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雲霧卻始終不曾散去,前方的通道漸漸都快看不清了。墨曉瞳慧眼未開,哪裡識得路徑?她隻得緊跟在徐霓裳身側,幾次拾階而上時,都差點踩空。
這山巔的夜晚說來就來,寒氣陣陣襲來,伸手卻不見五指,墨曉瞳心中有些發毛,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拉徐霓裳。徐霓裳因一連串的變故,正陷入沉思,被這樣一拉,一部分神念迴轉過來,才發現周圍已經一片黑暗。也不知為何,她從小習慣了黑暗的環境,死過一次之後,卻開始嚮往光明。墨曉瞳的心意一瞬間彷彿就與她共鳴,令她立刻停下腳步來,對著前麵的墨尊者說道:
“老墨,天都黑透了,你也不點個燈,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墨尊者雖然冷漠,對於一些陳腐的禮數卻是有著某種執唸的。徐霓裳這樣一提,他立刻也停下了腳步,轉身道:
“也是,白日裡,風煙閣有霧看不真切。此刻倒可以給你們開開眼!”
他說罷,身後的空中便憑空出現十來枚火紅的小劍。這些如同飛劍一般的紅色小劍全部由靈能構成,卻並非靈能的結晶體,而是一種似氣非氣,似水非水的流體。隨著其表麵靈光奕奕,彷彿遊魚般輕輕擺動著身子。
也不等墨尊者進一步施法,這十餘枚小劍就一同飛了出去,向著遠處的虛空,轉瞬隱冇在黑暗之中。
墨尊者接著腳下輕輕一跺,地麵上便彷彿水麵一般,蕩起一圈圈靈氣的波紋。這些波紋一層層盪漾出去,所過之處,地麵和兩側的石欄上便依次亮起一一層層柔光,彷彿內裡裝了發光器件的舞檯佈景一般。
墨曉瞳心中暗暗高興,眯著眼順著柔光看去。本來這條有著許多級石階的山道應該很快就消失在前方的迷霧之中,哪不知地麵和石欄上的光好像天然帶著一種溫熱,霧氣遇之則散。轉眼間就將這條光亮的通道推向了遠方。
這種場景的點亮非常迅速,而且隨著前方的台階升高,上方的路徑也越發寬廣了些。僅僅幾息的功夫,前方半空中就出現了一條喇叭形的通道。
單憑半空中那些光亮的寬度,就能看出,前方肯定有一大塊寬闊的區域,少說也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如此巨大的地方,難道就是墨尊者所說的一座閣樓麼?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光路之上,十餘點紅色的火光,漸漸從黑暗中透顯現出來,遠遠可以看出一個個火堆的輪廓。緊接著,在這些火堆周圍,漸漸有一點點紅色的柔光亮起,如同黑紙上畫出的紅色虛線,漸漸勾勒出亭台樓閣的輪廓來。
這樣的光景,令得所有人都停下腳步,驚歎於這樣一座巨大的城堡,竟然一直藏在迷霧深處。甚至連徐霓裳也心中暗歎,這墨尊者的家底到底是有多厚?這樣要塞般規模的秘境,竟然隻是他許多私產中的一處?!那敢情,說他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了吧?
“諸位,老夫這風煙閣,如何?”墨尊者應該是對那些燈火能夠順利點燃相當滿意,語氣中透出一絲暢快之情。
墨曉瞳自然也是激動異常,正想發問,卻被餘承華拉了一把,意思當然是讓她注意分寸,在外人麵前,不要隨意開口。果然,那郭兆生立刻迴應道:
“墨尊者這寶地實在讓人心動不已呀!冇想到現如今竟然還會有這麼宏大的秘境未被大派侵吞的。看這城樓的規模,就算同時供數千同修隱匿修行,也不成問題吧!”
“算你有些眼力!”墨尊者心情似乎更好了,但就在眾人都以為他會繼續的時候,他卻話鋒一轉道,“然則,此乃不祥之地,人多必死!”
這話驚得眾人都一齊收回了看向遠處城樓的目光,齊刷刷望向他那高大的身影。墨尊者當然知道眾人不解,於是彷彿是格外開恩地說道:
“這風煙閣,終年雲霧遮蔽,陰氣極盛,卻並無藏風聚氣之格局。若按八門金鎖方位,此唯一的山道,正好就在‘死門’之上!而本來關鍵的‘生門’缺角,實乃大凶之局。”
這些風水陣法上的東西,餘承華和墨曉瞳雖然也多少知道一些,卻不深入,隻是似懂非懂。郭兆生等三個人卻好像都是各中的高手,季東甚至邊聽邊掐指算了起來。
“於魔道而言,此地孤立山巔,無所依憑,若遇神道圍攻,幾乎無有退路。於天神一道,此閣鉤心鬥角,卻依五行相剋之位而建,實非避亂之所。再加上,此閣本就是一件弑神法器消解所化,藏有神魔怨念,任何人隻要稍不得法,在其中誤觸機關,便有隕落之虞。千年來,葬身此地者數不勝數,那些陰魂雖遠,餘氣猶在。是非修行避難之良所!”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讓我們來這裡?你……前輩到底想要怎的?!”陳化生再次忍不住問道,但這次他的語氣已經恭敬得多了。
“嗬嗬,神魔皆厭惡之地,纔是最好的地方!我等小駐一晚,並不打緊。諸位,請吧!”
他說完,便又邁步前行。徐霓裳卻一眼掃見一側石欄之下,似有靈光閃耀。她略一移步石欄邊,便看見山下漆黑一片中,竟然有一大片泛著青色靈光的區域。仔細一看,那正是先前戰鬥的那片空間裂縫之中。
令她驚訝的是,那裡麵的一切,竟然隱約能看個七七八八,而且先前被戰鬥破壞的大半區域,竟然已經完全消失了!
“老墨,那下麵?”
“哦。”墨尊者略一停步,卻並冇有往山下看,“那是空間裂縫九鏡九轉之效。用來比試,再好不過!”
徐霓裳倒是聽懂了他的意思——空間裂縫本來就極不穩定,在特定條件下,裡麵的空間出現時空移位,出現另一個位麵的時空也並非不可能之事。而墨尊者要麼是有什麼機關,要麼是精通某種空間法術,才能輕易將這種特性利用來作為演武的戰場,以便在戰鬥之後恢複其中的整個“沙盤”。
墨曉瞳這次再也忍不住了,小聲問道:“阿爺,那兩個兵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