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棱鏡構成的高維世界裡,徐霓裳頭暈目眩間,嘗試著按照搜魂**中的要訣,儘量遮蔽各種周邊的感知,隻將注意力集中在視覺的正前方。
這種專注實非易事。因為感官中接收到的資訊就如同先前頭腦中的亂麻一樣,牽一髮而動全身,完全是糾纏在一起的。想要毫髮無傷地將其切分開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眼中所見的一切,更是匪夷所思。不管看向哪個方向,其它所有視角的內容都會透過那些鏡麵反映在眼前,這讓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更搞不清,眼中的那些七彩的光和影,到底都代表著什麼。
五彩繽紛,不分主次,相互糾結,而且在任何一個角度都能看見全部的一切。這便是能用語言描述的全部。而那些不能用語言描述的,纔是真正占據了感知的大部分,將徐霓裳的神識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元凶。
搜魂**在處理巨量資訊時的辦法,一般來講,無非是篩選、遮蔽、影象化和分類檢索。這往往可以利用被搜魂者的神識來輔助,所以對於施法者而言並不需要耗費太多神念之力。但這種方法,在現在肯定是用不上的。所以徐霓裳用來篩選和遮蔽所見所感的,隻能是自己的神識。這自然就導致她主要的意識都被用於分辨、篩選這些感知,當然會疲於奔命。
關鍵的問題是,絕大部分感知,在徐霓裳固有的認知範圍內,都是完全無法理解的。而且越是無法理解,心思就會越忍不住想要去理解,這令她所剩無幾的神識更加難以為續。
這時,由搜魂**所切分出來的最後一份監察意識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份由搜魂**發展出來的意識完全與外界的感官無關,隻負責監控自我的狀態,以免其他意識陷入搜魂而不能自拔時,將自己永久鎖在目標的記憶世界之中。
這份監察意識在其它所有神識被海量的資訊衝擊得近乎瘋狂之時,終於發現事態嚴重,讓大部分疲於奔命的心念迴轉,暫時不再隨著外境奔走。
這一回觀,徐霓裳才發現自己完全冇有所謂的肉身可言,甚至連一個像魔邏兵魄那樣的宿體都不存在。這種靈魂被完全抽離**的感覺她並非冇有嘗過。但這一次,卻與上次死後的感覺完全不同。
雖然冇有肉身,但自己完全冇有感覺到空虛或失落。完全冇有那種輕飄飄、可以任意遊蕩的自由。這讓她想到了劉冥航用來鎖住神魂的那些法器,再加上這些水晶棱鏡般的視覺效果,讓她更加相信,這是一個高階的、類似聚魂棺的牢籠。
那些自己完全無法分辨的光影和折射,或許就是這個容器能夠降伏自己神識的法術,想到這一點後,一切就變得不再那麼引人入勝了。她一股腦切斷了大部分感受後,隻留心於正前方的一小片所見,雖然還是難以深究,卻好歹能夠看出些許端倪來了。
這一小片晶體中,所顯現出來的,其實還是一個完整的“空間”的透檢視。這個透檢視所展示的,可以說是從多個角度看到的空間的總和,也可以說,是一種類似時空片段的空間內的事件動畫。徐霓裳開始明白,之前腦海中那團亂麻中那些軌跡裡的一連串畫麵,或許便是這種動畫在三維世界中的投影。如今看到這些投影的實體時,自己卻越發不明白這種本體所代表的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時空了。
這一連串的動畫,在這時開始活躍了起來,彷彿七彩的光幕在交相投射,誕生出更加巨量的資訊流。徐霓裳生怕自己再次迷失自我,堅守著監察意識,想要斬斷所有的感受。可憐自己並無實體的肉身,連閉上眼不看,堵住耳朵不聽都做不到。伴隨著這些光,一些初時不覺的聲音,也漸漸變成尖銳的高音,傳入耳識之中。
這些高音,由尖細微弱,漸漸隨著光的柔和,轉變成清晰的樂音。那是一種人間不可能聽到的音樂,因其奏鳴的方式和旋律都遠非人間所能。說白了,這裡麵的許多音,以人類的肉身,根本不可能聽到。
徐霓裳傾心聆聽下,旋律中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一個女聲。這聲音彷彿刻意用徐霓裳能聽懂的語言說道:
“受體鯨紀吉卅七,你還真能給人一些驚喜!算我小看你了。”
雖然說話的方式、聲音大不相同,從這話語的內容,徐霓裳幾乎可以百分百地確定,這與那男童是同一個人。她因此漸漸開始確信,自己已經落入了天神或天魔的陷阱之中。
“決定了!”那聲音又一次隨著樂音響起,“這個獎勵,就先延後吧。你是一個非常值得的受體。所以好好表現吧,彆讓我失望哦!另外,規矩你要清楚!我可不想讓下界那些閒人挑毛病!”
那聲音剛說完,一切樂音隨即停止,光彩的世界瞬間暗淡。接下來,徐霓裳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其間,幾段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文字,印在了她心中:
“搜魂**那上界神術,人界使用不得越階——不得同時搜尋超過三人的神識;不得隨意奪人魂魄;不得隨意引魂魄入竅;不得對非人界眾生搜魂!”
不等她想明白怎麼回事,肉身的沉重和冰冷的感覺瞬間襲來,令她驚起一身冷汗。不待睜眼,她就感受到靠在自己身上已然入睡的墨曉瞳的溫暖。不及細想怎麼回事,一直高度警覺的監察意識,又傳來一陣報警。徐霓裳再次回觀自心,不禁心涼了半截。她本已十分強大的神識,經過剛纔這一場“上界之夢”後,竟然無端收縮,減小了一半以上!心中那段冒出的文字,此刻彷彿追加了最後一段:
“不得隨意擴充神識。”
徐霓裳心中氣惱,但這些顯然都是天神的意思,她就算有天大的委屈,卻又去哪裡申冤?惆悵間,她睜開雙眼想要確認身處的位置,並瞭解一下先前的戰況。纔剛看清亭子對麵如臨大敵的餘承華,就聽見了幾個人走近的聲音。
墨尊者最先從霧裡走進了亭中,見徐霓裳無恙,點了點頭,回首說道:
“我來正式介紹一下,這就是你們的新盟主,徐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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