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跟著年輕女子進了屋,發現這棟木房子雖然看起來有些陳舊,但內部卻別有一番天地。
屋裏很暖和,寬敞但顯得有些昏暗。左邊擺放著一張用整片原木加工而成的長桌。桌麵上放著幾本書和一些散落的紙張。周圍是幾把厚重的舊實木椅。屋子正中是一個藏民家常見的鐵製的火爐,煙囪直接通往樓上,上麵還有幾個被蓋住的出火口,可以燒水煮東西。其中一個上麵放著銀色的茶壺,壺嘴緩緩冒著熱氣。屋子的另一側是一排整齊的書架,佔據了整麵牆壁,擺滿了各種書籍。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煙火味和酥油茶的香氣。
“隨便坐。”林曉指了指長桌旁一把椅子,語氣隨和。對於李明這樣一個牛高馬大的陌生男子的到來,她並沒有表現出正常單身女子該有的那種惶恐不安的情緒,這讓李明略微感到一絲詫異。
她走到屋子中間的火爐旁,用毛巾裹住壺把,將爐上燒的銀色茶壺端了過來,裏麵是藏民常喝的酥油茶。
“喝得慣嗎?鹹的。”
“謝謝!我都可以。”李明笑了笑,盡量表現得隨和。
林曉倒了兩杯熱騰騰的酥油茶,將茶壺放回爐子上,才轉身坐下,問道:“我叫林曉。現在,說說你的來意吧?”
李明接過茶,也顧不得燙,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杯,身上才暖和起來。他生怕對方覺得自己狼狽,強忍著沒把剩下那點喝完,用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才說道:
“我叫李明!是乾安防的。”
他沒有說自己其實是公司的銷售,目的當然是為了讓對方放鬆警惕,“這次是來這邊徒步旅行,哎……沒想到……”將自己迷路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為了突出一個慘字,他特別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昨夜住山洞的情形,中途幾次確實把林曉給逗笑了。
聽他說完,林曉似乎也有了一些好感,笑道:“你這人挺幽默的,遇到這種事,還那麼樂觀。也不知你這運氣是好還是壞,這裏可不容易找到。”
“是啊,這裏真是個世紀大發現,傳說中的‘世外桃源’!”李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激動地說道,“沒手機訊號也就算了,連電都沒有!我真懷疑是不是徒步到了國外的什麼地方!”
林曉笑道:“這裏幾十年了,一直都是這個樣。我偶爾會來住上一段時間,遠離塵世,其實挺治癒的。”李明似乎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你很瞭解這裏嘍?”
“還行吧,村裡基本都是些老人,主打一個自然寧靜。”
“聽說你是作家?”李明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書架和桌上的書籍和紙張。他注意到這些書大多是一些關於歷史、考古和民間傳說的著作,看起來十分生僻。
“出過幾本書,不過你應該不會感興趣。”林曉似乎不太願意談及自己,目光瞥向了一邊。
李明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的些許情緒,知道自己刨根問底有些唐突了,連忙切入主題道:“不好意思,我想在你這裏借住兩晚,可以嗎?後天就坐班車離開。”
“這不太方便吧?我一個人住慣了,而且男女共宿……怕是不太好。”話雖如此,李明卻察覺到林曉的表情中有一絲玩味的笑意。
“可雜貨店的大娘說隻有你這裏可以住,我人生地不熟的,實在沒地方可去,你就當幫幫忙!我可以打地鋪!”李明指了指自己放在門邊的徒步裝備,雙手合十,誠懇地說道。
林曉麵露難色,卻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對著李明上下打量了一下,淡淡笑道:“好吧……不過你不能上樓!就在樓下打地鋪,也別亂動我的東西!”
“沒問題!我睡覺很安靜的,不會吵到你!”李明鬆了口氣,轉而又想到有錢纔好辦事,便說道,“對了,你這住宿費多少?我付你雙倍……”他說著便習慣性的掏出手機,纔想起手機早就沒電了,剛伸出褲兜的手也不知道是該抬起來還是放下。
“哎!不好意思,我忘了我手機沒電了。要不把你的微訊號告訴我,等回去我再轉給你!?”他說著又渾身摸索著找紙和筆。
林曉捂著嘴笑了,擺手道:“你這人真有意思!錢就不用了,村裡可沒有收住宿費的傳統。”
“別呀,你開個價吧!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占你便宜……”
“說什麼呢?!”林曉白了他一眼,顯然覺得這句話有著別樣的意味,怎麼聽怎麼彆扭。
李明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我……我真的隻是付房費……”
“不用了,我不缺錢!”林曉有些氣憤的轉身就要上樓,走到樓梯口,又頭也不回的說道,“記住,別亂動我的東西!還有,村子大,別亂跑,特別後山林密,走丟了可沒人來救你!”
李明站在原地,看著林曉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光了杯中的酥油茶。
身上的疲憊不知怎的,正在快速的緩解,他心中卻一直在回味著剛才的一幕。林曉素顏的樣子,雖算不上傾國傾城,卻因知性的魅力,總讓人有種高高在上,卻又忍不住想要臣服於她腳下的渴望。特別她臨走時略有些氣憤的表情,讓李明莫名的感到一絲興奮,就好像心中有另一個自己,正在蠢蠢欲動。
他十分後悔,最後自己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難道是常陪客人逛夜店,聽慣了,所以才脫口而出嗎?心中煩亂的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隨意抽出一本泛黃的書。這本書沒有書名,翻開後,既沒有目錄,也沒有簡介,倒像一本筆記。裏麵都是些奇怪的符號和圖畫,充滿了神秘感。
正當他試圖搞清楚這到底是本什麼書時,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清脆的歌聲。那是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民謠,旋律悠揚而奇特,彷彿天籟:
“阿哥哥,回家囉。家中阿妹等著嗦,阿妹頭上銀鈴鐺,鏡前花妝俏姑娘。阿哥回家看阿妹,小河流水送花淚。阿哥哥,回家囉,天邊阿妹等著嗦……”
放下書本,他看了一眼樓梯拐角,轉身開啟門,循聲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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