前。
好不容易恢複了幾萬年元氣,沒想到又遇上了這麼一個難纏的角色!
楚傾也不催促,仰望著這棵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的巨樹,心中也生出些許感慨。
天道造化,玄妙無窮,不僅動物可開啟靈智修煉成妖,連植物也能吸收日月精華、天地元氣,誕生意識,走上漫漫修行路。
隻是植物開智的條件更為苛刻,數量也遠比妖獸稀少得多,像眼前這般強大的,更是鳳毛麟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樹妖空洞的眼睛聚焦在了楚傾身上。
「人類,你叫什麼名字?」
楚傾心中一動,抱拳道:「前輩,在下楚傾。」
「楚傾……我記住你了。」樹妖緩緩道,「吾乃『紫陰不朽樹』,亦是這蒼穹小世界之中,唯一的紫陰不朽樹。漫長歲月以來,你是第二個膽敢挑戰我的人類。你的實力很強,雖不及當年那人霸道,卻也相差不遠了。」
說罷,它的嘴巴微微一顫,一團濃鬱的紫黑色光芒從中緩緩吐出。
光芒收斂,露出一枚僅有拳頭大小的紫黑色水晶,內部有液態毒光流轉不息,正是它孕育的毒核!
「這枚毒核,是你的了。」
楚傾大喜,伸手穩穩接住毒核。
毒核入手冰涼,重量卻遠超想象,更有一股陰寒霸道的毒力順著手掌侵蝕他的經脈。
確認無礙後,楚傾直接張嘴,將毒核吞入腹中!
毒核入體,立刻被蝕骨毒體的力量包裹,留待日後慢慢煉化吸收,衝擊第三道毒紋。
紫陰不朽樹見楚傾麵不改色,,空洞的眼眶中似乎閃過一絲訝異:「真沒想到,你能承受我的毒核之威,倒是我小看了你。」
楚傾壓下體內的躁動,再次抱拳:「多謝前輩成全。」
「無妨。」紫陰不朽樹漠然說道,「毒核於我,確如你所言,影響不大,耗費些光陰與元氣便能重新凝聚。」
漫長的生命中,它見證了太多,人族修士雖壽元短暫,但悟性超凡,成長速度驚人,令它這等草木之靈羨慕不已。
楚傾話鋒一轉,問道:「前輩,不知您方纔所說,另一位向你挑戰之人……」
「他啊……太久遠了,記憶都有些模糊了。」紫陰不朽樹回憶道,「我記得……他的名字,似乎叫做……辰羽。對,辰羽!那是一個真正的怪物,明明也隻是凝丹境的修為,戰力卻恐怖到難以理解,各種神通法術信手拈來,打得我毫無還手之力,最終被他強行抽取了大半的生命精華,險些傷及根本……害得我其後幾十萬年都在沉眠療傷,修為毫無寸進。若非如此,你想要拿走我的毒核,絕無可能!」
「辰羽?!」
楚傾心中劇震!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金閃閃帶他去的那處神秘洞府,不就叫「辰羽仙府」?難道真的是同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楚傾又問道:「前輩,您可曾知曉這『紫雲秘境』,究竟是何來曆?」
紫陰不朽樹緩緩搖頭:「並不清楚。自吾誕生意識起,便在這方世界之中,從未離開過一步。這紫雲秘境何時存在,因何而成,於我而言,亦是一個謎。」
楚傾聞言眉頭微蹙:「那豈不是說,前輩生生世世都被困在此處,如同……一座無形的牢籠?」
「牢籠?」紫陰不朽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或許吧。但離開,也未必就是好事。隻要修為突破到『悟道』之境,便能掙脫此界束縛,真正離開紫雲秘境。此地雖侷限了我,卻也隔絕了外界的許多凶險,隻要時間足夠長,我終有一日能觸及悟道之境。」
楚傾默然,對於它這等幾乎擁有無限壽命的存在而言,安全或許比自由更為重要。
這紫雲秘境,對它來說,是牢籠,又何嘗不是一種庇護。
一人一樹又閒聊了幾句,楚傾便不再逗留:「前輩,晚輩就此告辭。今日叨擾,還望海涵。」
「去吧!」紫陰不朽樹看著他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語道,「人類……秘境有靈,往後的路,自求多福吧……」
不多時,楚傾已然回到了紫雲府。
府內比幾天前更加喧囂,人影幢幢,氣息紛雜。
顯然,隨著時限將近,能從第一關脫身而出的修士,已經全部聚集到此地。
楚傾回到那處僻靜小院。
剛踏入院門,見院內除了淨空和尚、行半生和破山外,又多了一位熟悉的身影,正是出雲城現任城主,龔文太!
行半生見楚傾進來,哈哈一笑,打趣道:「喲!說曹操曹操到!你倆這是商量好的吧?龔道友這屁股剛挨著凳子沒一炷香功夫,你後腳就跟進來了!哈哈哈!」
龔文太轉頭看向楚傾,眼中瞬間閃過極為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恍然,有感慨,更有一絲唏噓。
他起身,長歎一聲:「楚傾……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
楚傾對龔文太一直頗有好感,雖然接觸不多,但印象不差:「龔長老,彆來無恙。我倒是聽說,長老在出雲城的日子,過得可是相當……滋潤啊。」
龔文太輕笑一聲:「行老頭這張破嘴,什麼事都藏不住,到處嚷嚷!楚傾,快坐快坐!」他親自斟了一杯茶,「以後彆叫我長老了,你我平輩相交。」
楚傾接過茶杯,笑道:「行啊,文太兄!」
行半生在一旁哼了一聲:「怎麼?就許你做,不許人說啊?老色鬼,你那點風流事,還用得著我特意宣揚?早就傳遍了好吧!」
「去去去!泡你的茶去!」龔文太沒好氣地揮揮手,「說起來,楚老弟,我到出雲城之後,結識的第一位紅顏知己,還多虧了你。」
「哦?」楚傾有些意外,「文太兄說的是……?」
「陸綺雪。南陽門的陸綺雪,你可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