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睡了接近一天一夜的夏一鳴吃完早餐,從自家師父手中接過關著晶紅的光球,他端詳一會,看著裏麵那從比頭髮絲還小變成有筷子頭大小、且還在不停蠕動的晶紅,眉梢微微一挑,問道:
“您餵了它多少次?”
夏瑤輕輕一笑,指著堆在火堆旁那堆看著至少得有兩米多高的枝條,說:
“都在那呢。”
少年順著她的指向望去,不由得有些啞然。
那堆枝條他過來時也注意到了,隻不過那時的他還以為那是柴火來著。
今天有幫忙熱‘早餐’的分神同樣瞥了那邊一眼,嘆氣,搖頭:
“這東西實在太能造了,她折了這麼大的一堆,才堪堪把它養到筷子頭大小。”
夏一鳴若有所思地點頭,把手中的光球拋了拋,就準備到那個專門給他躺屍用的木架子上麵躺著去。
夏瑤拉住他,提醒道:
“經過我的觀察,發現它的現在的行為模式至少有——覓食、吞噬、蓄能、分裂、汙染、劫持六種。”
少年微微一怔,旋即點頭:
“我知道了,接下來就由我觀察吧。”
夏瑤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
“你不是說靈木的某層細胞中,曾發出過對你的排斥訊號嗎?”
夏一鳴再次怔了怔,點頭,不會他很快就明白自家師父真正想跟他說的話:
“您放心,我會幫它壓製排斥反應,等它把屬於它的‘根據地’建立好,我再放手。”
夏瑤再次點頭,然後又說道:
“你還得留意一下,看它能不能替代原來那些被汙染的活性。”
隻有它的替代成功了,他們反向侵蝕的第一步纔算成功。
夏一鳴點頭,繼續走向木架子。
本來他可以回房間裏躺著的,但那離火堆遠,不方便分神幫他吃飯。
他身後,分神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到遠處那麵著著奇特銀色紋路、且一眼望不到頭的‘山壁’上,小聲嘀咕:
“也不知道這個費了五、六天功夫才搞出來的玩意有沒有用。”
夏瑤的目光收回,落到他身上,輕笑道:
“還是那句話——不試試看,你怎麼知道行不行?”
分神想了想,點頭,回身,招呼幾個侍者打扮的偃人過來,讓它們把長桌上的一次性餐盒和殘羹冷炙都收拾乾淨。
往日這些是三號大佬在做,隻不過對方昨夜回了銀霧湖,剛才又讓一隻聒噪的長尾綠鸚哥過來傳話,說是妖怪山穀出了點事,有大鳥和大鷹在抗議,聽著像是想要恢復以前那種自己去覓食的生活。
夏瑤托腮,給自己倒了杯清泉,一邊小小地抿了一口,一邊悠悠然地說道:
“它們是小妖怪不假,但它們也是生靈,嚮往的終究是能自由翱翔於天際的生活。”
分神本來正從兜裡往外掏怨氣結晶,聽到她這麼說,歪頭,先是用手比劃了個臃腫龐大的體形,然後再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作了個走路的姿勢,挑眉道:
“你說這玩意嚮往自由翱翔?”
夏瑤啞然,這纔想起這島上有些鳥比較特別,是那種最大能有三米多高、體重接近五百多斤的走地雞。
不過嘛!
她很沒形象地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我說的又不是它們,是住在崖壁上的那些。”
崖鷹——
一種站著都有一米五以上、翼展三米以上,喜歡吃本島特有‘走地雞’的大型猛禽。
分神嘿嘿一笑,把掏出來的怨氣結晶往嘴裏一扔。
朱淵陰陽不分,不隻靈氣充沛(主要受北方大洋環流影響),連怨氣、煞氣、晦氣之類,也是多到能讓普通人慾仙欲死的程度。
而且,這還是有孽海這個大禍害,把它們吸納了絕大部分的情況下。
……
母樹內,夏一鳴一臉嚴肅,在下意識作了個深呼吸,卻發現一點空氣都吸不到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現在隻是一個由意念和靈性聚合而成的靈體。
在覺察到這個之後,他先是一僵,隨後尷尬地摸摸鼻子,低頭看向手中那顆被他一同帶進來的禁錮光球。
不過……
他抬頭,環顧一圈,沒有急著放裏麵那灘隱隱傳來激動氣息的晶紅黏液出來。
‘根據地……’
夏一鳴在收回正目光前,瞥了眼有著無數通道的上方,接著扭身掉頭,頭也不回地向下,向下,再向下!
為了不把母樹折騰死,他得找根不那麼重要的側根。
要是以前,母樹體內的‘通道’一般都是瑩綠色的,那是因為它的體液和能量都是以鮮翠的綠為主,所以當時一眼望去,一切都是綠瑩瑩一片。
而如今……
夏一鳴看著‘通道’壁上那些不時有光華閃爍的銀色紋路,眉梢微微一挑,暗道:
‘看來之前的靈性洗鍊也不是白費功夫。’
還有……
他停下,試著讓母樹按照他的意思‘動’了一下。
“……”
片刻之後,他從剛才的‘通道’中離開,進入一條比剛才那條小、而且還有越走越窄架勢的‘通道’中。
‘就剛才的嘗試上來看,進來時我覺得到比以往更順暢的事……應該也不是錯覺囉?’
……
母樹的根部有點像一個倒懸的地下世界,主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由於它穿透了界域壁壘的緣故,現在的它能通往孽海。
而剩下的側根,則是像一個個蜿蜒曲折的地下‘洞窟’,有大有小,有長有短。
他給晶紅準備的‘根據地’,是一根年歲較小,且就算損毀,也不會殃及整個的年輕側根(一萬二千多年前才剛長出來的)。
由於這側根有點窄,停住身形的少年有些不適地扭了扭身體。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硬塞進一根比他小很多的水管裡,閉塞、憋屈。
之前他雖然也是從小樹根進來,但由於他那時是隨靈性流動的,不是像現在這樣停下不動,所以感覺上沒現在這般難受。
但是……
夏一鳴嘆氣,讓跟隨他前來的靈性把光球托到麵前,屈指一彈——
擠就擠點吧!
現在正事要緊。
隨後他的手指落到光球外麵那層薄薄的禁製上,在‘哢嚓’的細微聲響中,他家師父設下的禁製應聲而破。
晶紅失去束縛,連半分遲疑都沒有,立馬分裂成無數縷幾不可見的小晶紅,像一隻隻有著無數觸手的小章魚,隨著母樹的體液,各自張牙舞爪地撲向緊貼著‘通道’的另一層細胞。
每隻‘小章魚’負責一個細胞,直到它們全都侵入一個個細胞中,‘通道’才恢復之前的‘安靜’。
夏一鳴搖頭,他知道,現在的安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等它們把那些細胞中被詛咒汙染的活性吞噬掉,它們的便會再次分裂,數量也將成倍增長。
不過在它們暴發之前,他並不準備在此地停留,而是直接轉身離開,隻在這條側根與更上級側根的連線處,留下一縷靈性作為隔柵,以防止它們出來。
當然,它們也起了監視和把這根側根隔絕起來的作用。
要不然,隨著它們的越發壯大,可能會打草驚蛇,讓其他地方的那些玩意搞出專門針對晶紅的手段。
他……
可是從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它們有沒有這種本事。
……
鐵木峰,妖怪山穀。
麵無表情的三號在聽完一群又一群的小妖怪們發出的控訴後,額頭上就有青筋暴起,不過沒等他動手揍人……哦,不是!是揍妖!幾隻不過家雞大小的‘走地雞前麵,就又有一隻色彩斑斕的鸚鵡‘站’出來,開始了‘吱哩咕嚕’的發言——
“這裏太高,太冷,風好大,整晚整晚的吹,太冷了,再待下去,我們感覺我們可能要活不過今年了。”
這隻鸚鵡說過,海蛇那又有另一隻鸚鵡站出來全附和:
“對對對!我們以前生活的海域都是暖暖的,有時還能到礁石上曬太陽,但這裏不行,水太冷,就算白天有太陽,風一吹,我們就僵了。”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小潭裏的螃蟹和大蝦也把它們的‘發言人’推出來發言,一個說冷,一個說懷念海裡的海草……
三號聽得火大,剛想喝斥,腦海中就響起某個狗東西那討厭的聲音:
‘強扭的瓜終究不甜,實在不行,那就隨它們去吧!’
巴掌大的銀髮小人皺眉,有些不認同地回應道:
‘可通訊怎麼辦?沒了它們,你的小廟就要廢了!’
大夏.陽城。
正在自己身體上打滾的夏元昭支起身份,聳肩:
“廢就廢吧!反正難民營那邊的神像得神龕已經立起來了,實在不行,就讓那老頭先遷些人過去建個小村落。”
男孩看了眼已經往西邊落去的太陽,幽幽道:
“不用太多,幾十個人就行。”
朱淵.西輔。
三號沉默片刻,隨後撫額:
“可你之前不是說想留著它們嗎?”
夏元昭勾起唇角,搖頭:
“我之前隻是覺得,它們終究是我在那邊的第一批信眾,所以纔想讓它們以後過上點好日子。”
但現在嘛……
“既然它們想‘回家’那就讓它們回吧。”
人與妖之間的關係可不會那麼融洽,別的不說,單單改造自然和信賴自然之間的矛盾,就足以讓他們打生打死。
“我之前還準備給他們居中調和一下來著,現在看來,倒是能省去我的不少口舌。”
三號啞然,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但想到對方之前就是‘愛信不信,不信就滾’的性子,才白眼一翻,沒好氣道:“那隨便你吧!以後別拿這些事來吵我。”
陽城。
夏元昭失笑,仰麵重新倒回自己的‘身體’上,沒啥誠意地應道:
“看情況吧。”
西輔。
三號白眼一翻,直接掐斷聯絡,隨後抬頭,對著那些因為他的靜默而忐忑不安的小妖怪一擺手:
“既然你們都不想留下,那就滾吧!”
反正它們自被他逮來後,就一直被拘著,對他們的事瞭解得並不多。
更何況……
他抬頭,看了眼天上那道薄如蟬翼的天幕,突然有些幸災樂禍。
現在這島全封了,連靈氣也是隻能進不能出,它們……
想到某些好玩的事,他嘴角微勾,轉身就想離去。
就在這時,原來幫各種動物傳話的鸚鵡們突然從它們前麵離開,並在匯聚到一起後,齊聲大叫:
“我們不想!我們要留下!你說過的,隻要好好教它們說話,你就管飯。”
在其他小妖怪們的傻眼注視中,三號動作一停,他強忍住捂耳朵的衝動,直接喝斥:
“閉嘴!再吵我現在就把你們給扔出去。”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方纔還七嘴八舌地在那吵個不停的鸚鵡們立馬噤聲,換成用小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三號再次翻起眼白,默默地算了下自己還有多少存糧。
過了幾秒,他鬆了口氣,暗道:‘好險。’
由於他在買它們的時候沒有講價,買的數量又多(三十七隻),當時那位店主一高興,直接大手一揮,送了他足夠它們吃上三個月的鳥糧。
有堅果、有五穀、有果乾,甚至連它們要吃的鹽都考慮了。
就這些,用一句吃得比他還好來形容也不為過。
想到這裏,三號心神一定,剛準備開口,就見一隻三米多高的大鳥從族群裡站起,緩步朝他靠了過來。
正在等待的鸚鵡們見到它的動作,立馬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它們中那隻全身灰樸樸的同伴。
灰鸚鵡很是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認命地飛過去,落在大鳥背上。
……
聽完灰鸚鵡的轉述,三號挑眉,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大鳥,頭一歪,不悅地說:
“你們在耍我嗎?”
大鳥頭冠漲得通紅,發出急促的‘昂昂’聲。
灰鸚鵡咳了下,一邊暗罵腳下這傻逼多事,一邊硬著頭皮道:
“不!您誤會了,我們並不是說不回來,隻是想回去看一下族群的狀況,然後再回來。”
說完,灰鸚鵡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那些還不知這代表著什麼的大鷹,嗬嗬冷笑。
它腳下這傻貨看著傻,但實際精著呢!
不然也不會屢次三番都能在那些真.傻鳥的襲擊下逃出生天。
現在——
當原來的獵物得到庇護,那捕獵者的下場……
嗬!
灰鸚鵡沒有亂說話,依舊是按大鳥想表達的意思,把它想說的話整合成人類的文字,再轉述給那隻銀光閃閃的霧精聽。
三號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才無力地擺擺手:
“隨你們,但以後我就不管你們飯了。”
反正他隻答應過那群鸚鵡。
而且,之前要不是有蟻後幫忙收集,他也沒法管這群大飯桶的溫飽。
大鳥聽完灰鸚鵡的轉述,表情有些茫然,但在已經從它背上飛起來的灰鸚鵡提醒下,它還是點頭,然後率先走向穀口……
而其他的幾隻大鳥看到它的動作,也是連忙從地上起身,小心翼翼地跟上。
在它們之後,又有兩種中形‘走地雞’過來交涉,而那群鸚鵡見狀,也十分配合地讓它們之前的‘發言人’過來幫忙轉述。
三號嘴角微微抽搐,雖然很想發火,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直到小形的‘走地雞’離開,又見沒有其他妖怪再湊過來,他才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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