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下方的下水道裡,一塊沒被汙水弄濕的角落,一群大約百隻、色澤乳白、身長六七厘米的若蟲正安靜地聚集在一起。
而在它們周圍,無數隻紅棕色的身影不時起伏,如同呼吸。每當它們出現躁動,就會有一隻若蟲吐出一道極其微弱的墨綠色霧氣,像某種資訊素,也像某種訊號燈,它在黑暗中規律地明滅,似乎在是安撫著那些爬滿了整個下水道頂部的紅棕色蟲群。
突然,若蟲中間,一隻若蟲猛地昂起頭——
甘泉路的下水道口,一道乳白的流光轉瞬即逝……
漆黑潮濕的下水道中,整個蟲群瞬間靜止。
下一秒,所有若蟲一齊行動,帶著整個蟲群跟在那道乳白的流光身後,朝著同一個方向飛速爬行。
它們此行的目的是城中村的外圍,那裏有著與老城區相連的交錯網路……
不過,它們今晚的目標不是那裏的穢氣和零星的獵物,而是一群同樣喜歡在陰溝裡活動的‘入侵者’。
——那些傢夥本來隻在北邊活動,但不知為何,它們最近竟然開始偷偷潛入城西……到昨夜,終於有零星‘哨兵’闖入城中村的地下管網,與它們有了第一次的‘短兵相接’。
螊在蟲群下穿行,鞘翅下灑出點點細如微塵的白光,那是它的神通【星火】。
——它是菌種,能用來強化‘己方’,也能用來感染敵人。
“……”
比如那些紅棕色的‘同類’。
不過今晚的它們不是獵手,而是它送給‘敵人’的禮物——一份帶著致病菌的大禮。
……
城中村外,埋於地下十數米的地下管道中,幾隻正在啃噬一團黑影、大小如貓、眼睛閃爍著紅光的老鼠突然停下動作,紛紛抬頭,警惕地看向遠處那條正有窸窸窣窣傳來的老舊管道。
……
城中村的老舊管道中,水流低鳴,濕滑黏膩,惡臭陣陣,陰冷與濁氣瀰漫。
螊飛在最前方,乳白若蟲緊隨其後,它們腹足貼地,身如遊蛇,速度快得驚人,沒有半點過往那種脆弱的模樣。
它們身後,是密密麻麻、鋪滿頂部與側壁的紅棕色蟲群——數量不知凡幾,層層疊疊,如潮水,正跟隨著若蟲的腳步推進。
從外表上,它們與普通的‘大螊’並無不同,隻有螊才知道,它們現在的身體裏外都已經有了無數的孢子附著……
那些從螊鞘翅下灑落的微塵白光看似輕柔無害,實則早已滲入它們的四肢百骸,隻等時機合適,便會悄然萌發!
到時候——
隻要那些傢夥被它們咬出一個小小的口子,或者是它們被那些東西當食物吃掉……
哼哼!
以那些傢夥的習慣,隻要有一個感染,那結果必然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該死的紅眼耗子,這裏那麼大,去那不行,偏偏跑到它的地盤上跟它搶食!
蟲群穿行至管網出口,它們前方的‘空氣’驟然一變——濃鬱粘稠,讓人……哦,不!是蟲警鈴大作。
不過螊雖停下,但它的動作沒有停,隻見它周身綠光大盛,一切的一切都濃縮成一個意思——進攻!進攻!撕碎一切!
它身後,除了若蟲在它身後一指之距的位置止步不前,剩下那紅棕色蟲群如湧泉、似決堤的潮水般,從老舊的管道出口奔騰而出……
它們張翅膀,帶著腐臭與腥膻,在接觸到阻礙(管壁)時向北一拐,口器開合,帶著密集如雨點的‘沙沙’,朝著離出口不遠那十字交匯處的‘獵物’飛撲而去!
十字交匯處,就在蟲群衝出的那一瞬,方纔還隻是警戒的那些紅眼老鼠瞬間炸毛,猩紅的獸瞳驟縮,本能地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叫——敵襲!
但……
一切均已太遲!
就在它們抽動妖力的那一剎那,第一波的紅棕蟲群已如瀑落下,直接將正欲向後奔跳的它們從頭頂覆蓋。
——它們掙紮、拍打、翻滾、撕咬……
可它們比之蟲群要大得多,加上蟲群們在‘星火’的加持下變得悍不畏死……
如同附骨之疽,一隻被拍爛,另一隻就立馬出現在它的位置,一群被拍爛,下一秒就又有新的蟲群覆蓋……
紅眼老鼠們驚恐掙紮,可週圍早已被紅棕色蟲群擠滿。
直到……
“吱吱!”
鼠群中最大的那隻紅眼老鼠暴怒!周身紅光與血光交錯閃爍……它的雙眼很快就被血色佔據,妖力、血氣雙爆發,身體漲大一圈,在原地快速轉圈的同時,前爪掄得飛快——
剎那間!殘肢碎片亂飛,膻臭的黏液四下飛濺……
有了它帶頭,其餘幾隻紅眼老鼠如夢初醒,紛紛催動各自體內的妖力血氣……
不遠處,螊靜靜地的觀察著遠處的動靜,見戰況果然不出所料,當即轉頭,朝來路疾馳。
——它這次隻是來‘送禮’,現在這禮已經送出,它也應該暫時退場了。
它身後,若蟲們同樣轉身,跟著它身後飛快撤離戰場。
……
十字交匯處,當最後一隻蟲子被最大的紅眼老鼠撕碎,等一切都安靜下來,隻剩同伴驚魂未定的喘息,它聽得心頭火起,猛地回頭,朝喘得最大的同伴那脖頸咬去……須臾間,鮮血四濺!
剩下的老鼠們見狀,瞬間四下奔逃,雖然它們並不知道它為什麼敢違背鼠王的命令,但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現在要做的,就是——
逃!
遠離!
至於‘同伴’……什麼同誌們,那是瘋子!
離得越遠越好的瘋子!
……
當紅眼老鼠把‘同伴’撕碎,當一切都安靜下來時,它看著從殘肢斷殼上緩緩蒸騰而起的淺綠色霧氣,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稟告……大王……找大王……稟……呃?它找大王要幹什麼來著?
紅眼老鼠停頓一瞬,但很快,它就僵硬地甩甩渾渾噩噩的腦袋,帶著一身細小的‘傷口’,繼續朝著‘巢穴’所在的方向爬走。
在它沒注意到的地方,綠霧攢動,緩緩沉下,隨著它的呼吸,一點點地被其吸入體內。
……
天將破曉,正當朦朧之際,昨晚忙到快十二點的白閑秋被一陣嘈雜的來電聲吵醒。
少年茫然地睜眼,盯著上方那淡金色的簾帳看了許久,才眨眨眼,咬牙切齒地坦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摸索——他倒是要看看,是誰那麼喪心病狂,這天都沒亮全,就跑來擾人清夢。
……
五分鐘後,白閑秋拍拍臉頰,強行扯了個笑臉,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太翁放心,我會把事情給安排妥當的。”
話音未落,電話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
“小秋啊!翁翁也很抱歉,隻是小黎那邊突然給我們發了個訊息,說是朱淵那邊在傍晚時可能會有一場風暴,想過去就得提前出發……”
白閑秋揉揉眉心,點頭:
“我明白,太翁放心,我現在就去通知項哥。”
昨晚月跟他說過,‘東西’已經準備好了,隻等著項哥把東西送到自家那幾個老祖宗手中。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鬆了口氣,提醒道:
“我們的航班在一個半小時後,到州裡至少得一個小時,你讓小項……不!為了保險起見,翁翁其實也可以親自去取。”
白閑秋知道對方說的‘一個小時’是什麼意思,但……
“您等等,我問問‘阿一’,看看他那邊具體是怎麼安排。”
——城中村可是那位大佬的地盤,凡人進出無所謂,但如果是他家太翁……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也知道這一點,直接回應:
“我就是這個意思,最好是能告訴那位一聲,我這次過去可不是擅自闖入。”
雖說信陽區的其他地方不像城中村那樣需要退避三舍,但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這次行動不要出現任何的意外。
白閑秋應了一聲,當即結束通話電話,撥打起另外一個號碼……
大約又過了五分鐘,白閑秋嘆了口氣,把月的電話結束通話,再次撥打先前的那個號碼——
等接通,他沒多廢話,直截了當地說:
“他說會給您送過去,讓您在家門口等。”
電話那頭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有另一道儒雅的聲音響起——
“好的,我們會等。”
白閑秋嘴角微抽,表情一整,恭敬地問候一句:
“大老爺。”
電話那頭的儒雅男聲個似乎是笑了笑,溫和地回了句:
“嗯。”
……
陽城,身著月白錦衣、手裏提著葫蘆的月來到樓頂,他看了看時間——
4:05
少年嘆氣,把手中的葫蘆掛在腰間的玉帶上,抬頭掃了眼東方,一言不發地催動起體內的月之力……
過了片刻,月停下動作,不適地扭了扭身體,最後目光下移,落在腳上的那雙家居鞋上。
“……”
一分鐘後,少年赤足而立,下一秒,他那雙玲瓏精緻的腳丫緩緩浮空、清光縈繞,離開樓麵,直到離‘地’一尺,少年整個身形才堪堪停住不動。
隨後,其足下清光閃爍,輕盈地一步踏出——
浮光掠影間,少年輕盈的身形開始虛化,最後更是轉瞬即逝,化光遠去。
……
【月相.浮光掠影】
其速之疾,猶如光矢,若非有‘肉身’拖累,其速更甚。
……
晨光未曦,空中那淡淡的薄霧還帶著晚秋的餘寒。
月白錦衣的少年踏光而行,一顯一消間,清輝裹著他輕如無物的身形,掠過城中村那略顯雜亂的屋頂,飛過城中舊城那斑駁的城牆,跨過城東那些獨棟的幽靜豪宅,不過數息,便落在秀鐘山上某座朱漆大門前。
——白府!
這是‘白家’陽城分支世代經營維護的宅邸,聽說是數百年前所營建,比老夏家的祠堂晚,但在規模和維護上卻是人家這邊更勝一籌。
來過‘一次’的月緩緩落下,待到離地一寸時,才停止下落,抬手,抱拳,對著站在台階上的那三位皆是鬚髮皆白的老人家行了一禮:
“小子‘夏一鳴’,見過三位前輩。”
原本獃獃地看著他的白家三老見狀,連忙側身讓開,同時不忘提醒:
“郎君不必如此,從規矩上來說,我等三人自昨日起,已經歸入郎君麾下,郎君此番大禮,真是折煞我等!”
就算不說這個,單單這小哥現在顯露的‘實力’,似乎就不是他們能相提並論的。
除此之外……
如此純凈的月光、月華——
這是尋常人家能驅使利用的東西嗎?
三人在避讓的同時,心裏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開始腹誹。
月見此,笑笑,放棄在虛禮上的糾纏和拖遝,轉而從玉帶上摘下葫蘆,以清光托舉,反手輕推——
“此為資訊中所託之物,勞煩諸位了。”
說到‘正事’,少年表情認真客氣,絲毫沒有因為麵前這三位剛才的話語而頤指氣使。
白家三老相互對視,對於眼前這小孩的客氣,他們心中不知是喜是悲,無奈之餘,最後是白家三老中的老大——白穆野上前一步,接過懸浮在他們麵前的那隻黃皮葫蘆……
白穆野沒有檢查,隻是微微一禮,開口詢問:
“除了此物,郎君還有其他東西要我們捎帶嗎?”
聞言,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的月怔愣一瞬,旋即搖頭:
“並無。”
至於到了朱淵之後的事……
“不知三位是否聽阿秋說過,此物隻需送達三位的目的地——鶴山,便可。”
白穆野三人彼此對視,點頭:
“是聽他說過。”
月鬆了口氣,開口道別:
“如此,小子告退,願三位此行一路平安。”
正事已畢,況且他又不是來作客的,晚點他還得替某人去上學呢!
白家三老見狀,由白穆野帶頭,對著他抱拳拱手:
“多謝郎君。”
月點頭,轉身,待足下清光再現,輕點,便如同林間靈鹿,飄然遠去。隻餘點點清光在其原來駐足的位置明滅,如夢如幻……
白家大門口,二男一女的三位老者久久不語,直到遠去的清光月影消失在天際,纔有一人打破沉默:
“這位……”
果然不簡單啊!
他們可是都供奉過上界‘神將’的,雖然不像有些子弟那樣僥倖拜師,但在接觸和相處上,卻是善始善終……
“他的實力雖有所不及,但就‘神性’上……”
白風用大手撫了把臉上的鬍子,皺眉片刻,最後才中肯地繼續:
“比樂將軍祂們強!”
或者說——
“天上地下,雲壤之別。”
與他站在一起的白霜聽罷,點頭補充:
“雖不如太陰那位,但就年紀上來看,卻是後生可畏。”
她曾有幸見過那位星君,雖然隻有一次,那位降臨的也隻是一道化身,且當時的她也隻是遠遠的驚鴻一瞥、未曾近身,但那道身影……卻牢牢烙在她的心田,至今不忘。
還有……
在傳說裡,那位可是一位很古老的神隻。據某些小道訊息傳言,其來歷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一個紀元!
那時候……
現在的‘人類’,似乎還隻是某些存在的餌食,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太昊】與其他的先祖們……
白穆野同樣沉默,但他很快就回神,笑笑,回頭,對身後的弟、妹道:
“這不是正好證明我們賭對了嗎?”
雖說他們的賭資比天機門那個職業‘賭徒’出的少,但這‘少’……也要看跟誰比不是?
白風與白霜對視,點頭,隨後一齊感慨道:
“這還多虧了小秋,要不是他從中說和,我們怕是連這‘第二’都搶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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