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尊者又一句也不盡然,是在告訴徐霓裳,這件事情並不簡單。而人世間的事情,其實又有哪一件,是簡單的誰欠了誰,誰對誰的恩德大過了天?有時候,無心之失可以救萬千百姓,有時候營謀多年卻貽害四方。
那無心的善人,本意未必是善,其救下的萬千人,或許又是另一段惡因的始作俑者。
那有心的謀士,本意定非作惡,其造成的惡果,或許正點燃另一場治世的星星之火。
“老墨,我不懂。”徐霓裳傳音的語氣確實帶著一絲困惑,那困惑卻並非因為墨尊者的安排,而是仍舊搞不懂墨尊者的完整意圖和對未來的安排。搞不懂他那種視死如歸的沉穩,搞不懂他為了自己甘願不顧一切的熱忱。
“我活夠了……也累了!”
墨尊者當然能夠察覺她的疑惑,甚至能感到霓裳內心羞澀的一份愛慕之情。他內心中有些欣慰,更多的則是一份坦然。當年,為了拯救整個墨族,他毅然求助於辰荒,有幾分助紂為虐地開啟了自己人生高光時刻的時候,心中並沒有這種感受,反倒因一份愧疚而久久不能釋懷。
他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了。對於一個活了幾百年,卻始終沒有熬出頭的老人,許多所謂的榮辱、興衰、善惡、恩仇、欲愛等等都已經看淡。他不可能像辰荒,半隻腳已經踏入天界之門,又身負無數追隨者的魂魄,根本不可能停下來。他更不可能像謝長空、蘇乘楓,承載著門派的榮耀,胸懷著萬世的蒼生。他心知墨族的轉機已至,而自己正是那個最大的障礙。
“你應該知道,世間萬物,都逃不過氣運興衰的輪迴。我的氣運,與墨族的興衰正好相反。當年墨族大難之際,正是我與堂主發跡之時。如今墨族和歡喜堂皆有大興之兆,我的氣數卻已經走到了盡頭……”
“什麼盡頭!我還聽說,遇難呈祥,逆天改命也不是什麼難事!那魔王的事情,我已經查得有些眉目了……”
“快打住!此事不可言說!否則觸者即死!!”
墨尊者語氣嚴厲而急促,這是臨戰狀態才會出現的。徐霓裳當然懂得這意味著什麼,馬上斷開了兩人的心神交流。她一時間隻感到一陣寂靜和冰涼,彷彿有一股極冷的寒流鑽入了車廂,搞得人毛骨悚然。
徐霓裳知道,這不是她的錯覺,也不可能是幻夢。這種氣息她以前雖然沒有直接體驗過,卻從許多同修口中聽說過——這是陰魂魔兵之類逼近的訊號。昨日王敏毓所施展的魔邏兵魄,也是讓周圍急劇變冷,隻是當時她以意念窺視,並沒有這份親歷的感受。
她冷得渾身發抖,不由得微微睜開雙眼,想要看看這寒氣的由來,車內似乎一切如常,窗外已是朝陽初照,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直到她的目光掃過墨曉瞳時,隻見那熟睡的女孩頭頂赫然站著一隻毛茸茸的怪物——先前的魔邏兵魄!
先前,這兵魄被降伏之後,很快就被墨尊者的分神牽引,不知道收去了哪裏,徐霓裳並沒有與之相對。此時這兵魄近在眼前,才發現其身上散發著驚人的威壓,令自己隻看了一眼就不得不側目迴避。就在這時,她明顯感覺到另一股與之相當的駭人力量出現在自己的左側頭頂。不用說,那是另一個兵魄正站在前排駕駛座的餘承華頭頂之上。兩個兵魄的威懾力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她也發現,正因為這兩個兵魄的出現,那股寒氣反倒弱了些,正如同三股力量在較勁。
“怎……怎麼了?!”餘承華的一聲疑問,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兩個魔邏兵魄就在徐霓裳眼睛餘光中,縮回了餘承華和墨曉瞳腦袋中。同時,那股詭異的寒氣也消失無蹤,車內幾乎立刻恢復了暖意融融的感覺。
“老墨!?”徐霓裳艱難地也想問,卻迫於身體狀況,無法詳說。
“啊……”墨尊者清了清嗓子,總算開口道,“你們得習慣一下,老夫現在畢竟是魔王的代理人,時不時有魔王的狗腿子在身邊巡視,不是很正常嗎?”
“魔王!?”餘承華和墨曉瞳不約而同地喊道。徐霓裳這才注意到,旁邊睡著的小妮子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正有些驚慌地望著前麵的座位。
“是呀!也該給你們講一下我墨族與魔族的淵源了。”
墨尊者語氣平淡,事不關己一般繼續說道:
“魔者磨也,既是磨鍊,也是磨難。在人類降世於此界之前,魔王就與神靈同在。按佛教的說法,更是有佛魔乃一體兩麵的道理。這些你們都有童蒙道書的基礎,我也就不詳述了。早年,神魔大戰往往波及人界,所以人界遺落了不少神魔兩界的血脈,這你們應該也都知道。你們不知道的是,咱們墨族,正包含了這兩種血脈的傳承。”
餘承華邊聽邊放慢了車速。他其實從父親那裏聽到過一些,包括昨天王敏毓與父親的對話中獲得的資訊,也讓他猜出墨族掌握了不少魔道功法和法寶。隻是他沒想到,原來墨族本身就有著神魔兩道的血脈,更不知家主竟然與魔王有著密切的聯絡。他其實很想問,王敏毓的魔功如此厲害,是不是他也與魔族有什麼聯絡,可話到嘴邊,又始終沒有開口。
“老夫如今是魔王的代理人,自然是因為本就有著魔族血脈的關係。而你們,乃至現今墨族殘留的大部分修仙者,卻都有著神族血脈。當然,也包括你們倆!”
“我們有神族血脈?!”墨曉瞳喊道,“那不是跟您處在對立麵?!”
“是不錯!以人類的眼光看,神與魔,魔與佛,確實是對立的。”墨尊者語氣裡似有讚許之意,“但命運就是那麼微妙。本來魔族興盛時,神族就該衰微,我墨族卻兩頭都佔了。那你說,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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