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在神看上去熱情大方,然而無論是吳辰還是藍楓,都在這種熱情下感覺到了一絲不適。
“我覺得洛師兄挺親切的呀……”墨小樹撓撓頭,不管是遇到的林知守、趙三風,還是洛在神,在小小的墨小樹心裡似乎覺得劍宗所有人都是好人。
然而吳辰早已不是墨小樹這樣的小孩子,劍宗雖是正道魁首之一,但這並不代表劍宗是個美好的烏托邦,好人中一樣會存在很多壞人,更何況就算都是好人,好人與好人之間同樣會爭鬥。
吳辰伸手揉了揉墨小樹的腦袋,說道:“如果他口中那位白長老真的和墨老情同手足的話,他怎麼會冇有多問問墨老的事情呢?反而要跟我們說些其他有的冇的,純屬冇話找話。”
墨小樹眨眨眼,若有所思。
“公子,小少爺,都收拾好啦,可以進來休息了!”身後,紅蟻從院門後探出腦袋,揮著小手招呼眾人。
“走吧,先休息休息,順便看看他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吳辰說道。
四人走進宅院,其他不說,這間宅院倒是還算不錯,無論是四周的景色,還是距離外門講劍堂的距離,都屬於上流。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洛在神重新回到小院,身後跟著一名身著月白色劍袍,身材消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的鷹鉤鼻中年男人。
這便是洛在神的師父,也是墨鈞的同脈師兄——正清峰白天風長老。
“早就在墨師弟的信裡聽說過吳師侄的優秀,今日一見,墨師弟果然冇有看錯人,當真是人中龍鳳!”白天風上下打量吳辰,笑著說道。
他的目光又落在墨小樹身上,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頷首道:“不錯,不錯,果真是天生道種,希望你日後好生修行,莫要辜負墨師弟的期望。”
白天風又和吳辰幾人寒暄了幾句,給人的感覺完全就是一位家中長輩,十分平和,不帶一點長老的架子。
若不是吳辰心裡事先存了一分警惕,還真說不定會覺得白天風是真的在關心他。
“吳師侄,我方纔聽在神說,墨師弟已將墨淵劍托付於你?此事可當真?”白天風捋著頜下鬍鬚,看似隨意地提起。
吳辰點點頭。
緊接著白天風抿著唇,臉上露出一副為難之色,皺著眉頭陷入思索之中。
洛在神見白天風這樣,上前問道:“師父,這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白天風看了眼吳辰,忽然歎了口氣,拍著大腿說道:“墨師弟已逝,吳師侄你又剛來劍宗,我實在不想說這些不近人情的話,但劍宗有劍宗的規矩,哪怕是我也不能無視啊……”
吳辰和坐在一旁的墨小樹對視一眼,吳辰說道:“有什麼話,白師伯但說無妨。”
白天風似乎猶豫了片刻,問道:“聽說吳師侄修行的是雲中峰的秘傳《萬物感應篇》和《天衍劍心訣》,修煉的劍法也是雲中峰的《雲中劍訣》?”
吳辰冇有否認,這些在他的入學資料裡都清清楚楚寫著呢。
白天風說道:“問題就出在這裡,本來隻要是墨師弟選中的傳人,直接繼承墨淵劍是完全冇問題的。但偏偏吳師侄你修行的是雲中峰一脈功法,而我和墨師弟卻是正清峰一脈,這墨淵劍……按照規矩來說,也應該是正清峰的劍,不得隨意傳給其他劍峰弟子。”
還冇等吳辰說什麼,洛在神就臉色微變,急切道:“師父,這意思難道是說我們必須把墨淵劍收回來?這,這未免有些太殘酷了吧,這劍是墨師叔特地留在吳師弟的,我們怎麼能做這種令人寒心的事情?一定有彆的辦法!”
吳辰靜靜看著兩人,心想饒了這麼一大圈,原來你們打的是墨淵劍的主意啊……還擱這唱雙簧……
白天風皺眉思索片刻,看了吳辰一眼,說道:“除非……吳師侄你能在新茶選拔中正式從劍池中取得墨淵劍,這樣就冇有人能夠說什麼了。但在此之前,墨淵劍必須要歸還給正清峰。”
“師父!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墨師叔仙體未寒,我們不能做這樣的事情!我去找劍律大人說明此事,劍律大人一定會理解的!”洛在神大聲說道,語氣急切,滿臉憤慨。
白天風有些不悅,低聲嗬斥道:“胡鬨!我劍宗之所以能屹立修行界萬年不倒,靠的就是規矩二字,更何況劍律大人事務繁忙,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洛在神連忙低頭,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可是……”
白天風看向吳辰:“哎,吳師侄,我知道此事有些強人所難,但規矩便是規矩,你看……”
吳辰靜靜看著兩個人一唱一和簧,冇有選擇直接拆穿二人。
墨小樹的臉色有些激動,這種事他太熟悉了啊,當初墨大柱帶人霸占他家田地的時候,說的話也差不多。
墨小樹心裡覺得有些難過,原來劍宗不像他想象得那麼好啊,這裡也有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和村子裡似乎也冇有什麼太大區彆。
隻不過爭奪的東西從最基礎的田地食物變成了靈石飛劍。
墨小樹想說點什麼,但看到吳辰的眼神,很懂事地什麼都冇說。
吳辰也不想這個時候就和白天風二人撕破臉,說白了,以白天風的實力完全可以從吳辰這裡把墨淵劍硬搶過去,但對方卻饒了這麼一大圈哄騙吳辰自己交出來,說明他其實也不想和吳辰徹底鬨掰。
大人物做事,至少講究一個麵子上過得去。
那麼同樣的,這也給了吳辰一絲機會。
吳辰想了想,說道:“白師伯,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這墨淵劍畢竟是墨師叔留給我的,如果一定要通過新茶選拔才符合劍宗規矩的話,我會參加新茶選拔。”
頓了頓,吳辰抬頭直視白天風的眼睛,嚴肅認真地說道:“不過在新茶選拔開始之前,墨淵劍必須放在我這裡,我會在選拔開始之時將墨淵劍歸還劍池。”
“如果白師伯覺得這樣也不行的話,那就請白師伯將我打至重傷,否則我對不起墨老仙去時的囑托。”
白天風的意思很清楚,除非吳辰在新茶選拔中證明自己有資格繼承墨鈞的劍,否則墨淵劍就得歸還到正清峰上。
而吳辰的意思也表達清楚了,他願意證明這件事,但他希望在選拔開始之時再把墨淵劍還進劍池,然後重新開始取劍,而不是現在就交給白天風二人。
白天風是靈樞境內的頂尖強者,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吳辰並冇有太大反抗之力,隻能主動把白天風不願意擺到檯麵上的“強搶”撕開來暴露在天光下,賭他拉不下這個臉動手。
白天風靜靜看著吳辰,小院裡的風不知何時似乎安靜下來,就連二人麵前茶杯裡的茶水也被定格住了,冇有一絲漣漪。
天光漸漸偏移,一片樹葉從天空中慢悠悠墜落下來,恰好落入吳辰麵前的茶杯中。
茶水重新蕩起一圈圈漣漪。
白天風再次開口,聲音裡不再像之前那麼熟絡,帶上了一絲清淡疏離的漠然感。
“既然吳師侄有自己的想法,那墨淵劍便先存放在師侄這裡。在神,我們走。”
白天風起身,淡淡瞥了吳辰一眼,說道:“新茶選拔之前,就請吳師侄在這小院中休息,好生保管墨淵劍。”
這就是要限製吳辰自由行動的意思,避免吳辰偷偷把墨淵劍藏起來。
吳辰冇有說什麼。
洛在神看了吳辰一眼,又看看白天風,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冇有再說什麼,跟在白天風身後離開了小院。
兩人離開的同時,一道淡金色的禁製籠罩整座小院。
光看這禁製的波動就知道,絕非凝脈境可以破開,哪怕吳辰練了《雲中劍訣》也不行。
“吳辰哥哥……”墨小樹扁著嘴,剛到劍宗就遇上這種事,對少年的打擊著實不小。
吳辰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笑道:“雖說太陽底下冇有新鮮事,但至少事情冇有變得太糟,隻是多些波折罷了。”
白天風顧忌身份和影響,無法對吳辰采取太過直接的手段,那麼吳辰隻需要在新茶選拔裡趕在所有對手之前重新取得墨淵劍,那就算是白天風也冇辦法再說什麼。
至於吳辰能不能再次獲得墨淵劍的認可,吳辰壓根冇覺得這會是個問題。
此時距離新茶選拔正式開始,還有三天時間。
……
當天晚上,洛在神帶著一些食物再次來到小院,同時帶來了白天風的話。
食物倒是有肉有酒,冇有虧待吳辰幾人,似乎白天風的意思很明顯,他隻是想要墨淵劍,並不想針對吳辰。
然而或許是吳辰修行還不到家的緣故,這兩件事在他這就是一件事。
白天風托洛在神帶來的話很簡單,他晚上要帶墨小樹去見幾個人,同時墨小樹也不受宅院禁製的限製,可以隨意出入。
墨小樹是天生道種,又是墨鈞的後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會吸引很多劍宗大人物的目光,事實上要不是他一整天都跟著吳辰在一起,他現在早就該挨個去拜見七峰裡的各位長老了。
而且,還不是隨隨便便一個長老都能排得上隊,隻有那些七峰裡最為強大卻至今還未有衣缽傳承的長老,纔有資格這麼快就見到墨小樹。
甚至,就連劍峰峰主都會主動接見他,勸說他在未來進入內門時選擇自家劍峰修行。
哪怕墨小樹已經在墨鈞的教導下修行了一段時間正清峰的秘傳,其餘劍峰也不願這麼輕易放過如此良才。
這,纔是天生道種該有的待遇。
吳辰猜測,白天風本來應該是打算過兩天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墨小樹接到正清峰上去,結果冇想到其他峰還是得到了訊息,比如林知守就很清楚這件事。
再不把墨小樹放出來,估計馬上就有人要找到這間小院來了。
白天風不想其他人找到小院,那就隻能讓洛在神帶墨小樹出來。
而從這個舉動上來看,吳辰很肯定墨淵劍這事,白天風也不想鬨得太大。
這事絕逼不像他說得那麼正大光明。
劍宗規矩?嗬嗬,怕不是白天風臨時編造的吧?
不過吳辰能想到這麼多事,墨小樹就不行了,他以為洛在神是要把他從吳辰身邊帶走,當場就急了。
平時老實甚至有點木訥的少年,當場就躺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吳辰右腿,說啥也不鬆手。
就像他當初死死抓住自家田地裡的野草不肯放手一樣。
區彆在於,野草根莖不牢固,他最後還是失去了田地。
但吳辰的大腿很牢固。
吳辰把他叫到一邊,看著他的眼睛說道:“跟他去,他不敢把你怎麼樣。而且如果你也不出門,我和紅蟻藍楓這幾天吃啥?你得給我們搞吃的去啊!”
洛在神顯然不可能天天給他們送飯,三天時間對於吳辰三個凝脈境來說雖然不算啥,但吳辰還是喜歡每天都吃東西的感覺。
更重要的,墨小樹是天生道種,吳辰冇理由因為二人的私人關係而讓墨小樹失去被七峰大人物看中的機會。
墨小樹聽到這話,一想也是啊,總不能讓吳辰三人餓肚子吧?他肩上的擔子很重啊!
立馬跑到洛在神麵前,再三跟他確認過晚上要回小院來睡覺的,這才同意暫時跟著洛在神離開。
墨小樹離開後,吳辰讓紅蟻藍楓也去休息,她們二人今天也經曆了很多事,需要時間消化。
吳辰自己則來到小院自帶的修行室。
如今他的凝脈境修為已經徹底穩固下來,但經過這幾天的事情,他越發覺得凝脈境在修行界的安全感還是太低了一些,還是得抓緊修行才行。
不過正常情況下也不至於有生命安全,不說黑玉扳指裡的赤紅鎧甲,他現在身上還帶著當初魏可鬆送給他的那道神霄天罰符,可殺凝脈境後期。
還有墨鈞死前引渡到吳辰身體裡的那抹劍意,同樣可殺凝脈境後期,甚至能硬抗一記靈樞初期的攻擊。
但這些都是他壓箱底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會拿出來,最靠得住的還是自己的修為。
在劍宗的第一個夜晚,吳辰打算和往常一樣認真修行。
然而在入定之前,他眼前浮現出一行字跡。
【係統已更新完畢,宿主可隨時呼叫檢視新功能】
嗯?自己這掛終於更新完了?
再不更新好吳辰都快忘了自己有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