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十五分鐘後,一路疾馳的分神來到了銀霧湖畔。
三號見他過來,從湖中銀霧中露了個臉,不過在他詢問是否一起時,直接拒絕了——
“我跟他又不熟,等他以後再有機會過來,你再介紹我們倆認識吧。”
巴掌大的銀髮男孩煞有介事地搖頭,然後就重新縮回霧裏。
經歷過最近幾次的手足無措後,他已經認識到以他現在的實力,怕是已經沒法成為他想像中的那種堅強後盾了。
所以……
縮回霧裏的銀髮小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匯聚在湖麵的氤氳靈氣,而後整個身形默默化開,重新融入他的‘身體’中,繼續他今天的修行……
山腹洞府外的一根枝條上,分神聽完他的回答,也不勉強,點了點頭,向下一躍,翅膀一收,宛如黑色閃電般躥進了不知何時洞開的洞府內。
……
山腹洞府的主洞室內,夏瑤把‘目光’從洞口處收回,嘴角噙笑,輕輕抿了抿玉白石杯中的靈泉。
今天之事本不需她親自出麵,無奈天幕森森,唯她有自由進出之權……
又過了五鍾……
分神先去看了眼自家前同桌,見他還隻是心中加速,便沖還在角落上擺弄蛛絲團的蛛後‘嚶嚶’幾聲,然後又從該洞室出去,飛向主洞室……
夏瑤一見他飛進來,沒等他變回人形,便好整以暇道:
“你來我這作甚?去等你那小朋友‘出生’吧。”
分神卻狀若未聞,周身再次湧出黑霧,很快便重新化為人形……
夏瑤挑眉,饒有興趣地問:
“有事找我?”
分神在她對麵坐下,先是點頭,然後解釋:
“他現在整個都光著,我一直看著也不是個事……我已經幫他準備好衣服,等他穿上我再過去就行。”
夏瑤莞爾一笑,點頭,算是認可他的這個解釋。
“……他讓我問您,您有沒有給小叔遞話,要是沒有,那不妨讓讓阿秋傳遞,順便問問他有沒有興趣在這邊等些時日,好看看這邊的情況是不是真如那些人所說。”
分神說完,又聳了聳肩,擺出一副‘您應該知道的模樣’又補充一句:
“畢竟我們都沒親自過去看過,實在不知道那邊真正的情況如何。”
——三人成虎,失其本意。
雖然謝玨把他自己的義父派了過來,但萬一那老頭拿驕,沒真到下麵去看過,那結果豈不是跟沒人來看過一個樣。
夏瑤先是瞭然地點頭,而後搖頭:
“我昨晚未曾出去。”
她又不是曾經的‘她’,做不到在不驚動某些人的情況下,把那孩子送回大夏去。
“我本來的打算是在把他送出去後,再找人幫忙安置他的,然後藉著那機會,再幫他傳話。”
她和老鳥終究要見上一麵,有些事固然是不能完全說開,但一味的隱瞞也不利於雙方的合作。
‘找人?’
分神把這兩個字放在嘴裏細細品味一番,隨後微微皺眉,試探性地指了指西北,輕聲問:
“你說的……不會是那位紫鸑殿下吧?”
夏瑤點頭,然後又搖頭,最後十分乾脆地跟他說了自己的打算。
分神越聽,眼睛睜得越大,最後更是倏地瞪圓,吃驚地看著她,結結巴巴地問:“可……可您不是說……”
夏瑤沉寂片刻,雙眸漸銀,眼神幽深,而後逐漸放空,幽幽地開口:
“昨夜,我突生預感,假以時日,我……恐有復歸之劫。”
昨天,是她大意了。
老泥鰍固然發現不了那朵‘浪花’出自何處、因何而生。
可祂至少能感知,‘它’……的的確確誕生過。
哪怕隻是須臾一瞬……
夏瑤嘆氣,抬手遙指西北,也不隱瞞:
“那老東西雖然找不到‘蛤蟆’在那,但祂應當已經知道這世間有‘蛤蟆’存在。”
分神一個激靈,聽得那是一個瞠目結舌。
夏瑤看著他這模樣,突然笑了起來,開口寬慰道:
“你放心,就算祂知道有‘蛤蟆’存在,但一時半會間,祂未必就能發現蛤蟆身上的【歲月】,就是初代從祂身上撕下來的那一份。”
最重要的是……
“這世間掌握【時】的並非隻有祂,九重天就一份……”
隻不過那份因出於某些考量,被‘人’特意分成四份,一者為歲,二者是月,三者為節,四者稱星,皆受元辰宮調遣。
除此之外……
她看了眼對麵那逐漸安靜下來的小傢夥,指了指更西,笑吟吟地繼續:
“這世間又不隻大夏一城,我們南邊和更西的那幾片大洲上,也有司時之神,祂一時半會間,應當分辨不出蛤蟆動手的那次是‘新人’,還是某些老傢夥披著馬甲下場搞事。”
畢竟那隻是一朵小小的‘浪花’,不是什麼‘改天易地’的滾滾浪滔。
“隻要它能安分點,不要再折騰這種麼蛾子,我就有辦法讓祂‘忘掉’昨天那點小小的意外。”
夏瑤說完,眼睛微眯,轉頭看向西北。
——‘敵人’的敵人雖然不一定是朋友,但……起碼能利用一下,以充當牽製‘敵人’的一個‘手段’。
而且,她可不信那隻老鳥會真不知道毀祂基業的是誰……
她就不信,祂會眼睜睜地看著那老泥鰍繼續變強。
隻要祂不想輸得更慘,那祂能做的選擇大抵也就三四個。
——臣服、抵抗、聯合、簽城下之盟……
不然,她這一方是要倒大黴不假,但做為宿敵的老鳥又能好到哪去?若是那老傢夥能補完自身的道路,祂隻會輸得更慘!
還是再無翻身之日的那種。
分神垂目,眸子幽深,他一邊思索,一邊整理著自家師父扔過來的的‘炸彈’。
過了半晌,他才抬頭,皺著眉頭問:“您有把握嗎?”
李代桃僵和混淆視聽……
聽著是不錯,但事情真會像她想的那麼順利嗎?
畢竟,‘人心’這玩意吧——
最是詭譎難測。
而且……
“您還是小心些為好,這計劃做得越是複雜,涉及的人和事越多,它容錯就越低,很容易一朝錯,滿盤皆輸。”
少年的眉頭緊皺,眼中儘是憂色。
夏瑤伸手,麵不改色地在他腦袋瓜上那些無風自動的頭髮上揉了兩把,安慰道:
“放心,我心裏有數。況且,我並不打算親自下場,最多隻是推波助瀾,做些順勢而為的‘小事’而已。”
分神已經對她這一套動作很熟悉,他也不惱,隻是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見她的表情依舊是麵不改色,隻露出笑吟吟的模樣,才收回視線,抿著唇點頭。
“行!既然您決定了,那就按您說的去辦吧!”
隻不過……
他指了指南邊,一臉嚴肅地說:
“我會把事情都跟他說一遍的。”
他家本體作為‘當事人’之一,自然也有知情權。
夏瑤很是乾脆地點頭: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跟他說的。”
這事又不是她的獨角戲,本就要‘燭’和小傢夥配合才能成,她自然不會瞞著他。
分神臉色稍緩,卻仍帶著幾分沉溺。
過了片刻,他才指了指西北,壓低聲音問:
“您真的確定祂不會把您給賣了嗎?”
雖說那位跟老泥鰍是宿敵,但那些老傢夥有那個不是老狐狸!
這萬一他們玩上‘借花獻佛’、‘化敵為友’那一套,他們豈不是會死得很冤?
夏瑤側耳聽完,沒有搶著說話,而是垂眸三思,方纔點頭承認:
“你的擔憂也有理,但……”
她揚起唇角,表情十分玩味,補充道:
“老鳥與他同屬第二紀的孑遺,別的我不敢說,但論對老泥鰍的瞭解,我想應該沒有誰比祂更清楚。”
第二紀的主要統治者為一帝四王,而祂們這些人中,至少就有東、北兩王的死,都跟曾經的老泥鰍有關。
不然……
‘燭’的憶庫中,就不會有祂們的憶泡存在。
“老鳥也曾是第二紀的重臣之一,我覺得祂不可能對同僚的死真的一無所知。”
不然的話……
“祂就不會一直跟老泥鰍過不去。”
最重要的!
說到這裏,夏瑤的臉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笑意,似笑非笑地附身到分神耳邊,輕聲道:
“你不會真以為單憑初代一人,就能把陰了無數大能的老老泥鰍給扔坑裏埋了吧?”
分神愣了幾秒,才猛地瞪眼,人也向後一挪,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整個人像是如遭雷殛般看著她。
夏瑤掩唇一笑,重新坐直,笑吟吟地往自己的杯中添上些靈泉。
論實力,那老傢夥可不比初代弱。
論年紀,老混蛋從第二紀中期開始,就在世間活躍。
而初代,卻是第二紀末期才誕生,又是出身卑賤、身體羸弱的人類,隻不過得了些因緣際會,才得以在那風雲變幻的時代中混得風生水起。
可就實力上而言,絕對還是比不過那條活了數萬年的老傢夥。
哪怕初代有再創新世之功,亦是如此。
至於後來的反殺……
“那裏頭有大司命,有小小,有東王的遺孀,有作為祂宿敵的老鳥,有對祂的立場一直抱著懷疑態度的初代司厲之神,有對祂的某些建議抱著警惕態度的文始之君……”
祂的實力和立場,還有行事風格,都讓太多太多的大能放心不下。
隻不過礙於某份得到穹蒼見證過的約定,大家都不好動手。
但……
“誰知祂貪心不足,竟在初代開闢靈界的計劃中動上手腳,想要坑初代一把。”
好在——
“那老傢夥樹敵太多,祂一有動靜,同為【時】之執宰的大、小司命就立馬有了感應……”
就在她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聽到這裏的分神下意識伸手,在夏瑤的袍角上拉了拉,打斷道:
“什麼叫同為【時】之執宰?那兩位的權柄不是【命運】嗎”
怎麼還跟【時】扯上關係了?
雖被打斷,但夏瑤也沒有不愉,在耐心聽完後,笑著又在他腦袋揉了一把,解釋道:
“命運,本就跟【時】有著十分緊密的關係。”
而這其中最簡單的例子就是……
“編纂命運是大司命和小小共有的能力之一,但在我眼裏,它還有另外的一個名字——書寫未來。”
夏瑤說完,托腮,眨眨眼,問他:
“聽明白了嗎?”
分神聽明白了,但在某種意義上,他卻也更懵了。
夏瑤莞爾,用手沾了沾杯中之水,在桌子上寫了些字:
歲月——儲存、閱讀(呼叫)過去。
流光——記錄、影響(乾擾)現在。
星數——書寫、審視(評估)未來。
分神怔住,隨後默默把這個記下,準備回去後,把它分享給本體。
“這是夏地【時】這個權柄的三個麵相。”
夏瑤一邊把桌上的字抹去,一邊指了指‘天上’,加了一句:
“夏地的未來”。
接著她指了指西北,沒好氣道:
“夏地的現在。”
最後,她指了指對麵少年的眉心:
“夏地的過去。”
說完,她冷哼一聲:
“你之前不是問過我,為什麼小小放著好好的元辰宮不待,跑我那去混飯吃嗎?”
分神被問住,過了幾秒,他才摸側著腦袋瞄了眼‘洞頂’,試探性問:
“不會是那位的權柄被拆分掉了?”
歲、時、節、星……
這特麼還補充拆成四份?!
這得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夏瑤沒錯過他的神色變幻,抬起左手,用食指在他腦袋上點了點,有些無奈地說道:
“有這方麵的原因,但那嚴格來說,也是她自願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小小曾經經神秘兮兮跟她說過一句話。
“——已知未知,你覺得那個更有趣?”
況且……
“元辰宮也是那老頭的地盤,隻要她想回去,隨時都能回。”
但凡是有點門道的,都知道大小司命同氣連枝。
這兩‘人’從第二紀開始,就一直形影不離,祂們之間的情誼之深,豈是外人所能思量。
分神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嘴巴一張,剛想開口,就見他師父突然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轉頭看向左側。
他微微一怔,等他意識到那個方向有什麼,眼睛瞬間亮起。
夏瑤恰在此時回頭,笑吟吟地對他點了點頭。
少年見狀,那對漆黑的眸子一下子變得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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