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當然想不到,原來破解這個黑暗的多維空間的辦法,是在接近中心的時候試圖逃離。她當然也想不到,這個方法其實隻對異能有效。字陣主腦本來就是被設計來囚禁並且利用異能的,當然會在異能試圖逃走的時候啟動對應的回收程式,這纔出現了螺旋空間的異變。
整個空間的切換,是在那種分分合合的神魂割裂中突然完成的。黑暗空間和那些參考線都消失無蹤的同時,一個幽光中的神經元世界就出現在了金龍血脈和異能之絲的感知中。
異能的感覺中,明顯地,那種恐懼的情緒在加劇。林曉卻顧不上在意,隻是結合著她對血脈之力的感覺,想要弄清楚,自己之前射出的那些血脈之力和那些異能現在在什麼位置。
可是,新傳入的血脈和異能讓她看到的情況,與先前那批的感覺完全是兩回事。這片區域內,所有的那些看起來巨大且拖出長長的神經節的東西,都顯得乾癟而且毫無生機。這裏顯然是遠離那片活躍區域的邊緣地帶。
林曉這次算是真正領會了什麼叫作一波三折,與字陣和異能的鬥智鬥勇,反覆拉鋸中,每每看到勝利的曙光時便又很快跌入黑暗的深淵。這種折磨讓她想到了許多文學作品和村中老人們關於地獄的描述。這些想法一閃而過,隻換來了她自嘲的一笑。
一邊是包圍著許多細小異能,無法抽離的血脈之力,另一邊是不知散落在何處的,被自己的血脈之力包裹的一絲異能。兩者之間確實能夠感應到距離不遠,卻完全無從分辨對方所在的方向。
林曉這次選擇完全相信異能之絲的判斷,任其帶領,在這些乾癟的神經元間穿梭。那些大大的拖著多條長尾巴或觸手的星形神經元,看上去像是半透明的果凍構成的。它們每一個裏麵都長著一個大大的眼珠,在異能遊過時,便好像全部活了過來,死死地盯著它看。
林曉已經被各種刺激搞得幾乎麻木了的神經,當然不會太在意這種恐怖的凝視。她發現異能之絲開始刻意地觸碰——或者說是用力的碰撞——那些長長的觸手般的神經末梢。每一次撞擊,就會在其上產生一點金光,順著它快速傳匯入神經元中。那個大眼睛在接收到這個訊號後,便會隨機向著其它觸手傳遞這種光點。這就如同那些被圍困的異能所做的一樣,隻是不知道,這絲異能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雖然無法猜出它選擇的模式或者規律,異能之絲接下來的前進方向卻完全依賴於這些神經元對於光點傳播路徑的選擇。隻見它有時會尾隨著光點前進,有時卻選擇一條完全沒有光點亮起的神經節點。每當走向一個沒有光點的方向時,它便會再次撞擊那些觸手。
以這種投石問路般的方式,很快前方就傳來了密集的光亮。林曉總算鬆了口氣,心中也對這絲異能更添了些好感。但她很快就發現一點不太對勁的事——異能之絲從頭到尾都沒有穿過自己血脈之力形成的包圍便進入了這個活動的神經元區域。她甚至反覆確認了那些活躍的光點確實是異能們的傑作。
不過接下來,林曉根本來不及找尋自己的血脈之力就被異能之絲的行動所吸引——無數與之前馴服的這絲異能一般的小蟲撲麵而來,但在發現金龍血脈的外殼之後,卻又馬上一鬨而散,全部躲到了周圍的神經元背後。
這突然的變化,首先影響到的,不是她派出的那縷血脈之力和異能靈絲,而是激發主腦運轉的原力驟然停止,外麵字陣空間中的一切開始加速虛化,天頂上的一片黑暗凝聚了起來,眼看就要飛墜而下!
這種危急的情況,林曉感覺汗毛倒豎卻完全沒有辦法。她把情況以心念傳給異能靈絲,對方卻好像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想想也是,這小東西雖有靈智,卻哪裏能在短時間內弄清如此複雜的因果關係?她馬上改變策略,將讓異能之絲躲避同類,暫時恢復它們的運作的命令傳了過去。但這異能卻直接表達了一個大大的反對的意圖,然後做出了一件頗為勇敢的舉動。
隻見它有些依依不捨地褪去了身上的血脈之力保護殼,裸身回復了同類的樣貌,然後一頭沖向最近的一個神經元附近,在空中像蜜蜂一樣繞起了圈。林曉想當然的以為,這是異能在相互溝通的意思。哪知那些躲在神經元背後的異能絲們全部飛在空中,做起了一樣的動作。
這種漫天飛舞的異能群像,令整個神經元叢林越發熱鬧而壯觀起來。奈何這樣的群舞對字陣的湮滅並沒有任何阻礙作用,林曉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也隨著這場仿似為她而跳的喪舞而宣告破滅。
林曉的內心很奇怪地,並沒有因此而生起恨意。她隻是覺得自己太過愚蠢,竟然沒有考慮到這異能的回歸可能就是自己滅亡的導火索。眼看黑幕墜下的她,在最後一刻無奈的解除了胸腔內所有的攻擊動作,同時也把下半身所有的異能進行了釋放。
這不知是出於對這些可憐生命的憐憫,還是一種絕望之後的自暴自棄。林曉心中平靜如水,她沒有去多想,自己到底是不是最後一個倖存的自己;也沒有去想遠去的三嬸現在是否能看見自己失敗的模樣。她隻是突然覺得從腳底湧起一股暖意,直達天靈。這股暖意彷彿帶著她的魂魄離開了肉身,衝天而起,直衝破上方無盡的黑暗,飛入一片光明之中。
在那裏,她彷彿看見自己飛離了下方糾纏在一起的六個字陣,飛出了天狼族的廢棄廟宇。她彷彿化身一條金龍,飛在雪山之巔,傲視著群山巍巍,艷陽當天。她終於看見了三嬸,看見她和另一個自己正坐在最初所見那道石門之前的雪地上,低聲細語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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