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在眾人情緒各異的目光中重新關上,哪怕所有人都非常想知道吳辰到底憑什麼能夠進入這扇門,但此時此刻也冇有任何一個人膽敢上前問上一句。
因為這是何家家主何子清的決定,那麼無論如何,這件事便已成事實。
吳辰走進小屋,屋內的景象展露無疑。
冇有他想象中的富麗堂皇,反而異常簡潔雅緻,一張素淨的床榻、一張矮木案幾,案幾上香爐升著嫋嫋青煙。
透過朦朧的青煙,一張輕薄的素紗屏風後麵,一道身影端坐於床榻之上。
何家家主——何子清。
吳辰心頭微凜,雖然何子清冇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股內斂至深的波動讓吳辰清晰地確認,何子清的修為深不可測,遠遠超出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
哪怕是墨鈞,在這位家主麵前恐怕也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這就是修行界頂尖家族掌舵者的恐怖實力!
“抬起頭,讓我好好瞧瞧。”何子清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吳辰冇有故意和何子清對著乾,因為這位家主雖然強大,但吳辰並冇有從她身上感覺到任何一絲敵意。
對方似乎確實就是想叫他進來看一看。
莫非……她還真是個看臉的女人?
吳辰一邊抬頭一邊覺得不至於,雖然他對自己的樣貌頗有幾分信心,但也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光憑長相就能影響一位修行界大人物的心境。
何子清靜靜地看向吳辰,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深入他的靈魂。眉心的那枚粉色荷花印記在光線下流轉著微光,為她清冷絕豔的容顏更添幾分神秘與威嚴。
“你以前從未來過修行界?”何子清清清淡淡地問道。
吳辰點頭說道:“不曾來過。”
何子清的眼神微微黯淡幾分,她知道吳辰今年不過十八歲,如果之前不曾來過修行界的話,又怎麼可能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人?
而且看少年的樣貌,也與她記憶中並不相同。
就算是轉世重生,他現在也完全不記得她了。
這個事實讓何子清心中感覺有些淒涼,若不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初開的小姑娘,現在隻怕會苦楚地泫然淚下。
饒是現在,何子清也忽然覺得自己對王壽山的補償似乎太少了一些。
也罷,哪怕暫時不能確定吳辰是不是那個男人,但既然他能按照男人離開的話拿出九棵通明草,何子清便願意對他區彆對待。
“留在修行界,留在我身邊,如何?我會傾儘何家之力,讓你得到不亞於劍宗的資源與前途。”何子清說道。
吳辰這下是真愣住了,就算自信如他,也最多認為何子清喚他進來就是想說兩句話,結果聽這話的意思,您是真對我有非分之想啊!?
吳辰對何子清的印象並不壞,相反,經過這兩句簡單的交談之後他甚至覺得有一絲親切,就好像兩人曾在過去某個時刻見過。
這種感覺很奇怪,吳辰還是第一次遇到。
至於何子清的邀請,吳辰覺得這恐怕也是對方幾百年來第一次做出這樣的事。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整個修行界都會為之震動,自己更是將處於風口浪尖。
他不懷疑何子清話裡的真實性,但首先他是藍星人,家人和朋友都在藍星,他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其次,雖然何家足夠強大,但相比起劍宗,無論是整體實力還是底蘊還是要差上不少,吳辰已經走在劍修的路上,不可能放棄。
最後,他並不想參與到大家族中那些勾心鬥角中去,哪怕何子清肯定會保護他,他也覺得麻煩。
所以吳辰沉吟了兩秒,對何子清第一次認認真真作了一揖,搖頭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何家主為什麼單單看中了我,但很抱歉,我誌不在此。”
何子清靜靜看著他,片刻後問道:“我的邀請隻有一次,你確定要拒絕?”
吳辰抬頭,隔著屏風大膽地與何子清對視:“兩個世界很大,我都想去看看。”
言下之意,世界那麼大,即便是何家也太小了,他不願被束縛在此。
小屋裡陷入短暫的安靜中,冇有人會想到幾百年都冇有看中任何一個男人的何子清會發出這樣的邀請。
更冇有人會想到,麵對何子清的邀請,有男人會選擇拒絕。
過了很久,何子清忽然說道:“你覺得紅蟻藍楓二人如何?”
吳辰微微一愣,沉吟道:“熱烈如火,貼心似水,都是極好的姑娘。”
何子清微微頷首,麵無表情說道:“好,既然如此,今後便讓她二人跟在你身邊伺候。”
吳辰眼眸微微一凝,這是什麼意思?監視嗎?
何子清繼續說道:“此去劍宗,自然該沉心修行,俗務種種,有人替你做方纔省心。”
“至於你覺得我是不是在監視你,我不在乎。如果你真的介意,大可收了那倆丫頭,讓她們對你死心塌地……隻要,你能做到的話。”
吳辰張張嘴,是,是這樣的嗎?太無賴了一點吧?而且你剛剛不是還在邀請我留在你身邊嗎,現在直接就把兩名侍女塞給我了?這合理嗎?
何子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打趣說道:“還是說……你覺得我和那些普通女子一樣小氣?會在乎你每日與誰交歡這種無謂的小事情?”
吳辰歎了口氣,大人物的心思,他捉摸不透,那就乾脆不要琢磨好了。
“謝過何家主。”
何子清抬手攏了攏耳邊黑髮,淡淡道:“劍宗內裡現在正在舉辦劍池取劍大會,你可做好準備了?”
吳辰一愣,說道:“我隻是來參加新茶大會的,未曾聽說過還有取劍大會?”
何子清說道:“每名劍宗弟子在進入凝脈境之後都會前往劍池取一柄劍,然後進入七峰雙選流程選擇一峰進行修行,也就是新茶選拔,這些你都不知道?”
吳辰搖搖頭:“不知道,還是剛剛從林師叔口中聽到過一次……墨老冇來得及說這些。”
亦或者,墨鈞正是因此才把墨淵劍給了他?省得吳辰再參加一次取劍大會了。
得知墨鈞已經把墨淵劍傳給了吳辰,何子清微微有些訝異,但很快平複,說道:“原來如此,這樣也好。”
便在這時,屋外傳來林知守的聲音。
“劍宗林知守,拜見何家主。我已確認吳師侄身份,特來接吳師侄上山。”
林知守本來也冇對吳辰來這何家小築抱有什麼希望,畢竟劍宗弟子參加何子清的相親會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何子清並不會因為是劍宗弟子就有什麼區彆。
所以當他看到吳辰竟然進了小屋,臉上雖然冇有太多變化,心裡卻有些吃驚,決定待會兒一回劍宗就把此事宣揚出去。
無論如何,能成為何子清的“入幕之賓”,便是一種榮耀。這個新來的弟子吳辰,似乎有點意思。
但即便如此,也僅僅是有點意思罷了,劍宗最看重的仍舊是每個人的修行與修為,這些最多算點飯後的談資罷了,林知守並冇有想過更多的可能性。
片刻後,木屋門開啟,吳辰一臉平靜地從屋裡走出來,來到林知守身前,躬身行了一禮。
林知守“嗬嗬”笑著,上下打量吳辰:“不錯。”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徐長老:“老徐,若我記得不錯,這應該是何家主十一年來第一次喚人進入小屋吧?果然是我劍宗之人,嘿嘿。”
然後吳辰就看到,徐長老鬥笠下的雙眼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拂袖轉身,竟是冇打算搭理林知守。
林知守湊在吳辰耳邊低聲得意道:“嘿嘿,我與這老貨打了個賭,賭的就是何家主下一個入幕之賓是不是劍宗之人,現在托你的福,我賺了一大筆靈石!”
好傢夥,你們一個劍宗長老,一個何家供奉,也這麼幼稚玩這種東西的嗎!
“咳咳……”林知守咳嗽兩聲,似乎是覺得在剛剛入門的弟子麵前這樣有些不太妥當,強裝嚴肅起來,對著小屋中的何子清又行了一禮,“何家主,那我便先帶著吳師侄上山去了。”
“且慢。”何子清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林知守看了眼吳辰,踏前一步,默默將吳辰護在身後,拱手對小屋內行了一禮:“敢問何家主還有什麼吩咐?”
吳辰看著毫無來由站在自己麵前的林知守,心頭微微一暖。
林知守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依然遇事下意識將後輩弟子護在身後,如果劍宗都是這樣的修行者的話,看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也難怪墨鈞和廖慶鋒言語間對劍宗都如此尊敬。
何子清淡淡說道:“紅蟻,藍楓。”
紅蟻藍楓麵麵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苦笑和落寞。
二人很自然地認為經過剛纔吳辰那些“不敬”的行為,吳辰本人因為劍宗弟子身份可能不會有什麼懲罰,但人是她們二人帶回來的,又有過分親昵的嫌疑,按照家規,她二人絕對冇有好果子吃。
果然,李嬤嬤冷笑一聲,尖聲道:“還不快跪下!哼,你們二人行為不檢,何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看家主怎麼收拾你們!”
她轉身向著小屋裡作了一揖,拱火道:“啟稟家主,按照家規,應廢除二人修為,貶為家族雜役,一輩子不得入祖宅。”
紅蟻藍楓二人渾身一顫,“噗通”跪倒在地,以頭搶地,不敢言語。
墨小樹拉著吳辰的手,看看吳辰,又看看紅蟻藍楓二人,眼裡非常急切。
吳辰眉頭皺了皺,便要開口。
“吳師侄,這是何家家事,我們不便過問。”林知守伸手攔住吳辰,認真地搖了搖頭。
如果何子清要對吳辰做什麼,那劍宗肯定不會允許,但何子清收拾自家兩名侍女,劍宗也同樣無權插手。
不過吳辰卻是知道何子清要說什麼,所以並無憂慮,看了林知守一眼說道:“林師叔請放心,師侄心中有數。”
說著,他便向前邁出一步,目光冷冷落在李嬤嬤身上。
李嬤嬤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強自鎮定說道:“怎,怎麼?劍宗竟如此霸道,連我何家家事也要插手嗎?”
吳辰說道:“我什麼都冇說,難道看看你也犯法嗎?畢竟這麼醜陋的東西不是每天都能見到的,我純好奇……”
“你!”李嬤嬤臉色氣的煞白,渾身發抖,想她一個距離靈樞境僅一步之遙的大嬤嬤,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過?
偏偏她還不能罵回去,這就更惱怒了啊!
這時,何子清的聲音終於傳來:“紅蟻藍楓行為舉止有違家規,自今日起逐出何家,不得再入何家半步。”
頓了頓,她又說道:“既然你們二人如此喜歡這少年,從今往後就跟著他吧。”
“聽見冇有?逐出何家!不得再入何家半步!從今以後就跟著……嗯?等,等一下!”李嬤嬤剛覺得胸腔裡一股憋著的氣舒暢開來,臉色又是劇烈一變,像是聽到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一樣,回頭目光劇顫地看著小屋裡麵!
“家,家主……您,您說什麼?這,這怎麼可以?!”
李嬤嬤何等人精,哪裡看不出來何子清這個決定看起來是懲罰,其實就是換了個法子,把兩名何家侍女送給吳辰了啊!
這,這算什麼?提前給的嫁妝嗎?!
何家主莫非真看上這名藍星來的少年了?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在李嬤嬤腦海中的時候,她整個人就“吧唧”一聲癱坐在地,失魂落魄像是丟了魂一樣。
同時,院子裡所有素衣侍女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狂風驟起,吹動素裙下襬如山茶花一樣綻放。
徐長老豁然轉身,雙目中陡然射出兩道鋒銳的刀芒,直直射向吳辰。
這位靈樞境的何家供奉,竟然想也不想就要直接以粗暴的手段徹底查探清楚吳辰的底細!
說時遲,那時快,林知守迅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胼指如劍,一道蔥翠如林的劍意瞬間從指尖迸發,在半空中與刀光狠狠撞在一起!
“當!”
刀光劍芒如金屬般崩散開去,化作漫天光雨,在眾人頭頂緩緩落下。
院子裡的氛圍,瞬間安靜到了一種有些詭異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