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大如山巒的靈木不停顫動,感覺到動靜的三號和分神還有蛛後均是一怔,隨後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少年手腕上纏著的那條、已經有銀色紋路浮現的橙黃根須。
看到它如今的模樣,三號愣住。
蛛後則是一縮腦袋,兩米高、直徑不少於五米、一身血光縈繞的它,連忙一溜煙地跑到分神身後,直接縮成一團。
被它動作蹭到的分神一個踉蹌,先是有些哭笑不得,隨後一邊在它的蛛足上拍了拍、用以安撫,一邊咋舌:
“看來他這是想要永絕後患,打算玩真的了。”
三號側目,皺眉:
“但這不會給他造成負擔嗎?”
分神搖頭,指著木頭架子上的那個娃娃臉,說:
“以前會,但現在嘛……嘿嘿!”
生命躍遷雖然給他家本體帶來很大的困擾,但相對的……本體得到的好處也不少,其中之一就是身體強度的巨大提升。
現在……
分神摸了摸下巴,猜測道:
“隻要他動作慢點、抽調的總量不到十分之一,應該就不會有事吧?”
之前之所以會頭疼欲裂,有一個原因就是被猛地抽取,如果隻是涓涓細流……
“他應該能撐更久。”
更何況——
分神又指了指那條已經被銀色紋路覆蓋的樹根,笑嘻嘻地又補充一句:
“他們現在有‘物理’連線,負擔會比以前少很多。”
雖然不是緊貼天門(眉心),但也比以前那種隻憑冥冥之中那點聯絡來隔空傳輸要好。
三號仔細觀察一會,發現小侄子的眉頭的確不像記憶中那般總是皺起,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而分神在發現情況不像要他關注後,就又開始剛才的活。
——就是想辦法在長兩米、直徑二十多厘米的圓木頭上搞出簡單的榫卯結構。
三號回頭,在看了幾眼後,皺眉,有些糾結地說:
“要不……”
他看了看那一堆、數量可能有上百根的圓木,艱難地開口:
“我們找個懂行的人來搞吧?”
要是隻是簡單的搬搬抬抬,他倒是敢拍著胸脯自己能幹,但建房子……咳!尤其是想建好一棟結實能住的好房子……
分神撓頭,端詳那圓木幾秒,嘆氣,點頭,起身拍拍手,一臉沉重地說:“的確要找個懂行的。”
要是隻是簡單的堆砌,那以他現在的這個殼子的能力,那是再簡單不過。但要是想要能住,還要不塌……
“為了防止他被埋裏頭,您跟那邊說一聲,看看外公手上有沒有會這個的偃人。”
在分離前,本體給他分享過一次記憶,所以他現在已經知道,自家外公手裏還有一份黑心包工頭的活計。
因此,對方手中應該有些這方麵相關的特殊偃人吧?
……
陽城西,隨著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正聽薛吉光介紹這個空曠的舊廠房原來是幹什麼的月停下腳步,他掏出來看了眼螢幕上顯示的名字,對旁邊同樣停下的薛吉光擺手,示意對方等一會。
薛吉光點頭,抬腳走開幾步。
月看見了,但沒說什麼,而是點了接聽,不解地問:
“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是西輔那邊,小昭剛才給我傳音,說是問我有沒有會建房子的偃人。”
月挑眉,想著:
‘這是要我回去?’
電話那頭的陳淩輕咳一聲,說道:
“會建房子的我有,但那要先提供詳細的圖紙,我再把工序分好,再刻進它們的儲存庫裡,它們才會按圖去建……”
月沉默幾秒,撫額道:
“那你就跟他們直說啊!”
正在家中接待‘客人’的陳淩也有些無奈,嘆氣道:
“你以為我不想啊!但小昭又不在我身邊。”
由於今天來的兩位‘客人’特殊,現在家裏就他和老伴在,剩下的不是回去修鍊了,就是特意躲出去了。
“你看……”
特意出去找事乾的月有些無語,他在沉默片刻後,捏著眉心說:
“你找倆已經刻好圖紙、會建房子的放好,我現在就回去把它們給他們送過去。”
陳淩想了想剛才聽到的要求,很快就點頭,表示自己手頭上還真有幾個會用木頭搭房子的偃人。
有專供景區的木屋,也有大夏風格的庭院……
月嘆氣,把電話掛上,轉頭對不遠處那個正在用手機拍照的友人道:
“我要先回去一趟,給他們那邊送點東西。”
薛吉光溫和一笑,問他:
“那一會還過來嗎?”
月想都沒想,直接點頭,沒好氣道:
“不來我還能去那。”
今天他可是一點都不要在家裏待著。
吉光好脾氣笑笑,點頭:
“那我是在這等你,還是一起回去?”
月環顧一圈,看著周圍這破舊一片的環境,朝他招手:
“一起吧!”
這鬼地方除了那個看門的老頭之外,就沒其他人,他可不放心讓這胖子一個人待在這。
薛吉光點頭,跟在他身後離開了這個空曠的舊廠房。
今天,月本來是想趁著家裏有人要來,跟其他薛吉光他們仨過來看看他們覺得不錯的地方是什麼樣子。
但沒成想謝玨已經有了安排,說是要帶他那個義父去州府裡的朱淵使館給辦個出入境許可,然後再詢問一下能不能像以前那樣搭個便車(朱淵官方的運輸機)。
而夏衡則是被六爺爺和六奶奶叫回了家,說是有事想問他。
走了一段,薛吉光想了想,突然輕咳一聲,有些含糊地問:
“現在這不年不節的,那邊怎麼有人過來了?”
月愣了愣,才突然想起自己和本體好像都沒把‘天工’的事跟他們仨說來著……
……
城中村內,結束通話電話的陳淩回到二樓,一開門,就聽到坐在長椅上的那小男孩用脆生生的聲音跟他說:
“姥爺,你打完電話了?”
……
“你是說,陳爺爺幫忙牽線的天工是那邊的產業?”
城西,原來的老工業園內,從掛著XX電子那舊廠區出來的薛吉光一臉驚愕地停下腳步。
月瞟了他一眼,點頭,表情不變地往前走的同時,解釋道:
“已經向他確認過了,他說隻要能打折,質量有保障,那些活就算全包給他們也無所謂。”
薛吉光愣了幾秒,眼見人走出一段,才連忙快步跟上,澀聲道:
“可……”
月擺手,打斷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這人不但死愛錢,也最怕麻煩,既然老頭子都說了事情交給‘他’就一切都能給辦好,他自然是樂得清閑。”
胖胖的少年一噎,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
“可他是她的……”
“沒事、沒事!”
月再次擺手,踮起腳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聳肩道:
“他很看得開的,不會幹因小失大的事。”
在某人五歲之後,就一直玩在一起的薛吉光再次陷入沉默。
作為發小,他自然知道自己那個友人在麵對某些人時,那態度是什麼。
完全無視,王不見王……
月回頭,再次踮起腳,笑著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與他本就同源,怎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說完,他揹著手,悠哉遊哉地走在前方,隻施施然道:
“有時候,在意……就意味著你就輸了。”
更何況……
“恨是一件很累人又沒意義的事。”
(因為老頭老太太的緣故,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難看。)
他本體和那人的關係本就微妙,但總體來說隻是‘小事’,不是什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那種。
所以他……
嘖!
纔不會為這個而糾結那麼多呢!
無視——
有時候就是對雙方都好的唯一解決辦法。
……
夏家小樓。
公輸寶京一邊一臉討好地跟在夏外婆身後忙進忙出,一邊誇張地說:“媽!你不知道我之前有多憋氣,但爸死活不讓我把事情說清楚,搞得讓您受了這麼多的累。”
夏外婆瞟了他一眼,無奈地把手中的勺子懟過去,示意對方讓開。
她沒想到在老伴把事情給說開了之後,這人竟然會變得這樣厚臉皮,以前還隻是嶽母嶽母的叫,現在竟然直接叫起‘媽’了。
公輸寶京側身讓開,又擼了擼再次下滑的袖子,繼續在廚房裏洗菜切菜(添亂),嘴上的話也沒停:
“您不知道,前幾天仲秋的時候,我是想親自過來的,但又怕您會因為招待我的事而累著,才隻讓人把禮物送過來。”
夏外婆眼白翻了翻,實在是不想搭理這人。
沒等到回答的公輸寶京也不尷尬,依舊在那叨叨個不停,夏外婆也不是一直都不說話,偶爾也回答兩句。
不過嘛……
為了避免讓廚房裏的氣氛變成真正的尷尬模樣,兩人又都十分默契地略過一些人和事。
客廳中,陳淩正低頭翻看著一個本子,那上麵是各種各樣的圖紙。而他麵前,正站著一個雙手攥衣、神情一臉緊張的男孩。
許久之後,陳淩合上本子放到一邊,翹著腿往後一靠,靜靜地看著眼前那正咬著粉色唇瓣的男孩,輕聲說道:“小書啊!你是真想跟我學,還是……是你父親的要求,你才這麼說?”
男孩張嘴,不過他還沒說話,陳淩就擺手,指了指被他放到一邊的本子,溫聲道:“你的天賦是有,但並非頂尖,甚至可能隻是在耳濡目染之下,你才開了這個竅。”
偃甲和機栝……
“這二者的確有相似之處,但我追求的是精巧和栩栩如生、宛如常人,而你們公輸家……”
這要怎麼說,才能不在貶損友人手藝的情況下,把這情況給說清楚呢?
想了想,陳淩委婉地尋了個角度詢問道:
“……唔!你看過你曾祖的得意之作嗎?”
“啊?”
把下唇咬出印子的男孩愣了愣,腦海中立馬浮現一個身高五十多米、體形十分魁梧的搬山力士。
“看過。”
男孩點頭,下意識比劃起來,同時輕聲道:
“很高,很大,一炮就能把一棟很高很大的樓給轟平。”
陳淩嘴角微抽,點頭,然後從兜裡掏出來一個巴掌大的娃娃,放到長椅上後,解開封禁……
“看到了嗎?這是我的作品。”
‘青年’指著坐在他身邊的那個雙目緊閉、看著就像隻是睡著了的‘青年人’。
然後,他又指了指被他扔在客廳中間的那個,身形魁梧、但外表上看著就讓人感覺很潦草的兩米壯漢道:
“這是你曾爺爺的作品。”
男孩看看長椅上那個栩栩如生的‘青年’,又轉頭看向客廳中間那個一看就很違和,但再看似乎又格外符合曾祖那暴力美學的‘機器’,一時陷入沉默。
陳淩嘆氣,捏了捏眉心:
“我們陳家和你們公輸家的理念不同,我們追求的——是製造出看著就像是‘人’一般的偃甲;而你們公輸家……追求的卻是力大磚飛,絕對的強力。”
這倒不是說他那友人的手藝不精巧,而是若是隻能在強力與精巧間選擇一個,對方絕對會先選擇強力。
如果用簡單一點的話來說,就是——
“我造的是能完美隔入人流的‘人’,而你曾祖造的,則是冷硬的……機器。”
說完,他又伸手到兜裡,很快就掏出一截亮銀色的手臂,隨後,他指著斷口處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線和介麵,對男孩道:
“這是最簡單的偃人,但那怕隻是最簡單的,也是無比複雜的……”
要材料學(煉製零件時要用到)、要解剖學(內部結構)……
“想要學會這個,你還要學很多很多的東西。”
男孩雖然早熟,但終究也隻有十一歲,在聽這裏後,他臉色頓時一白,眼中滿是不知所措。
廚房那邊,公輸寶京終於忍不住探頭,拍著胸脯保證:“爸你放心,我現在手裏有不少錢了,保證能供得起他。”
而且……
“他爺爺奶奶也說了,隻要您願意教,他們也願意拿出來一份‘養老錢’,來給玉書買他需要的材料。”
陳淩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我這不是尋常技藝,要是沒點興趣,怕是很難堅持下去。”
男孩的臉色像是又白了幾分,但當他看到自己父親一臉緊張,想走過來但最後還是躊躇不前後,他抿唇,雙膝落地,俯身一拜:“請姥爺教我。”
陳淩:“……”
他沒有把人叫起,而是捏了捏眉心,再度嘆氣:
“我現在已非陳氏族人,有些核心是不能教給你的。”
他老子在把他扔下時跟他說過,有些東西他用可以,但不能教給別人。
還有……
“我現在修的是旁門之法,從品級上來說,它不如你們公輸家根本法。”
雖然那玩意已經被外孫和侄子修正過,但他又沒練到後麵,鬼知道最後能練出個什麼玩意。
至於蠶神圖……
那是外孫的東西,他不能在沒有告知對方,並取得許可的情況下,把它教給這孩子。
公輸玉書沒有抬頭,隻是重複道:
“請姥爺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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