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的分析,不能不說是準確而合理的。並且順著這條線索,她馬上就得出另一個結論——這個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裏,一定還有另一個自己。找到她,或許能增加破解此陣的機會。
在這樣空寂的世界中搜尋,大腦中的念頭自然便不停的閃過。她當然想到,既然自己能夠被分成六個獨立的個體,或許三嬸也能被複製。但她很快就得出了三嬸不可能被複製的結論——畢竟元嬰期的修士不是隨便能夠複製的。而且這樣做對於守住陣法並沒有什麼好處。想到這裏,自己被複製的理由也就很容易得出了。畢竟自己的實力低微,複製可以拖住三嬸的攻勢。同時,如果自己心念稍有不堅,隻怕早已斷送在前麵的諸多考驗之中。
雖然想明白了不少事,但在不斷翻轉的中,林曉漸漸習慣了這種感覺,也漸漸開始被這種感覺所迷惑。不知為何,這種寂靜和單調本是會使人發瘋的,此刻卻讓林曉昏昏欲睡,思緒也漸漸凝滯了起來。
這種凝滯的感覺有些熟悉,讓她很快就想起了之前所感受到的那種呼喚,進而很快就回憶起了最初在這空寂中淪陷的過程。
或許之前淪陷的自己根本就不曾脫離這個世界——不,應該說,原來自己從進入這個“定”字陣開始,就不曾脫離!她開始否定自己剛剛才得出的存在另一個自己的結論,開始認命,甚至遵從不知何處跑出的想法的蠱惑,認為自己其實一直都滯留在這裏,與三嬸和另一個自己破陣的過程不過是一場夢境。
這種念頭沒出現還好,一經在腦海中躍出,就變得異常強大,越演越烈,最後變成了不容辯駁的事實,在她本來就已經開始凝滯的思想中,一支獨大了起來。
“就這樣一直飄蕩下去吧!再沒有憂愁,再沒有目標,母親也好,三嬸也好,都隨她們去吧!這一輩子太苦了,一直那麼努力,那麼堅持,到底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就這樣算了!安靜的在這永無止境的空白裡,默默的死去也好,永恆的飄蕩也好,總比那麼堅持要輕鬆得多了呀!”
想到這裏,她的眼前和耳中,還有腦海裡,漸漸隻剩灰白的、顆粒感很強的迷霧。一如最初進入這個空間時所見的那種馬賽克的畫麵,粗糙中帶著質感,初看並不真實,卻最終令人淪陷其中。
本以為,這一切就這樣了,一切的痛苦就以此為盡頭,可林曉不知怎地,突然感受到身體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拋起,轉瞬之間,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種轉換,之前似乎並非沒有發生過。她突然之間意識到,搞不好之前的五個自己,曾經經歷了無數次這樣的轉換過程。而那些分裂的記憶,經這樣的意識重新拚湊,又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推論來。
林曉腦海中的畫麵走馬燈一樣閃個不停,之前站在山巔被沙漠圍繞的時候,她確實被三嬸拉到了山下石隙之中,後來也確實在三嬸幫助下,擺脫了每一個陣法的危機。但為什麼現在,自己又一次飛舞在狂沙之中?
到底哪裏不對?林曉在如樹葉般翻飛於沙暴之中,腦海中卻強迫自己冷靜,追尋著這個疑問。然後,她好像明白了什麼,伸手摸向自己的身體。
襤褸的衣衫大抵是被狂風撕扯的結果。但她確信,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一件,而非之前被三嬸劈開時剩下的半截。她開始糾結於那個白色世界中的自己,到底有沒有穿著衣服,但答案卻在有和沒有之間,無法確切。不論如何,這身衣衫足以證明,現在的自己,與破陣的自己絕非同一個人!這樣一來,那心如死灰的前提便也不攻自破了。
但現在,這些一閃而過的念頭,都不那麼重要了。她的口鼻之中已滿是沙礫,長時間的高速飛行和旋轉,已經讓她的眼中充血,全身血脈逆轉。換句話說,這已經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再不採取行動,她就真的死了。
此刻要採取行動,最好的當然是用劍。林曉雖然迷惑,但從身上的衣服還在,還是很快得出了八荒**劍就在自己身上的結論。畢竟從自己腦海的時間線裡,三嬸收走飛劍,是在她們遇到那個巨大的狼頭之後。於是她心中念誦劍訣,同時發動血脈之力,打算祭出飛劍解圍,可連試三次,卻哪裏有飛劍的影子?
“難道……”林曉直接被乾蒙了,可她又很快想到一個事實——飛劍應該也沒被複製!這樣說來,八荒**劍應該還在漂浮虛空中的那個自己手上!這樣一來,結論更加明顯了。
“我隻是意識在不同的自己間移動?!”
這個念頭剛剛才浮現,周圍的狂沙便換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暗。遠遠能看到指甲蓋大小的一顆蔚藍的星球。而包圍自己的,除了無盡的黑暗和寒冷,還有已然窒息之後的完全僵硬的,形同死亡的軀體!
“這是第二個!是‘坤’字陣?!”
意識清晰地得出了結論,身體的冰涼和僵硬卻彷彿在宣佈自己的死亡。林曉極力地想要移動,想要隆起自己的胸廓,大大的吸一口氣。但在徒勞的嘗試之後,她卻不得不沮喪地承認了這個空間中自己的死亡。
“原來這就是死後的樣子嗎?”林曉憋屈地發現根本聽不到一絲聲響,連呼吸和心跳的轟鳴也與己無緣。畢竟不像別的場景中,這裏並沒有敵人,也沒有對立。她有些自嘲地想要打量自己的身體,卻發現已經放大的瞳孔,甚至沒法對焦。遠處的蔚藍星球繼續遠去,這死寂的漂浮彷彿在詮釋著死亡。
畫麵終於再次切換,震破心膽的怒吼,突然無端端籠罩著她的視聽感受,那個狂暴的浪頭,赫然出現在眼前巨大的天幕之上。
所有場景中,這應該是最具象,最可怕的一個了!雖然這個狼頭除了怒吼,並沒有其他的行動。但切換到此的林曉卻發現,此處的自己竟然已經雙耳失聰,心膽俱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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