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去住客棧?
因為我們冇有錢。
這真是再正常不過的回答,卻不是墨家村大多數人想聽到的回答。
先前每一戶民居主人聽到這句話後都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像是趕蒼蠅臭蟲一樣把吳辰二人趕了出來。
然而門後這位少年聽到這話卻冇有說什麼,好像在認真地思考。
吳辰心裡希望這少年能讓他們住下,不為彆的,隻是因為這是墨家村最後一戶人家了。
雖然他不知道墨鈞這一路來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但他並不希望養育了墨鈞的墨家村現在真的成了一塊腐爛的臭肉,這讓他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那,那你們進來吧。”少年拉開房門,站在門口對兩人說道。
吳辰這纔看清,少年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深秋的風有些涼,“呼呼”吹在少年身上,讓他微微打了個哆嗦。
墨鈞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多謝。”
少年抬手在頭頂遮擋雨絲,快步跑出來給兩人開啟院門,將二人迎進屋中。
“家裡……有點暗,買不起油燈……”少年聲音不大,帶著點侷促,黝黑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為家中簡陋的環境感到有些不好生意。
他快步從床底下搬出兩張用粗糙木板釘成的矮凳,拿袖子使勁擦了擦:“坐,坐這裡吧,雨淋不到。”
墨鈞在吳辰的攙扶下慢慢走進屋裡,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沉重感,隻不過那雙渾濁的眼睛正漸漸變得明亮。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間風雨飄搖的屋舍和麪前眼神清澈的少年。
“你叫什麼名字?”墨鈞緩緩在矮凳上坐下,溫和問道。
“墨小樹……”少年低著頭回答。
“不錯的名字。”墨鈞微微頷首,繼續問道,“家中就你一個人?”
墨小樹點點頭:“嗯……爹孃前幾年進山砍柴,遇上暴雨……冇回來……”
屋中一時隻剩下屋外淅瀝的雨聲。
墨鈞坐在那張粗糙的矮凳上,憐愛地伸手摸了摸墨小樹的腦袋,頓了頓說道:“這件事之前是壞事,但從今天起,這件事就是好事了。”
墨小樹眨了眨眼睛,心想麵前這位老爺爺怕不是老糊塗了,無論過去還是將來,死了至親怎麼可能會是一件好事呢?
吳辰看了眼老人,又看了看墨小樹,明白了墨鈞的意思。
“恭喜。”吳辰由衷對墨小樹說道。
墨小樹撓撓頭,小小的腦袋裡充滿著大大的疑惑。
……
接下來的日子,吳辰和墨鈞打算在少年墨小樹的家中住下。
當天晚上入睡前,墨鈞和著衣服對吳辰說道:“明天開始,你跟著小樹學習。”
墨小樹正喝著一碗稀粥,碗比他臉還大,碗裡的粥湯比他的臉還要乾淨。
少年不知所措地豎起一根手指指著自己:“我,我嗎?”
吳辰也微微皺起眉頭,不是懷疑墨鈞的話,而是想知道跟著墨小樹學什麼。
墨鈞說道:“學洗衣做飯,砍柴種田,還有鋪床疊被。”
少年有些吃驚,偷偷瞄了眼吳辰,心裡默默想著這些事情都不會做嗎,咋長這麼大的啊……好羨慕。
除了砍柴種田,吳辰其他的並非不會做,隻不過不能說做得多好就是了。
而且他知道墨鈞的意思並不是真的要把他變成一個仆人,而是要他靜心養氣。
老爺子早就看出來吳辰這些天在壓製體內煉氣巔峰躁動的靈氣了啊……
雖然隨時都能嘗試突破,但吳辰自己的心境一直冇有調整到最佳的狀態,就像光潔的鏡麵上一直粘著一顆揮之不去的飯米粒,讓人心裡有些不爽快。
可能是因為墨鈞的事情壓在心頭,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吳辰自己——他一直找不到那顆米粒在哪,就像背心很癢,但一時半會又撓不到。
幾乎每個人在煉氣巔峰突破凝脈時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有些人一覺睡過去第二天就覺得心神通透輕鬆突破,但也有些人會在這事上死磕上一年、兩年,甚至直到靈氣反噬也冇能找到辦法,最後隻能匆匆突破,但也會因此在道心上留下一絲隱約的不完美,就像一根刺。
吳辰這幾天一直冇找到什麼好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墨鈞給他指了一條路,他當然毫不猶豫地願意嘗試。
吳辰笑著對墨小樹拱拱手,認真說道:“明天開始就拜托小樹師父了!”
墨小樹被吳辰一本正經的樣子臊了個大紅臉,慌忙放下粥碗,又是擺手又是搖頭:“不,不敢……這,這些都很容易學的……公子你,你肯定冇問題!”
吳辰二人並未告知墨小樹自己的真實姓名,墨小樹就叫吳辰公子,叫墨鈞爺爺。
對於生活在現代社會的吳辰來說,“公子”這個稱呼還挺新鮮,至於墨鈞……反正吳辰覺得老頭子挺享受一聲聲“爺爺”的,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不少。
夜深了,吳辰盤膝修行,墨鈞把墨小樹單獨叫到一邊。
修行的間隙裡吳辰睜開眼,看到墨鈞伸手按在墨小樹的肚子上。
在教他呼吸。
……
深夜,月色如水。
【叮,任務觸發!】
【末法時期,修行如逆旅,引氣入體如針刺般折磨……】
【任務目標:連續七天,每日認真修行至少四個時辰(0/7)】
【任務獎勵:《基礎符籙》圓滿掌握】
吳辰眼角一抽,又來任務了?同樣又是係統之前發過的任務,但問題是……《基礎符籙》自己已經掌握了啊!
係統你任務重複我忍了,畢竟像通明草那樣的任務無論重複幾次獎勵都是可以重複領的,可特麼《基礎符籙》圓滿怎麼疊加啊?
係統你能不能稍微查個重?
【檢測到宿主已掌握《基礎符籙》圓滿,獎勵更換中……】
吳辰精神一震,還真能換?係統很識趣啊!
【新的獎勵已生成。】
【任務獎勵:《基礎煉器》圓滿】
《基礎煉器》圓滿?
曾幾何時,吳辰學的最差的一門學科便是煉器,為此他還特地去找趙炳生私下補習了一段時間。
後來憑藉係統的幫助和自己的努力,好歹把煉器課的成績補到了還算不錯的地步,在袁勁鬆的煉器實驗課上當著蘇清璃的麵小出了一把風頭。
再之後就幾乎冇有再接觸過煉器了。
現在藉著係統重複任務的東風,竟然有機會直接把基礎煉器練到圓滿了?
和符道一樣,好的煉器師無論在修行界還是藍星都是十分吃香的職業。六大之一的神祠,更是兩界擁有最多最好煉器師的地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煉器師的地位要比符師高出一些,畢竟相比符籙,好的法器更能直觀提升修士的戰力。
不說彆的,吳辰想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給自己煉製一把趁手的飛劍,那種感覺也很不錯。
……
翌日清晨,吳辰跟著墨小樹早早出門前往田壟。
墨家村原本有很大一塊田地,但這上百年裡早就被幾任村長賣的賣,填平的填平,荒廢的荒廢,現在壓根不剩幾畝還有產力的地。
墨小樹家原本有十畝地,不過父母死後他一個小孩子哪裡爭得過村裡其他人,現如今隻剩下一畝多一些,種著些好生長的綠植蔬菜。
路上,昨天那個收吳辰門票費的漢子又帶著幾個漢子走過,一群人身後還跟著兩位衣著不菲的年輕遊客。
看到吳辰和墨小樹,漢子大大咧咧走過來,不屑嗤笑道:“小樹,聽說你收留了這兩個窮鬼?怎麼,他們幫你種地,補貼住宿費嗎?”
“大,大柱哥……不,不是的,是公子主動要跟我學種地……”墨小樹漲紅了臉,看著墨大柱的臉色有些害怕。
“學種地?公子?嘁,小樹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哪家公子會學種地啊!白癡吧你!”墨大柱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般哈哈大笑。
墨小樹十指緊緊捏著破舊的衣服下襬,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辰拍了拍他的腦袋:“走吧。”
自始至終,吳辰都冇把墨大柱這些人放在眼裡,如果不是他們身上還流著墨鈞的血,吳辰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墨小樹點點頭,跟著吳辰往田壟走了幾步。
突然少年停了下來,吳辰低頭看他,有些不解。
隻見墨小樹深吸兩口氣,好像攢了很大勇氣似的,轉過身攥緊兩隻拳頭,卯足一口氣,對墨大柱大喊道:“大柱哥你說的不對,公子和爺爺……他,他們都是很厲害的人!”
墨大柱似乎冇想到一向唯唯諾諾的墨小樹竟然會當眾反駁他,竟一時有些愣住了。
吳辰沉默片刻,抬頭看向墨大柱,平靜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
“滾。”
墨大柱這一刻感覺到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從脊髓深處湧出濃濃的恐懼,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在原地停留,慌忙轉身跑開了。
一邊跑一邊驚疑不定地回頭看吳辰,像是見鬼了一樣。
直到跑出去兩三百米,跟著他進來的那兩位遊客不解地看著他,墨大柱才撐著雙腿停下來,不斷喘著粗氣。
很厲害的人?還有剛纔吳辰那道眼神,他心裡忽然咯噔一下,莫非這兩人是修行者不成!?
要知道,現在的墨家村幾乎冇什麼修行者。
不,不可能吧,誰家修行者看上去這麼寒磣?那老頭看著就像隨時會死一樣。
墨大柱安慰著自己。
然而僅僅七天之後,墨大柱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看向村子裡最偏僻那間民居的目光越來越害怕。
因為第一天的時候,吳辰學會了最簡單的清除雜草、疏通水渠。
第二天,吳辰學會了一些更複雜的家務,墨小樹家的院子裡堆起一座木柴山,每一根都粗細均勻,長短一致。
第三天,吳辰開始跟著墨小樹學習切菜做飯,僅僅半天之後,他便學會瞭如何保證把一顆白蘿蔔切成上百薄片卻仍舊彼此相連。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當第七天的太陽升起的時候,墨小樹家的整間房屋都被被吳辰修繕清掃過,窗明幾淨,宛若新生。
明明用的是同樣的白蘿蔔,同樣的做法,同樣的火候,但吳辰做出來的醋溜白蘿蔔,比墨小樹自己做的要好吃無數倍。
屋頂的漏水口被吳辰補上了,院子裡的爛泥地也被吳辰重新填平,晾在院子裡的衣服整齊又乾淨,在放晴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墨小樹家田壟裡那一株株整齊劃一的新蔬菜苗,每一株之間的間隔、甚至是每一株的朝向都一樣,無論橫看豎看還是斜看,都是一條條筆直的直線!
墨大柱發現自己很難再懷疑吳辰的身份。
除了修行者,誰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墨大柱嚇得一連三天冇敢出門,直到感覺吳辰似乎並冇想教訓他,他才壯著膽子走出院子,卻完全不敢往墨小樹家的方向靠近。
不止是他,直到這時,墨家村其他人才知道墨小樹家裡到底住進了兩個多麼不一般的人。
一時之間,人們有些羨慕墨小樹,都覺得他是祖墳冒青煙,運氣好到爆了。
……
入夜,吳辰完成了係統任務,成功領取了《基礎煉器》圓滿獎勵。
一時間,許許多多未曾學習過的經驗知識憑空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像是他真的經曆過無數次的揮錘與敲打一樣。
以往煉器上有些搞不明白的晦澀難懂之處豁然間明朗,他起身來到灶房,將砍柴的那把普通柴刀橫握在手中。
隻是看了一眼,他掌心便升騰起無色火種,將柴刀整個包裹起來。
片刻之後,整把柴刀煥然一新,原本粗糙坑窪的表麵變得光滑如水,刀刃鋒利,幾乎達到了落髮可斷的地步。
對於一把柴刀而言,這已經差不多是凡鐵的極限。
吳辰估摸著有了這把新柴刀,自己砍柴的效率還能再增加個三四成。
吳辰滿意地點點頭,將柴刀放至一旁,回頭看到墨鈞正在門口看著他。
“吳辰,跟我來。”墨鈞說道。
吳辰跟著墨鈞來到後院,墨小樹正盤膝坐在一棵槐樹下,滿樹樹葉在夜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和少年身上若隱若現的波動相互呼應。
吳辰有些驚訝,這墨小樹的進步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
而身旁墨鈞的氣息,卻又下降得有些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