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一年，是不是感覺修為進展緩慢，甚至有逆水行舟，雖勉力苦修，卻不進反退之感？”王總的聲音裡充滿了譏諷的調侃味道，臉上表情也像地痞一般猥瑣起來。
“這隻是聚靈散魂膏發作初期的徵兆。賢弟，你要是肯聽為兄的勸，乖乖跟我加入天南神教。隻要正式開始修習冥功，這丹藥對你就是大補，之前虧空的那些靈氣都會兩倍甚至三倍的補回來！你看，為兄是不是全為你謀劃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沆瀣一氣，才能得救？那要是這聚靈丹發作起來，又是什麼下場？”
“什麼沆瀣一氣！賢弟，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王總麵上露出了惡狠狠的表情，隨即又奸笑道，“那就跟你說說吧！你感覺所吸納的靈氣全都散去，其實不是這樣！靈氣隻是不能歸入丹田氣海，卻不是離開了你的身體。它們聚集在你身上不易察覺的角落，為的隻是為了形成一個陣法。”看著餘承華鐵青的臉色，王總笑得越發猙獰。
“對了！就是你想的那樣！這是一個散魂逐魄的陣法！你的魂魄會漸漸不自覺地遊離在身體之外。你會看見各種幻像，聽見不該聽見的聲音。你會漸漸覺得一切索然無味，想要尋求新的刺激。再往後，你會發現什麼都無法激起你的興趣，你會成日發獃，專註於那些幻覺……”
餘承華皺眉的同時，心裏卻想，這些癥狀並沒有自己預想的那麼可怕，可為什麼那王總卻越發的得意？他正疑心，卻見王總左手在空中一比劃，掌心就飛出幾點銀色的光絲，在空中遊了一圈，又飛回他掌心之中，消失不見了。
“看到了吧，這便是一個不聽勸的小輩的魂魄！現在已經成了我莊園門前的一條看門狗！賢弟呀，我好心給你機會，要是不惜緣惜福，一旦善緣變成了孽緣，我王某人也是要扼腕嘆息的呀！”
他說這最後幾句時，拍著餘承華的肩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餘承華確實沒想到，人性的惡竟然能如此不堪，他心想該問的事還沒問完，略微裝出一個苦笑道：“看您說的！您就是我小餘的貴人，咱們誰跟誰？怎麼鬧也不會鬧到那步田地嘛！剛才小弟確實有些誤會了，這就給您賠不是！”
他說著就要躬身行個大禮，卻被王總兩手撐住。這本是兩人虛偽的合作的表示，餘承華卻從這一撐中感覺到，這個王總手上似乎虛弱無力，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健碩。這個不可思議感覺雖然隻是在心中瞬間滑過，卻在他心中種下一粒種子。
“王總……”餘承華這時也趕忙改了口，“小弟還有個疑問，您上次寄給小弟的書，不知道是從何而來？小弟族中有個老人，說墨族祖上也有一本一模一樣的經典！莫非這書還是什麼古董不成？”
“一模一樣……？”王總眼珠子轉了轉，顯然他並沒有預料到墨家還會有人認識這部書，“這書確實很有來頭，但跟墨族……可沒什麼關係！那老人說一模一樣？這《莊子》的版本可多如牛毛，他怎麼知道是一樣的？”
“那書扉頁上，不是有個篆書的印章嗎？那墨老先生說了，這是族裏祖上高人特有的印記，這足以證明是墨族所有。隻是這墨老先生年事已高，說話有些不清不楚的。故而也不是十分確定。”其實餘承華之前根本沒有好好看過這部經，又怎麼會把經書拿給族裏老人去看？這些都是墨尊者暗中傳音教他的話術。他再用自己的動作語言潤色之後，倒好像真有這麼回事。
“這就是了，老人家老眼昏花，看錯了也是難免。此書乃是我花重金購得，看中的乃是上麵的功法！賢弟你定是還沒仔細看過。這功法隻要看上一眼，就欲罷不能！以此修習，配合聚靈丹的功效，修為提升那是一日千裡！”
這王總見餘承華的表情好像信以為真，又與他掰扯了幾句，便轉到正題上，說道：“事不宜遲，咱們還是先辦了正事要緊！那老頭在什麼地方？”
“就在最裏邊右手邊那間屋裏！”餘承華說完便指著主廳後麵。他剛想帶路，卻發現周圍的空間似乎略微閃了一閃。本來以為是自己眼花，再望那王總時，卻被嚇了一跳。
隻見那王總正在往他指的方向走，人卻好像走在跑步機上原地踏步。他周圍的空間彷彿與自己所處的地方決裂了，出現一個球形的區域。那區域之內的一切，正在隨著他的移動而變化，顯現出廳堂背後的廂房和門戶來。
餘承華也算是急智之人，馬上想到這是家主的法術，臉上的驚慌一掃而過。他人仍站在廳堂，為避免王總懷疑，便也開始邁步。正如自己所想的，他一動起來，腳上的地便也往後，自己也是在原地踏步，但相對王總，兩人倒真像是一前一後在往宅子後麵走去。
眼看來到第三進的小天井口，王總卻不再上前。他回頭望瞭望餘承華，用手指了指右手邊那間房，見餘承華點頭，轉身貓著腰，從懷裏重新掏出那個白盤，緊緊攥在手裏。然後躡手躡腳又向前走了幾步。
餘承華見他這副樣子，與之前的模樣又大相逕庭，不免滑稽。他強忍著笑，小聲問道：
“王兄，你打算怎麼弄？要我幹嘛？”
“小小……小聲點！”王總的激動和緊張溢於言表，剛才的自信看來有一大半都是裝出來的，“你在後麵把風！不要出聲！”他轉過頭去又喃喃自語道，“真是要命！這規矩都不懂……”
餘承華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心中的鬱悶也隨之消解了不少。他內心由衷感激家主的寬容和提點，對眼前這個偽君子，雖然心中有恨，卻又因自己的愚蠢和輕信而深深地自責。
至於他所中的聚靈散魂膏，此刻反倒完全沒有上心——有家主在旁，這樣的小毒，又何愁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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