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輔。
在美美地飽餐過後,夏一鳴把那些一次性餐盒隨手放青囊裡一扔,轉頭對等待他多時的師父和三號大佬說:
“我們開始吧!”
夏瑤點頭,起身,一個縮地成寸,來到之前她安置化生池的地方,探手,將化生池連同它周圍那十數米的土地整個挖起,隨手收入袍袖之中。
三號則拉著夏一鳴,說道:
“這裏已經被我們清理過了,等下你隨意施為便是。”
別說荒草菌落,就連之前住這裏那些人埋的死人骨頭,都被他們一比一的復刻到風嘯山口那邊,還是連墳頭大小方位都一模一樣的那種,都保準能讓那些難民一眼就能認出那堆是自己家的。
夏一鳴點頭,不過這次他沒鑽小屋,而是爬上恢復直徑五米多體形蛛後的背上,那裏已經提前安置了一張用木頭捆紮而成的坐攆,大小的話,倒是剛好能讓他倒頭睡下。
母樹要是恢復原型,它的根部佔地可達方圓幾百公裡,在這期間,在這範圍內的一切都將被碾碎、摧毀。所以不管是阿秋所在的化生池,還是他的身體,都不能停留在這附近。
夏瑤此時也到他們身邊,摸著袖子道:
“恰好山腹洞府那邊也空出來了,一會我把他安置在那邊就是。”
少年點頭,伸手握住三號大佬幫他扯過來的一條根須……
……
三號跳到蛛後背上的坐輦上,招呼小黑上來,再沖另外兩人擺擺手,小腳丫踢了踢蛛後背上那些黑亮的骨刺。
蛛後嘶吼一聲,抬起一隻蛛足沖‘夏一鳴’揮了揮,接著八支蛛足飛速劃動,朝著鐵木峰飛馳而去,很快就不見蹤影。
停留在原地的兩人等待了十餘分鐘,負手而立的夏瑤後退一步,轉瞬便出現在千米之外的高空,在傳音中溫聲道:
‘開始吧。’
三河鎮舊址,身處在母樹核心處的夏一鳴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放開對母樹的束縛——
下一瞬,隻見母樹那‘滿頭’鮮翠中夾雜著猩紅的枝葉微顫,原本靜止不動的根須開始緩緩蠕動——
“嗤——”
隨著這一聲細微的輕響,地麵上青褐的樹榦緩慢伸展……從三米到五米、從五米到十米、再從十米到二十米……與之同時,它的樹冠也在同時舒展,如巨傘、如華蓋,陰影遮天蔽日,很快就覆蓋住原來的三河鎮廢墟。
而在地麵之下,它那比樹冠還要龐大的根須更是在瘋狂朝四麵八方蔓延,所過之處,如地龍翻身,土石崩裂、河水為之斷流。
眨眼間,以母樹為中心,方圓五百多公裡內,之前就被清理一空的地表被粗如山脈的根須切割得支離破碎——
剎時間,塵土衝天,又如暴雨般籟籟落下,像是在下一場由塵土組成的土黃色‘暴雪’。
……
高空中。
夏瑤雙眸銀光流轉,無數的符文在其間掠過,同時不忘十指連動,飛快地將各種訊息攔截住……
隻要這些訊息沒有報到大迴圈那邊,那這裏……就暫時還能穩住。
……
數十裡外,鐵木峰山腳。
三號看著了看遠處那衝天而起的塵柱,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這聲勢……
嘖!
他踢了踢腳下因腿軟而蜷縮成球的蛛後,指了指銀霧湖方向:
“去!趕緊到那上麵去。”
……
陽城,舊村方向,正在捕捉靈氣的厚重濃霧突然停止翻湧,緊接著,它在東南麵的霧牆上浮現出一張巨大的稚氣‘小臉’,還若有所思看向東南方向。
‘那邊的祈禱變得混亂了,是那棵大傢夥在恢復原型的事開始了嗎?’
……
西輔,離銀霧湖不遠處的山穀中,一眾小妖怪完全顧不上往日的恩恩怨怨,現在已經全都跑到小廟旁邊蜷縮在一起,用整齊劃一的表情,一臉驚懼看向東南——
那裏,正有一條塵柱連天接地,宛如一條衝天而起的土龍。
……
朱淵.鳳臨。
一株高達千米、佔地三百多公裡的梧桐樹上,一隻身披五色彩羽、原本在巢中安眠的大鳥,緩緩睜開了祂那雙金色的眸子.
很快,就有紫、白、黃三隻鳳鳥先後落在梧桐樹上,表情或是恭謹、或是肅然……
……
西輔平原的中心。
恢復到高一千七百多米、佔地五百多公裡體形的母樹停止了一切動作,如果不是周圍還有塵土飛揚,它看著就是一株‘普普通通’桑樹……
呃!
前提是忽略掉它的體形,以及那滿頭的猩紅鮮翠。。
感覺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的夏一鳴動了動,舒坦地舒出一口長氣。
這感覺才對嘛!
那像前幾天,他過得那真的是隻能用憋屈來形容!
——就像披上一層如山般沉重的枷鎖,壓得他都快要喘不過氣了!
現在……
天那麼藍、水那麼甜、連空氣都是那麼的清新。
——真是一切都那麼美好!
除了感覺有點‘餓’,一切都是那樣舒坦。
哈哈哈!
……
高空之上,夏瑤搖頭,揮手把那衝天而起的塵柱給按下去。再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那株猶如山巒的巨樹身旁。
她抽出別在腰間的竹枝,在靈桑的樹上敲了幾下,提醒道:
“還不快把氣息收斂一下,老鳥那邊似乎是發現這裏出問題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她隱約地感覺到了有道目光從西北方向投來,目標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島嶼。
夏一鳴微微一愣,連忙像記憶裡那般把母樹的氣息都收斂起來,等它剛才那身讓人心悸的氣勢消失得一點都不剩,‘著著’再尋常不過,他才開口:
‘不是說……’
夏瑤像是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直接搖頭,解釋道:
“祂怎麼說也是此地的‘地主’,就算沒能完全掌控,也不至於連這麼大的動靜祂都發現不了。”
或者說,要是連這種動靜都沒有覺察到,那祂也不用在他們的那個圈子裏麵混了。
“天幕是能遮蔽某些東西不假,但它的作用也隻是遮蔽,並不能完全抹除。”
更何況……
“它的存在就像是一張白紙上的黑點,外人雖然看不到‘黑點’裏麵發生的事,但單單黑點本身,就夠惹眼。”
要是以前還好,在她的矇蔽之下,隻要不靠近,那麼就算是祂把目光投過來,她佈下的術法也能矇混一下。
但今天……
“動靜有點大,它的根須已經有一部分已經紮根到虛界的孽海中了。”
正是這一點,才把那隻正在鎮壓底下那個火藥桶的老鳥都給驚動了。
夏一鳴聽到這裏,連忙感應,這才發現母樹的一部分樹根,真把兩界之間的壁壘都給穿透了,數量……大概是十分之一。
最最主要的是,現在那些根須正紮根在一片由怨憤災殃所孕育、並有無數枉死者在其中哀號沉淪的絕望之海中。
還有……
他掃了一眼孽海中那些正蠢蠢欲動的漆黑身影,心裏忍不住一沉。
——怨鬼煞念!
甚至還有孽物跟災獸殃獸。
這些……
是現今的他能對付得過來的嗎?
此時,夏瑤也瞥見了孽海中的那些巨大身影,臉色微沉。
這些不是尋常生靈,她的【繁衍】對它們很難起作用。
甚至連【死亡】也……
除非……
她抿唇,沉聲道:
“不用擔心,這株靈木既然趁機紮根到孽海,那就說明那裏有它需要的東西。”
實在不行,那她大不了就帶上這島上的一大家子離開。
夏一鳴有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歸墟詛咒?’
夏瑤微微一怔,雙眸一亮:
“對!就是它!”
怪不得那些蠢東西隻是蠢蠢欲動,而不是群起而攻之。
難不成……
‘您說,它們現在之所以沒有發起攻擊,會不會是……’
少年抿嘴,補充道:
‘它們把那些樹根當成它們的某個同類?’
夏瑤定神,目光投到那片不久前才經歷過毀滅性破壞的孽海上。
“……”
過了片刻,她點頭:
“你的猜測很有可能是對的。”
這一片孽海裡的蠢東西……
“它們隻在剛破界的那一瞬,表露過敵意。現在……它們已經完全無視了那些樹根,開始了日常和殺戮和吞噬。”
夏瑤手上的竹枝在掌心中輕輕敲擊,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眼前這株靈木。
她的表情輕鬆,但還在母樹體內的夏一鳴卻是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要不是他現在用的不是自己身體,牙齒怕是已經開始在互相打架。
能讓這孽物當成同類……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它……’
夏一鳴臉色陰沉得像是能滴水,一邊把自己知道的東西整合到一起,一邊猜測道:
‘難不成不是被吞噬,而是早已被歸墟中那隻實力未知的魔魘給同化了?’
“很有可能。”
夏瑤把手搭在母樹的樹榦上,足下輕點,繞著這株怕是萬人也環抱不起來的靈木轉起圈。
“它是在悄無聲息間、吞噬過無數神明的太古孽物,能力要是不詭異,那才讓人奇怪。”
她之前就奇怪,為什麼這株靈木能在沒水、沒土、沒光照和沒靈氣的環境下活上幾萬年。’
如果它自己就是歸墟孽物……
不!
應該說,是它的一部分才對。
‘怪不得……’
少年眉頭緊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既然母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已經被吞噬,淪為魔魘的一部分,那麼蠶母祂……’
是不是也跟母樹一樣,連自己都不是‘自己’、被吞噬了也不自知。
“這……”
夏瑤難得一見地皺起眉頭,過了許久,纔有些不確定是說道:
“你不是說祂跟你之間,有過一次‘穹蒼’的見證嗎?”
少年沉默幾秒,點頭。
夏瑤抿唇,繼續道:
“按理說,如果祂真的不是原來的祂,那你們之前的誓言應該是沒法讓‘祂’見證才對。”
畢竟……
“要是那條蟲子的‘戶口本’沒了,那你們之間應該是領不到‘證’才對。”
別管是什麼證……
“隻要被那玩意認定是黑戶,別說領證,祂不當場給你開個大,祂都不是祂。”
夏一鳴心頭微鬆,但緊鎖的眉頭依然沒有放鬆。
他家師父的話的確有一定的道理,但麵對著那樣的存在,他覺得自己就算是再小心,也不為過。
尤其是……
‘鬼知道它的手段有沒有過升級,萬一它連篡改‘存在’的能力都有……’
“那我們乾脆自己把雙手捆起來,束手待斃算了。”
篡改‘存在’,她是能做到不假,但那是因為以前的她……或者說【地母】一直都在‘輔助’祂‘管理’著大夏這片土地,才得以在大迴圈中嵌入自己的‘介麵’。
歸墟孽物——
她承認它比她強,但有些事不是單憑實力就能蠻幹。
夏瑤停下繞圈,笑著輕輕拍了拍掌下的樹榦,寬慰道:
“與其在這裏自己嚇自己,那不如確定這木頭為什麼要紮根到孽海裡去。”
隻有收集到更多的資訊,他們才能知道自己現在猜測對不對。
“無論我們現在想得再多,終究也還隻是猜測而已。”
真正的答案,並不會憑空出現。
“隻有找到更多的線索,我們才能破解心中的疑惑。”
夏一鳴‘看’了她一眼,點頭之餘,也提醒道:
‘別忘了分神的經歷。’
連長‘葉子’都發現不了,等意識到事情不對的時候,已經是‘滿頭’的翡、翠之色。
夏瑤點頭:
“放心,我不會輕敵的。”
之前她之所以忽略,是因為她以為這還是一株靈木,但現在有了新方向之後……
“我會更關注它,並對它專門進行孽物等異類的檢測。”
不管是孽物,還是魔魘,她見得多了,也沒少拿幽獄裏關著的那些進行研究。
“雖然它們每一種都有不一樣的地方,甚至能用小同大異來形容,但就它們的核心而言,總體上還是有些小同的。”
實在不行,她還能把關於【木】和【生靈】的那些東西先排除,把不屬於【木】和【生靈】的留下,再進行專門檢測。
母樹內的少年聽完,輕輕地‘嗯’了一聲,並尋思著要不要把蠶母交給他的那一半神魂交出去,讓他家師父好好研究一下那裏麵有沒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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