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老式的三進院子。穿過門廳,過了天井,就是間會客的主廳。墨尊者卻沒有停步,也不管身後的男人招呼,逕自向後屋行去。他走到第三進的右側廂房,門便自動關上了。隻留下那個中年男子,躬身垂首在那裏佇立了一會兒,見屋裏沒有動靜,便恭恭敬敬地緩步後退到天井邊,才轉身向著前麵去了。
他匆匆出了宅邸大門,開始快速奔跑在門前的大路上。男人雖已中年,看上去卻顯年輕,加上一身衣裝華貴,看起來很有派頭,很符合此地主人的形象。但他此刻慌忙奔跑的樣子,足見其內心的意外和慌亂。
順著大路跑了大概三、五百米的樣子,男人來到一道很大的門前,氣喘籲籲地衝過旁邊一道半掩著的木門。門外是一條足夠一輛汽車單向行駛的水泥路。他順著路繼續奔跑,邊掏出手機來不停看螢幕,又把手機對著不同的方位,似乎在尋找訊號。
一個趔趄,他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但就在這時,手機上傳來收到短訊的鈴聲。他立刻麵露喜色地直接坐在地上,對著手機查詢起通訊錄。
“喂!王總!我小餘呀!您交代的事有眉目了……”他激動地對著電話那頭彙報著,期待著對方的讚賞和關注。但不知為何,他的表情凝固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並非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耳中聽到的,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誦讀一段古文:
“……敦敏輔正,遠佞避繁,永尊墨典,宗門乃繼……”
男人清楚,這是他們墨家的家訓,而這個聲音的來源,正是自己的父親。
他憤憤地對著天空大喊道:“爸!你別唸了!我已經守了幾十年了!我受夠了!要不是王總關照,我早就跟二弟他們一起跑了!現在機會來了,我說什麼也要試上一試!隻要把訊息告訴王總,還愁治不了這個老傢夥嗎?!”
“原來他想告密!老墨,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徐霓裳依舊依偎在墨尊者懷中,雙眼緊閉,卻因墨尊者的法術,令其完整的看到了男子出逃的一幕。
兩人此刻所在之處,並非剛才那個廂房,而是一處歐陸風格別墅之中的客廳中。墨尊者站在廳前,在其前麵跪著三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其中一人正在不停磕頭。這人與那中年男子長得頗像,想來就是其父。
“這也不用看,”墨尊者慢悠悠地說道,“堂裡對我們這些老人的私產,一直是頗為‘關照’的。即便不是他,也會有別的人會想要報信!”
他說著,動了動手指,一股力量隔空扶住了磕頭的老者,邊又對其說道:“小餘頭,當年你動這心思的時候,可比你兒子年輕多了!老夫當年沒怪你,今日也不會怪他!你就安心吧!”
老人口中哽嚥著想說什麼,卻一時竟然什麼都說不出口,兩行老淚流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滑落,那蒼老的容顏,倒不如說是中年男子的爺爺還貼切些。
“二太太和四太太是什麼時候走的?現在家裏還剩幾口人?你們先給我簡單說說。你兒子先讓他自己瘋一會兒!這活罪,可還是免不了的!”
旁邊一位老婦人,連忙搶著答話道:“稟家主!您上次走後,沒兩年二奶奶就染上了寒症,用了您留的葯也不見起色……”
這婦人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而且話語間條理清晰,思維縝密,不一會兒就把這處宅邸的情況講了個七七八八。徐霓裳雖然眼耳還不靈便,在墨尊者的刻意輔助下,倒也把這些話聽了進去。
原來,這隻是墨尊者多處宅邸之一,主要用來安置他的兩位小妾。從上次離開,他幾十年沒回來過,兩位太太都早已過世。這宅子一直由這個姓餘的管家打理,本來有十幾個下人,但幾十年下來,死的死,走的走,也就隻剩下眼前這三個老人還有他們的部分子女了。
按說,自己的小妾死了,而且都已經過去了幾十年。那麼長的時間裏,好歹也應該找人通報一聲才對。但這在歡喜堂,甚至整個修仙界,卻是一種非常普遍的現象。擁有較高地位和實力的修仙者,往往會給自己建立一些隱匿的產業,方便自己藏匿隱居。考慮到仇敵或是天劫的因素,這些產業中必然會有一些極其隱蔽,甚至完全不為外人知曉的。墨尊者這處宅邸,就屬於這一類。
而且,這處秘境其實分內外兩重,外一層就是那中年男子所能接觸到的花園和三進老宅。而墨尊者自己真正的居所,卻是藏在秘密通道之後的這棟歐式建築。能入這內一層秘境的人,必定是墨尊者完全信得過的。
另外,除了秘境之內外,這些下人在結界之外還有自己平日的居所和村寨。這些年,與其它許多地方一樣,村裏的年輕人大多都出外打工去了,留下來的人不多。能夠真正有資格進入內層秘境的人,不過五人而已。
那餘頭的兒子,大概也是因為一輩子守著那老宅子,耐不住寂寞,纔想著告密的吧?
聽完老婦的介紹,墨尊者卻表現得無動於衷。彷彿這些狀況他早已瞭然於胸,聽她講一遍,不過是為了驗證其中有沒有謊言。
姓餘的中年,此刻才發現,那所謂的父親的聲音,不過是一種幻覺。眼前的一切場景,在聲聲家訓的念誦中,漸漸變成了先前的庭院,還有那種被稱作“逆脊球”的怪獸,正在虎視眈眈望著自己。
他的呼喚頓時戛然而止,小小地注視著這些怪物。他非常清楚這些怪物的恐怖,自己幾乎完全無法全身而退。他想起了那個王總之前所說的一切,同時也想起了自己的父輩們從小灌輸給自己的關於家主本人的那些傳說。
如今那個傳說的主角出現了,他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想到那些故事,而是鬼迷心竅地想要去外麵通知那個所謂王總!直到此刻,他才開始頭皮發麻,才開始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錯了。他腦中開始回蕩起家訓中的字句,嘴裏不由自主地,跟著念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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