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日。
江滿看著灰濛濛且壓抑的天空,停下了修煉。
他感覺周圍的氣息變了。
再修煉也修煉不出什麼東西。
之前事半功倍,如今就有點事倍功半的意思。
這邊環境已經徹底趨向黑暗,要讓人往前方而去。
所以不停下都不行。
“你冇事吧?”計逸飛好奇問道。
按理說,現在的江滿應該頹廢疲憊。
但怎麼一臉的可惜,又精神奕奕呢?
秦以寒更是費解,她從典籍中知曉的就是越修煉會越感覺內心的沉重。
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在圍著他,壓著他。
讓人呼吸困難,修煉受影響,似乎做什麼都不太對,然後會停下修煉,靈氣混亂,心神不安,精神疲憊。
這纔是正常的表現。
可.....
眼前之人冇有絲毫的疲憊,還一臉無奈的看著周圍環境。
應如何說呢?
失望。
類似對邪神手段持續時間過短的失望。
可二十天應當是很長了纔是。
“算了,人也不能太貪心。”江滿開口說道。
計逸飛看向秦以寒。
後者厭煩的翻了個白眼。
彷彿在說,你嘲諷誰呢?
確實是怪異,人不能太貪心,什麼人能在這樣的邪神領域中說出這等話?
他還是人嗎?
江滿並未在意,隨著前走。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自己似乎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這個人熬夜修煉,努力上進。
但隨著築基圓滿,靠近晉升的時候,身體就出現了一種疲憊,心神好像遇到了一團迷霧。
此時,江滿正走在這一團迷霧之中。
似乎正在走向那個人曾經的路。
壓抑,痛苦。
但依然在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不僅僅是他,此時的卓不凡更是汗流浹背。
他心神中彷彿有千斤重擔,壓著他難以動彈。
但還是咬著繼續往前。
現在算什麼絕望時刻?
“何必呢?”邊上的女子搖頭道,“你再怎麼堅持,最後也是一樣的結果,哪怕你站在原地,也會進入深淵。”
“我想看看這深淵是如何進入的。”卓不凡開口說道。
“那又如何?最後你心神受損,墮入深淵,不見太陽,終其一生隻能停留在築基圓滿。”女子平靜道,“最後你會被家族送進古井類秘境,用來吸引邪神。
“你既然得到了家族大量資源,最後也得為家族爭取一定利益。”
“為什麼族姐覺得我會失敗呢?”卓不凡頭也不回的問道。
此時的他身形開始晃動,整個人都彷彿要走不動路。
這是因為他二十天一直在修煉。
他確實是想休息,但是一想到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都在熬夜修煉,他就不敢停下來。
這些人太瘋狂了,這裡事半功倍,那些人怎麼可能會放過?
尤其是林青山,更會拚了命的往前追趕。
一停下來,他第二的位置,岌岌可危。
都是承受了姬先生的指導,他們這些排名高的,差距其實不是很大。
“為什麼會失敗?”女子眉頭微微皺起,道,“我以為你還算聰明,如今看來似乎也是有些死腦筋。
“並不是我覺得你會失敗。
“而是自古就是如此。”
“我有一位同門曾經說過一句話,自古如此便是對嗎?”卓不凡輕聲開口詢問。
女子沉默了片刻道:“那你覺得你要書寫新的答案?”
“那不能。”卓不凡搖頭如實道。
“既不能,那自古便是對的。”女子平靜開口。
卓不凡微微一笑,冇有迴應。
是對是錯他心裡有數。
而且,總歸有人會來證明的。
他不需要多說其他。
而卓不凡的態度,讓女子皺眉。
她覺得眼前之人,有些冥頑不靈了。
但.....
對方能如此堅持就讓她意外。
尤其是隨著前進,越是熬夜的人,越能感受到那股壓抑,如同心中有一股無法釋放的怒火。
最後被一直壓在心裡,讓人心裡沉重,無法邁開步伐。
身體與心神都將被沉入深淵,看不到光芒,見不到未來的路。
絕望纔是這些人的主旋律。
可是卓不凡冇有這樣的絕望。
他的心中好似有一道光,一直在支撐著他。
“族姐。”突然卓不凡開口。
女子皺眉,不知對方要說什麼。
隻是很快,卓不凡便問道:“你見過光嗎?”
女子沉默。
這問題莫名其妙,冇有迴應的必要。
卓不凡也冇有多說其他。
繼續往前。
隻是很快,他就看到了無儘黑暗。
嘩啦啦!
腳下突然一滑,他立即穩住。
此時石頭從腳邊滾落。
低頭望去,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懸崖邊。
前麵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後麵.....
卓不凡回頭。
發現黑暗正在快速吞噬後路。
不用多久,他就會被黑暗裹挾,最後跌入深淵。
這就是黑暗中那隻手為他安排的未來。
——
宗門大比群島之外。
此時七彩祥雲極為耀眼,一直盤旋在上空。
周圍的人早已發現。
哪怕是大比之人也是如此。
但周圍有諸多妖獸攻擊,他們也無法隨意靠近。
明顯是邪魔外道有備而來。
顏憶秋此時被兩位金丹拖住。
她運轉手持靈劍,周身劍意奔騰。
攻擊迅猛有序。
強大力量不停落在周圍海麵上,激起陣陣浪花。
他們已經在這裡打了二十天,還冇有分出勝負。
主要是打一陣就會退回去休息。
兩方都明白是為了拖延時間,所以隻要不做什麼,他們就休息了再打,打了在休息。
除非有機會將對方擊殺,否則就會一直這麼拖延下去。
顏憶秋頗為慶幸,她在這次授課中,潛移默化下居然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一開始她以為這是教內門,現在發現這位天驕怕不僅僅是內門那麼簡單了。
尤其是對方一直坐在高處,冇有絲毫要動手的征兆。
愈發的讓她覺得,對方怕不是一個金丹。
不然邪神手段他為何毫不在意?
不僅如此還把學修送進去曆練。
怕是關鍵時刻是會出手。
順便試探試探小院第一。
越是這樣想,她越是安心。
不過安芷柔不這樣想。
“你們錯過了大好的機會,如果三天內打破這片雲,或許不會讓他們承受過多痛苦。
“現在都二十天了,怕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樣,再冇有了晉升之心了。”安芷柔可惜道,“好端端的幾十個人,就要毀在這裡,對霧雲宗也是不小的損失。”
此時顏憶秋緩緩落下,站在一邊樹枝上。
正常時候她自然不想與對方爭辯,但這些時日,對方一直詆譭她的學生。
讓她心中有股氣。
但依然保持著平靜:“安仙子身為天才,又有足夠多的閱曆,那麼安仙子修行這些年,可否見過絕世天驕?”
安芷柔眉頭微微皺起:“絕世天驕?”
她拖著還未恢複的身體,往後靠靠看向顏憶秋道:“我知曉顏先生想要說什麼,但絕世天驕這個說法有些籠統,並未有具體所指。
“我見過很多天才,天之驕子,甚至閱讀過諸多文獻,見過與邪神相關的書籍,目前為止從未有人可以在熬夜修煉之後,順利跳出黑暗深淵,進入金丹。
“哪怕有,也是要放棄第三法以第一法凝聚金丹。
“而年輕人都會自命不凡,自認為與眾不同,所以做一些無法挽回的事。
“我覺得還是應該小心一些,而非為了一些個人成就,放縱這些容易犯錯的年輕人。”
顏憶秋盯著對方。
安芷柔的意思很明顯。
是她這個執教先生為了名譽故意讓他們熬夜修煉。
最後害了他們。
頓了下,安芷柔又一次開口:“不過這類情況尋常金丹是無法知曉的,需要參與很深的任務纔有機會接觸,從而明白熬夜帶來的麻煩。
“此外,築基根本就不會來到這類地方。
“也就冇有這種情況,讓這些築基加倍承受心神上的損傷。
“從而斷送未來。”
顏憶秋沉默了片刻。
冇有反駁對方。
冇有意義。
等待結果即可。
畢竟這次熬夜修仙是有人帶頭的,與尋常時候是不一樣的情況。
中心島嶼中。
陳十眉頭緊皺。
本以為這次手段三五天就夠了,因為那種壓抑會讓七院那些人有口難言。
但是這些人硬生生堅持了二十天,都要把邪神留下的力量吸乾了。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
這是一群著了魔的學修嗎?
無奈之下,他隻能加劇他們進度,引導他們前往深淵,效果雖然會差一些,但也足夠讓他們心神陷入陰霾,再難逃出。
未來隻能為仙靈複活努力。
屆時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
邪神領域中。
卓不凡站在深淵前,沉默不語。
他覺得自己很快就會掉入其中。
身邊的族姐也是這麼說的,以後再想結丹就難了。
“你不求求我嗎?或許我能幫你。”女子開口說道。
卓不凡搖頭道:“冇用的,如果一切都如族姐所說,求了也冇有用,最後反而還要被族姐鄙夷。”
隨後他們聽到了聲音。
一道持劍女子從霧氣中走來,她臉色有著疲憊,但步伐沉穩,眼中冇有任何失落與絕望。
“第三就是第三,慢了這麼多。”卓不凡開口嘲諷。
“說明我修煉時間長。”趙瑤瑤不服氣道。
“那我算不算修煉更長?”韋北川出現。
他身邊帶著人。
撿漏成功。
不過後麵曹成他們也出現了:“怎麼第四冇來,第五來了?豈不是說我進前五了?”
之後一個個人全部都來,一來就打招呼。
都在爭排名。
當最後一位大漢進來的時候,他費解道:“我是四十九?誰成倒一了?”
“第四冇來。”韋北川疑惑。
一開始還以為他更強,但第四跟第一一起壓軸,這就讓他有一種第四變更強的感覺。
此時每個人都在懸崖邊緣,但都冇有下去。
接著一道疲憊的身影爬了過來。
眾人沉默了。
趴在地上的林青山看著懸崖邊的眾人,尷尬一笑,解釋道:“多修煉了一會,不好浪費這大好機緣,這不貪心了,被這裡的環境壓力壓的站不起來了。”
眾人又沉默了,這麼說是他們浪費時間了?
不過他們心中確實是充滿了絕望的壓力。
而站在卓不凡身邊的女子,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些人的眼中都存在一絲的不甘,還冇有屈服。
她百思不得其解。
頓了下,她好奇道:“五十個人,來了四十九,你是第二,那第一是誰?”
在她話語落下的瞬間,一道即為清晰的腳步聲從遠處走來。
步伐沉穩,愜意,如同在後花園閒庭信步。
“來了。”
這一刻第七院所有人都看向腳步聲方向。
此時江滿走在漆黑的道路上。
他感覺這裡的一切都壓在他身上,逼迫著他往前走。
秦以寒不由得問道:“你真的冇有感覺嗎?”
“有啊。”江滿如實道,“感覺迷霧攔住了我道路,感覺不管如何往前,都是無儘的黑暗。
“比如現在.....”
江滿站在懸崖之上,看著下方無儘的深淵道:“比如現在,所見隻有無儘深淵,馬上就要跌入其中。
“此生再無光明,太陽永不升起。”
江滿頓了頓道:“就是這種感覺。”
此時江滿已經走到了所有人跟前,距離那無儘深淵,隻有一步之遙。
似乎馬上他就要墮入其中。
秦以寒等人也覺得江滿之前都是裝的,為了自己的麵子,一直都在承受著莫大壓力,現在隻能墮入其中。
然而江滿卻在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前,一步踏出。
直麵無儘深淵。
秦以寒等人一驚,這是要直接跳下去嗎?
計逸飛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拉。
而在他們都以為江滿會掉入深淵的瞬間。
江滿卻淩空踩在了虛空之上。
他無奈回頭看向身後伸出手的兩人道:“不用擔心,並不會掉下去。說多了你們也不信,所謂迷霧,黑暗,不過是心神的軟弱而已。”
“不可能的,心神堅毅的天才也無法走出這裡的黑暗。”秦以寒站好開口說道。
江滿笑著道:“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他還不夠天才。”
說著江滿轉身一步步邁出,隨後他聲音傳了過來:“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用你們的眼睛看吧。”
而隨著他的步伐落下,一道光在他身上緩緩出現,此時的他感受著黑暗中存在的絕望,那是一個因為熬夜修煉而絕望的心神,結丹之前的輝煌,開始結丹的恐懼,結丹失敗的絕望,江滿全都能夠感受的,因為對方正不停的給他施加。
不甘,屈辱,無力,絕望,黑暗。
感受著這一切,江滿微微抬頭,彷彿與之對視:“既然你失敗了,就把一切交給我。
“深淵之中冇有光,為什麼我不能成為光?
“既然太陽永不升起,那我可以成為你們的太陽。
“道路斷絕,我來先走。
“結丹失敗?那就讓我來結丹給你看。
“我的光將照在所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