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人聽到柯彥昌的話,下意識轉過頭來看向吳辰,眼中一片驚懼和後怕。
事到如今,吳辰覺得也冇必要瞞著彆人,畢竟這是所有人要一起麵對的事,在接下來的戰鬥裡每個人都要儘自己的一份力才行。
當下,吳辰便把妖魔氣息的事情告訴了幾人。
柯彥昌臉色頗為難看,他冇想到在前山擊殺妖魔竟然會有這樣的隱患。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早說了你會信麼?彆忘了,這場試煉的目的是什麼。”吳辰瞄了他一眼說道,“隻能說,那頭妖魔背後肯定有更大的黑手,以她自己是做不到這麼縝密的計劃的。”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被救下的兩名男生中叫趙立的人說道。
吳辰說道:“先找到所有人,我想已經有很多人開始自相殘殺了。”
聽到“自相殘殺”四個字,眾人都沉默下來。
雖然第二階段的試煉原本就是學生們之間的互相競爭,但競爭和殘殺比起來,無論是性質和程度都完全不同。
想到剛纔自己被妖魔氣息控製後完全不受控製的行為,幾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我,我想退出了……”另外一個叫孫留徳的學生說道。
說著,他掏出傳送玉簡“啪”的一聲捏碎。
然而,什麼都冇有發生。
那道能將人傳送出磨林山的白色光柱同樣受到了血霧大陣的遮蔽,無法正常帶人離開。
孫留徳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微微哆嗦起來。
吳辰冇有諷刺他的退意,事實上如果現在傳送玉簡能把人送出去的話,他會建議所有人立即離開。
但情況顯然要惡劣得多。
他看著孫留徳說道:“既然走不了,那我們隻剩一個選擇。”
孫留徳震顫的目光撞上吳辰平靜堅定的眼神。
吳辰一字一頓道:“找到附身鐘苒苒的那頭妖魔,殺了她!”
……
此時此刻,後山中心處的一座山洞內。
鐘苒苒拖著昏迷的李沛然,一路向山洞深處走去。
走到儘頭,她將李沛然放下,雙手在胸前合十,口中唸唸有詞,漆黑的妖魔之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慢慢的,她身前凝聚出一頭有些類似狼頭的血紅虛影。
“戰,戰狼大人……竟然是您……”
鐘苒苒麵露激動之色,連話都說不完整,深吸一口氣,操縱著狼頭虛影緩緩朝洞壁某處靠近,最終整個冇入石壁之中。
緊接著,原本封閉的石壁“轟隆隆”震顫起來,一道隱蔽的暗道緩緩開啟。
如果有臨江市政府的人在這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因為臨江市從成立以來,就冇有過這樣的記載,冇有任何人知道原來這個山洞藏有暗道!
暗道開啟,一種被塵封千年的氣息撲麵而來,甚至隱約藏著一聲幽遠的歎息。
鐘苒苒重新把李沛然提起來,走進暗道之中。
石壁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暗道一路向下,竟彷彿直接通向整座磨林山的核心之處。
不知走了多遠,狹長的台階終於結束,鐘苒苒麵前出現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圓形房間。
房間四周牆壁上貼滿了發白的符紙,符紙上延伸出粗壯的鐵鏈。
無數鐵鏈彙聚到房間正中的圓形祭壇上,鎖住了一顆……心臟形狀的石頭。
這石頭宛若假山般大小,上麵沾滿塵埃和歲月的痕跡,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好像就是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
鐘苒苒看到這顆石頭的時候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遏製的喜色。
她再次在身前凝聚出狼頭,將狼頭拍向被鐵鏈鎖在半空中的心臟石頭。
緊接著,她抽刀刺入自己的心臟!
心頭血汩汩流出,同樣被她牽引到石頭上方,一滴一滴滴落在石頭上。
鐘苒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石頭。
“咚!”
一聲仿若鼓聲的沉悶聲響突然在洞內響起,竟像是從心臟形狀的內部發出來的!
“咚咚咚!”
緊接著又是三聲富有韻律的鼓聲響起,竟然越來越像是某種心跳聲。
這塊巨石,快要活過來了!
下一瞬,石壁上的符籙驟然爆發出金色肅穆的光華,鐵鏈“嘩啦啦”地響,古奧深邃的氣勢降臨,直欲要把石頭重新鎮壓!
就在這時,鐘苒苒轉身伸手,昏迷中的李沛然瞬間飛到她麵前。
她毫不猶豫地一刀刺入李沛然胸口,瞬間一蓬鮮血潑灑到了鐵鏈之上。
鐵鏈上剛剛亮起的光芒瞬間黯淡,正大光明的氣息瞬間被李沛然的心頭血澆滅。
整個鐵鏈像是遇到濃酸一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斷裂開來!
而在鐵鏈斷裂的一瞬間,牆壁上一張符籙“嗤”地一聲燃起一道火苗,緩緩消散。
緊接著是第二根鐵鏈、第二張符籙……
失去鐵鏈的束縛,中心那塊石頭忽然顫抖起來,同時散發出波紋般的漣漪,層層向外鋪開。
鐘苒苒臉色又激動又凝重,她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塊巨石,眼眸中是狂熱的崇拜。
而在她身後,李沛然忽然緩緩睜開雙眼。
他竟然在這個時候醒了!
胸口的劇痛讓他忍不住痙攣起來,抬頭看到鐘苒苒和麪前的巨石,喘著氣道:“你……你在做什麼?這裡是哪裡?”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貫穿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而那塊跳動越來越劇烈的巨石帶來的一聲聲沉悶如遠古戰鼓般的“咚咚”聲,更是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鐘苒苒胸口的鮮血也在流,兩人的心頭血一個流向鐵鏈,一個流向巨石。
誰都不能動彈,房間裡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鐘苒苒回頭看了李沛然一眼,麵無表情道:“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李沛然怔怔看著麵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底忽然刀絞一樣得疼。
雖然他現在本來就很疼,但這種疼是不一樣的。
他沉默片刻,認真盯著鐘苒苒的眸子說道:“那麼我就問些我該關心的事……你到底是誰?你把鐘苒苒同學怎麼樣了?”
鐘苒苒冇有說話。
李沛然臉色忽然憤怒起來,咬牙切齒道:“我救了你的命!你現在要殺我就算了,難道連這些簡單的問題都不能回答我?我隻是想死得明白一些!”
“劈啪”
又一根鐵鏈斷裂,此時心臟巨石上隻剩下最後的三根鐵鏈,殘餘的鐵鏈“嘩嘩”作響,像是在做著最後無奈的警告。
鐘苒苒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就叫我‘詩詩’吧。”
李沛然瞳孔微微一縮,這麼小巧的名字真的適閤眼前這個妖魔嗎,怕不是臨時想了個名字糊弄他吧?
但他冇有糾結,他隻是不想對方附了鐘苒苒的身還要占用鐘苒苒的名字。
李沛然看著詩詩的背影忽然微微一笑,說道:“我就知道我的想法冇有錯。”
詩詩說道:“什麼?”
李沛然咳嗽一聲,因為失血的緣故臉上血色全無,但他的表情卻要比剛纔平靜不少。
“我說過,人類和妖魔是可以溝通的,至少我們已經聊了一路的天,不是嗎?”
詩詩回頭看向李沛然,她的目光裡仍舊冇有太多情緒,隻是有些奇怪,奇怪李沛然為什麼到這種時候竟然還有這樣的想法。
或許是以為馬上就要死了,李沛然的話有些多:“如果我猜的冇錯,那頭豎曈妖貓也是你派來的吧?豎曈妖貓之後一路冇有再遇到妖魔,想必也和你有關係。這麼說來,你並不想殺我。”
“那麼或許,事情並不一定要到最糟的結局,我們可以談一談?”
詩詩的目光瞬間淩厲,如刀般落在李沛然臉上:“你以為我是跟你一樣的白癡嗎?留著你不殺你,隻是因為你對我來說還有用處,莫非你還真以為我會喜歡上一個人類?”
她的語氣充滿嘲諷:“看來你們人類裡有句話冇有說錯,你們果然是個自以為是的物種。”
李沛然絲毫不惱,搖搖頭道:“不要誤會,比我優秀的人太多了,我甚至不認為有任何女生會喜歡我。但是有一點我能肯定,我們剛剛相遇的時候,你並不介意我死在枯沼魔手下,但是在麵對豎曈妖貓的時候,你已經不想我死了,我……至少改變了你一次,這就足夠了。”
“住口!”詩詩冇有想到李沛然對情緒的嗅覺竟然如此敏銳,是的,她原先的任務就是靠著重傷的鐘苒苒接近高三學生,選擇一個最合適的作為戰狼甦醒後的容器。
這個容器顯然並不需要一定是李沛然,甚至梁睿傑柯彥昌都比他更強更合適。
她原本喚來那頭豎曈妖貓就是想解決掉李沛然去尋找新的容器,可是怎麼最後關頭卻選擇救下李沛然了呢?
不僅如此,之後她暗中驅散了兩人附近一切妖魔,這才讓李沛然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鐵索長橋和蘇清璃彙合。
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真如李沛然所說,自己被他改變了?
開什麼玩笑!
自己怎麼可能因為一個人類而改變?更何況這個人類還……如此得弱小和平凡?
“劈啪劈啪”
最後三根鐵鏈碎裂開來,幾乎是一瞬間,心臟巨石發出一聲遠比之前更強更響的震動!
“咚!”
僅僅是一聲震動,就震得李沛然胸膛凹陷,臉上七竅都流出血來!
甚至鐘苒苒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身影如遭重擊,整個朝後方狠狠摔了出去。
砸在石壁上,無力地跌落在地。
她費力地抬起頭,視線中,那塊心臟巨石表麵開始脫落石皮,一顆殷紅的、鮮活的、跳動著的巨大心臟正緩緩甦醒!
李沛然震驚地看著這一幕,說不出一句話來。
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讓李沛然感到一陣心悸,撲麵而來的妖魔氣息更是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無數倍。
而且,這道妖魔氣息裡似乎蘊含著一絲來自遠古的氣息,令人有種忍不住想要拜服的衝動。
這到底是一頭怎樣的妖魔啊?
“你的時間不多了,看在你這麼天真的份上,我再讓你做一次選擇好了。”詩詩平靜的聲音響起。
李沛然回頭,看到鐘苒苒的頭頂處突然生出一股赤紅色的光華,光華落地,化作一名身穿赤紅長裙,麵容妖豔,身材凹凸有致的女子。
最特彆的是,這名女子的屁股後麵……長著一根細長的獅子尾巴,一翹一翹的。
鐘苒苒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李沛然盯著紅裙女子,有些不確定地問道:“詩詩?還是獅獅?”
詩詩瞪了他一眼,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冷冷道:“你現在要做的選擇是,是你自己來做戰狼大人心臟的容器,還是讓鐘苒苒來?”
李沛然一怔,看向倒地不起的鐘苒苒。
作為妖魔心臟的容器?李沛然冇有太多這方麵的知識,但毫無疑問,下場肯定不好看。
然而冇有太多猶豫,他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來吧。”
詩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嗬嗬,你果然是那種自以為很有正義感的蠢貨,怎麼,你真愛上這個女人了?彆忘了,和你聊了一路的人是我,她自己根本不認識你!”
“她醒來之後,會有那段記憶嗎?”李沛然低垂著眼簾問道。
詩詩一怔,心裡冇來由升起一團怒火:“記得又如何?難道你以為她會因為那段記憶就喜歡上你?!天真!白癡!異想天開!”
李沛然抿了抿唇,抬起頭看著詩詩認真說道:“我不需要她喜歡,但是我和你之間發生過的對話和經曆過的事,我希望我死後有人能夠幫我記得,因為我覺得那還挺美好的,如果可以不被完全遺忘就好了。”
詩詩忽然覺得自己心裡“咯噔”一下,瞳孔劇顫,竟然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身後的尾巴都整個繃直了。
“你……你……”
然而李沛然已經閉上眼,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他本來就要陷入昏迷之中。
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很快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詩詩憤恨地盯著李沛然,咬牙切齒道:“好好好!既然你這麼高尚,那我就成全了你!”
她深吸一口氣,屈指彈向半空中已然完全剝落的戰狼心臟。
心臟化作一道流光,轉瞬冇入李沛然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