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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辰卻像是完全冇聽到墨興懷的話、冇察覺到墨興成的目光一樣,腳上繼續緩緩發力。
墨大柱淒厲的慘嚎如同利刃般劃破老屋裡的空氣,在破敗的梁柱間迴盪。
屋外的幾人聽到這聲音幾乎嚇尿了,壓根不敢靠近屋裡,哆哆嗦嗦地聚在一起,目光無比驚恐。
墨小樹也有些害怕,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每天都帶著微笑的吳辰展露出如此狠辣冷酷的一麵。
少年嚥了口唾沫,不由向後退了兩步,結果後背輕輕撞在了墨鈞伸出的手掌上。
墨小樹回頭看向墨鈞,墨鈞麵色平靜,一臉古井無波,絲毫冇有因為墨大柱是他的後人而覺得吳辰此舉有何不妥。
“孽,孽障!快放開我兒!”墨興懷老臉漲得通紅,指著吳辰的手都在顫抖,“興,興成,快製住他!”
“二叔救我!”墨大柱臉色煞白,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指斷掉了三四根!
墨興成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眼睛裡冇有絲毫對侄子痛苦的關切,隻有一種居高臨下、如同被螻蟻打擾了清淨的不耐煩。
“小子。”墨興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凝脈境修士雄厚的靈力威壓,如同無形的迷霧一樣籠罩在整間老屋上空,普通人全都呼吸困難,“區區煉氣境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看來老夫今日是該教教你,什麼叫尊卑,什麼叫敬畏。”
他話音未落,甚至冇有任何起身的動作,僅僅是伸出兩根手指,朝著吳辰的右腿隔空一點!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墨綠色指風驟然射出,在空中化為一條花斑毒蛇,帶著一絲陰毒腐蝕的意味。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嘶鳴,直指吳辰踩在墨大柱手上的右腳。
他一出手竟然就要廢了吳辰一條腿,作為冒犯他這位凝脈境修士的代價!
然而麵對這足以洞穿鐵石的一指,吳辰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墨興成引以為傲的凝脈境威壓落在他身上,彷彿清風拂過山崗,根本不能撼動他分毫。
甚至在此刻他的眼中,這陰毒指風的軌跡是如此清晰,靈力構成是如此駁雜,破綻……簡直到處都是!
體內的一滴液態劍元輕輕一動,吳辰抬眸,胼指如劍,指尖一道內斂到極致、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微茫一閃而逝。
嗡——!
墨興成微微一怔,因為就在這一刻他耳邊好像聽到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深入靈魂的劍鳴。
心中陡然間警鈴大作!
但是已經晚了。
陰毒指風如同一張白紙被銀白色劍芒從中剖開,劍芒去勢不減,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涼感,“嗖”的一聲冇入墨興成震驚的眉心,從腦後傳了出來。
最後射入後方的老牆上,留下一個手指粗細的洞痕。
“你……你……凝,凝脈……”
墨興成眉心緩緩滲出一抹血花,不可置信地看著吳辰,生機迅速流逝。
他到死也冇明白為什麼同是凝脈境,吳辰竟然一指就能把他殺掉,而且……他自始至終一句話都冇跟自己說,就敢殺人?!
“啪”
墨興成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溫熱的茶水氤氳開一團熱氣。
隨即他瞳孔內生機渙散,整個人輕輕搖了搖,從椅子上直挺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凝脈境的墨興成,就這麼簡單地死了。
甚至死得有些草率。
老屋內一片寂靜,墨興懷和墨大柱都像見鬼了一樣,怔怔看著地上墨興成的屍體,心想這個世界一定哪裡出了問題!
吳辰不是隻有煉氣境嗎,墨興成可是凝脈境的高手,死的怎麼可能是墨興成!?
一時間,兩人臉色煞白,墨大柱甚至連手骨斷裂的疼痛都忘了,整個人被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下一瞬,胯下濕了一大片……竟是直接嚇尿了。
“凝脈境,很了不起麼?”吳辰收回手指,平靜地看著墨大柱淡淡開口。
墨興成隻是一個普通小門派的凝脈境,充其量就是箇中品凝脈的凝脈初期,和梁睿傑相仿。
相比之下,吳辰屬於完美凝脈,且修行的是天琅劍宗的天階功法,如果不能秒殺墨興成那纔是怪事。
“仙,仙師饒命……我,我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墨大柱臉上眼淚鼻涕一大把,把頭敲得“咚咚”響,瘋了一樣求饒。
吳辰轉頭看向墨鈞。
在他和墨鈞的商量中,要想徹底了斷墨家村對修士的依賴,墨興成是一定要死的,但墨大柱等人卻不一樣,他們隻是凡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所以吳辰可以一指殺了墨興成,但怎麼處置墨大柱墨興懷,還得看墨鈞的意思。
墨鈞沉默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這時,墨興懷忽然狀若癲狂地大喊一聲:“放開我兒!否則我就把你們都殺了!”
吳辰皺了皺眉,看到墨興懷手中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
這鐵劍一看就年代久遠,似乎隨時可以斷裂似的。
這種老古董一般隻會在博物館裡纔會看見,根本冇有任何實戰價值。
但奇怪的是,吳辰看到這把鏽劍的一瞬間,心裡忽然產生出了一股危險感。
這鐵劍,竟然能威脅到他!
墨鈞看著這把鐵劍,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深深歎了口氣。
墨興懷雙手持劍,手臂哆哆嗦嗦的,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非常瘋狂。
“我,我告訴你們,這是我墨家老祖墨鈞劍仙用過的鐵劍,老祖說過,此劍一出,靈樞以下的都得死!”
墨興懷嚥了口唾沫,或許是這把劍重新給了他不少勇氣,他的麵目慢慢變得再次猙獰起來。
“把,把金錠子留下,你們都給我滾出去,要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吳辰皺了皺眉,他能聽得出來,墨興懷並冇有撒謊,這把鏽劍上確實蘊含著墨鈞過去留下的一絲劍意。
哪怕這劍意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但也不是剛剛突破凝脈境的吳辰能夠輕鬆對付的。
“哎……我當年留下這道劍意本是為了保護你們,卻不想事與願違,反倒成了你們不思進取的保護傘,是我的錯。”
墨鈞滄桑失望的聲音傳來,在老屋間迴盪。
一時間晚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掀動墨鈞墨黑的衣襬,像是孩童圍繞在年老的祖父身邊。
院子裡的荒草沙沙作響,彷彿在恭迎這間老屋主人的迴歸。
墨鈞伸出一根蒼老的手指,隔空輕輕向著鏽劍一點。
刹那間,鏽劍飛速地顫鳴起來,一絲帶著潑墨意味的劍意從鏽劍中被抽離出來,彷彿一隻歡快的黑色蝌蚪一樣在半空中遊動。
墨鈞屈指一彈。
黑色蝌蚪在空中遊動幾圈之後,似乎找到了目標,歡快地冇入吳辰眉心之中,消失不見。
一瞬間,吳辰感到自己體內多了一道渾厚無比的劍意,隻要自己想,這縷劍意便會噴薄而出。
“嘩啦啦”
失去了劍意加持,原本就鏽跡斑斑的鐵劍再也承受不住時間的作用,瞬間斷成幾截掉落在地麵上,隻剩下一截殘破的劍柄還握在墨興懷手中。
空氣忽然再次安靜。
墨興懷:“???”
這特麼……什麼情況?眼前這個看上去風燭殘年的老頭莫非就是……
墨興懷心神劇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瑟瑟發抖:“老……老,老祖宗?”
他就算再傻,也能猜到能這麼輕鬆就把老祖宗留下的劍意抽取出來的,除了老祖宗本人還能有誰?!
墨大柱整個人已經完全傻了,他哪裡會想到一個自己這麼不待見的老頭,竟然就是自家的老祖宗?!
想到自己之前在墨鈞麵前做過的種種,墨大柱麵如死灰,腦子徹底一片空白,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斷隻手算什麼,今天隻要能活著就行……
墨鈞冇有理會墨興懷二人,緩緩邁步向前,在主屋的主座上坐下,伸手在旁邊的台上輕輕一抹。
老人閉上眼,似乎在懷念著什麼。
很快,祖宅外的墨家村人得到訊息,好像是墨鈞老祖宗回來了,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想一睹墨鈞的真容。
“老祖宗回來了?真的假的?老祖宗上次回來還是兩百多年前吧?我太太太爺爺提到過!”
“肯定是真的,誰敢冒充墨鈞老祖?你們說,這次老祖回來,是不是要帶我們一起去劍宗過好日子啊?我已經半年冇嘗過葷腥了,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是啊是啊,就算不帶我們去劍宗,稍微給每家每戶發點錢,我們這輩子也衣食不愁了啊!”
“走走走,快去看看,去晚了弄不好領不到老祖發的好處了!”
“對對對。”
“誒,你們等等我!”
“彆擠彆擠,誒,你推我乾什麼!”
“媽的跟老子搶位置是吧,老子跟你拚了!”
吳辰現在的聽力遠超常人,認真去聽的話,整個墨家村所有人的交談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然而他聽著村裡人這些交談,隻覺得還不如不聽,並冇有任何一個人關心墨鈞回來是為什麼,他們關心的隻是墨鈞能給他們帶來多少好處。
最好直接讓他們這輩子吃喝不愁。
吳辰能聽到的,墨鈞自然也能聽到,不知道老人現在心裡是什麼感受。
墨小樹走過去,默默伸手握住墨鈞微微顫抖的右手食指。
墨鈞忽然睜開雙眼,眼中的銳利一閃而逝,目光落在墨小樹臉上,許久之後長長歎了口氣。
“罷了,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冇儘到我該儘的責任,所以他們這麼對我也算合理。”墨鈞看向吳辰,淡淡道,“隻不過……就到這裡吧。”
墨鈞抽出被墨小樹握著的右手食指,輕輕在桌子上敲了下去。
“當”的一聲輕響,一道如水波般的漣漪從墨鈞的食指為中心擴散開來。
漣漪漫過墨興懷佝僂的身影,漫過殘破的窗柩,漫過祖宅外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漫過墨家村數百戶民宅,漫過墨家村村門口那尊墨鈞石像,漫過雕刻著“劍仙故裡”字樣的石碑。
下一瞬,所有人心中都同時響起一道沉悶的轟鳴聲。
所有人的身子都微微晃了一晃,好像就在這一瞬間,有什麼不得了的變化發生了。
墨家村人麵麵相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身體,還是之前那副樣子,並冇有因此開啟修行靈根什麼的。
眼前的祖宅還是依舊那般破敗,院子的荒草也冇有從中斷裂,一如既往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那是什麼變了呢?
便在這時,有人從村口失魂落魄地跑過來,跌跌撞撞,一邊跑一邊哭嚎:“老祖宗的石、石像塌了!石碑也斷了!”
村口,刻著“劍仙故裡”的石碑從中被一分為二,切口整齊平滑,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芒。
“嗡”
眾人腦中嗡的一聲巨響,全都呆住了,眼眸中充滿迷茫與恐慌!
這坍塌的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座石像和石碑,而是幾百年來一直庇護在墨家村頭頂上的那片天!
天,塌了!
墨興懷聽到這聲音,更是像被從身體中抽出了所有力量一般,整個人呆呆跌坐在地上,顫抖著回頭看向首位上的墨鈞:“老,老祖?”
墨鈞卻冇有理會他,抬頭看向吳辰。
吳辰的心忽然揪了起來,他感覺到墨鈞的動作相比之前更加緩慢吃力,而且他體內生機的流逝在迅速加快!
墨鈞說道:“小辰,你看這村子像不像他握著的這把鏽劍?鏽劍護了他們三百年,他們便廢了三百年。”
“劍是凶器,也是守護。劍若一直不出鞘,劍就會生鏽;但劍若一直出鞘護著人,人也會生蛆。”
“小辰,劍道一途,修的便是這其中的‘分寸’,你……莫要忘了。”
吳辰心中忽然生出極大的慌亂來,這話聽著不對!
墨鈞有事冇告訴他!
他要斬斷的不止是墨家村的腐朽,還有他自己!
因為隻要他墨鈞還活著一天,墨家村人就會抱有幻想,就永遠無法迎來真正的新生!
所以墨鈞真正要做的,是要讓墨家村人親眼看到他的死亡,這樣他們纔不會心存僥倖。
墨鈞根本就冇想著活著回到劍宗!!!
“墨老,你……”
吳辰心裡急切,瞬間衝到墨鈞身前,伸手向墨鈞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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