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小樓東南,濃霧籠罩下、長滿青苔和厥類這種喜陰植物的破舊村莊。
夏元昭本想直接回家,但等他將要降落時,卻發現自家本體似乎沒像以往那般在老家貓著。甚至不隻是本體,還有他分出的四號‘嵐’和更獨立但也更傻的五號‘雷聲’,也都不在家,而是……
“他們怎麼都聚集到那邊去了?”
現在……好像也不是收集‘靈機’的點啊?
而且那邊才剛‘開墾’不久,不是富集區。
男孩帶著疑惑,朝南方向飛去。
……
伍鳴舊村背後是百米懸崖,其上是通往麓山的公路,隻是由於舊村常年都有濃霧翻湧,晚上更是衝天而起,與公路齊平,形成霧海之景。
因此,生活在這附近的人都知道這裏有異,一般晚上都不會走那條路。
有些甚至連白天,也寧願繞個道,走城南的隨陽區到麓山。
男孩來到一路前行,直到來到一個靠近懸崖三分之二處的位置,那裏有個小平台,是他用來種……
呃?
不會是四號把他的樹給種死了吧?
夏元昭皺皺眉,繼續靠近那個小平台。
他當初之所以要把那根桃枝種在這裏,是因為他吸取了以往的經驗,知道霧裏除了能長一些因長年接觸他的力量而異化的喜陰植物之外,其他是種不活的。
而這裏則不同,他的‘身體’為了抵禦對他有一定克製作用的陽光,白天的時候一般是‘蜷縮’的,隻有在陰雨和晚上才會舒展。
所以……
他在得那桃枝時,才專門挑了這個既能享受到陽光恩澤,又能享受到‘他’照料與庇護的位置。
……
小平台邊上,一個全身穿著黑衣黑褲、連腦袋和手腳都用兜帽與手套與鞋襪包裹得嚴實的小身影轉頭向北看去。
“你們來這裏幹嘛?是它像之前的那些一樣,又被養死了嗎?”
夏元昭還沒從濃霧裏冒頭,好奇的童聲就傳到小身影和正在小平台上忙碌的四號耳中。
包裹得嚴實的小身影尚未開口,正圍著一根一尺多高玉白桃枝轉的四號率先不滿地開口:
“看清楚再說,不然小心我告你誹謗哦!”
隻有成人巴掌大的男孩揚了揚手中攥著的特製小鏟子,臉上滿是不忿。
夏元昭從霧裏冒頭,等看清眼前的場景,頓時愕然。
過了幾秒,他才眨了眼睛,先是把手中的匣子往自家本體那裏一拋,等對方疑惑地拉住,他才先是指了指那朵正在桃枝上方大約一米處‘劈裡啪啦’炸響的烏雲,隨後又指了指下方模樣大變的桃枝,好奇是問:
“你們這是?”
飄在平台外麵的小身影掂了掂自家霧身拋來的印匣,若有所思幾秒,才解釋道:
“嵐今天帶雷聲過來時,無意間發現它在雷鳴聲響起的時候,會變得更活躍些。”
至於他自己……
“他說他拿不準,讓我過來幫他看一下。”
他雖然不能靠近,但誰讓生死不分家,若論對生機的敏感性,他這幾個分神裡,怕是沒那個能比得過他。
夏元昭愣了兩秒,才指著那朵大約有鍋蓋大小、現在正閃動著電光的烏雲說:“所以你們就拿這傻嘚給它打雷?”
正在比劃著要把印匣放那的小身影點頭:
“嵐說‘反正它自種下來就沒動靜,乾脆死馬當活馬醫得了’。”
小身影說完,發現自己現在這身實在沒法藏東西,於是乾脆就把那印匣放在小腦袋上頂著。
夏元昭挑眉,轉頭看向那根從灰黑變成玉白、還掉光所有葉子的桃枝。
在桃枝旁邊的嵐瞄了他一眼,小小的肩膀聳了聳,開口道:
“別看它葉子現在全掉,但比起以前那要死不死的樣子,它底下的根長得可歡了。”
那像以前,水澆了、靈機澆了、神力也澆了,但這破玩意埋土裏那段硬是連根鬚鬚都不長。
那像現在……
“它的根不但長出來了,還正一個勁的往石縫裏紮。”
“還能這樣嗎?”
夏元昭飄過去,捏著下巴圍著桃枝繞了兩圈,在路過四號時還哄了哄他,讓其讓開一些。
麵對他的惡霸,嵐敢怒不敢言,隻能退開一點,但不忘再次揚起小鏟子,以示不滿。
一旁的小身影看得直搖頭,不過這是霧身和其分神的事,他不好多說。
況且……
他也不是沒說過,但霧身的性子就是那樣,就彷彿他所有的執拗在其身上都被放大了,這邊應的好好的,等轉過頭卻還是老樣子。
那邊,轉了兩圈的夏元昭像是知道他家本體在想什麼一樣,一邊朝其身邊飄來,一邊聳肩道:
“我又沒欺負他,你沒事別老皺著張臉。”
小身影抬頭,黑黢黢眼的窩中亮起一點幽光。
“我沒皺……”
聽著他那乾澀、如同硬物在玻璃上劃過的嗓音,夏元昭撇嘴,提議道:
“要不問問她,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你這聲音給修一下?”
他習慣了倒沒啥,但小侄子的感官比常人要敏感,常年聽這個的話,怕不是要經常捂著太陽穴。
小身影瞥了他一眼,沒點頭也沒拒絕,而是指了指頭上頂著的匣子:
“這就是那個司職?”
他之前雖然有接到過對方的訊息,知道其要到一個名為鎮魘地方去,但具體的……
他所知卻是不多。
那邊的嵐聽到他問這個,也忘了生氣,好奇地把目光投了過來。
“對!”
夏元昭點頭,在飄到自家本體身邊後,小聲地今晚發生的事給他大致說了一遍。
小身影聽的過程中,有時點頭、有時又讓手指在包裹得嚴實的下頜上輕敲……當聽到某人以身犯險時,氣勢陡然一變,壓得附近原本在翻湧的霧氣都出現停滯。
好在夏元昭並不需要呼吸,對方的低氣壓也不是專門針對他……
“不是我不想攔,而是形勢需要。”
再加上……
“他玩得挺開心的。”
那躍躍欲試的小模樣,讓他實在開不了口去阻止。
小身影周身的低氣壓倏地一頓,接著快速舒緩,周圍的霧氣也從剛才的一動一頓,重新恢復到最初那種緩慢翻湧流轉的模樣。
“後來呢?”
嵐見‘老大’恢復‘正常’,才停止剛才的屏氣凝神,追問道。
“後來嘛……他的計劃很順利唄,借力打力、驅狼逐虎。等守在鎮守府外的強敵一退,我就帶著他回來了。”
夏元昭聳肩,把後續、連同回來之後發生的事,也跟他們說了。
小身影聽到某人隻是‘睏覺’,而不是前幾次那樣的昏厥,便在一旁默默地點起了頭,對這後續表示還算滿意。
“真好啊!”
嵐則是有點可惜,又低頭摸了摸自家的小胳膊小腿,抬頭幽怨地瞥向老是被三號罵‘狗東西’的二號。
夏元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直接撒嘴,沒好氣道:
“你要是找到合適的路,那就是走唄!”
他又不是真的惡霸……
“我又沒攔你。”
巴掌大的男孩歪頭想了想,搖頭:
“還是不了。”
變強是不錯,但他其實也不討厭現在的生活。
(當然,該吐槽二號的時候還是會吐槽的。)
每天照料一下‘家’裡種的東西,幫‘老大’看門,看著比他強、但就是一直都沒能長出‘腦子’的五號,不讓其被二號那‘狗東西’欺負。
偶爾……
他還能帶著五號去小侄子家,去看看小侄子,跟老姑看看電視、順便再在她遇到不懂的時候指點幾句……呃,小侄子家的老頭兒也不錯,會教他糊紙人、教他製作能幫著照顧家裏的人偶(雖然他還沒學會)。
“……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嵐再次搖頭,重申自己暫時並不想改變。
夏元昭瞄了他一眼,無所謂地撇嘴,最後還是提醒一句:
“要是你真有想變強的意思,不妨趁著她在的時候,去請教一下她。”
她的原身怎麼說都是一位大佬中的大佬,想來能給這一直嘀咕找不著‘路’的傢夥指點前麵要怎麼走。
對她的實力深有體會的小身影點頭,隻是有些話太敏感,他不好說得太明白,隻能接過霧身的話,啞聲道:“他這主意不錯,或許你該去試試看。”
至於對方可能會糾結的……
“我這邊你不用擔心,我暫時不會入定閉關。”
或者說,在州府那邊傳來好訊息前,他得一直保持能隨時出手的狀態。
巴掌大的男孩看了一號一眼,又低頭想了幾秒……點頭:
“好吧!等明天……”
夏元昭聽到這,突然想起他那位便宜師父剛才提到的事,就開口提醒道:
“她明天可能沒空,你要是想找她,可能得現在或者在天亮前過去。”
“啊?”
嵐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桃枝……哦,不!既然這玩意順利生根了,那應該叫它桃樹才對。
夏元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嘴角頓時忍不住抽了抽:
“你看它做什麼,這破玩意少管一天又不會死。”
真是,要是換成三號那傢夥,肯定是早就把鏟子一扔,二話不說往阿一家裏跑。
同樣注意到他動作的小身影想了想,跟著出言安撫道:
“你不用擔心它,它現在的生機很穩定了,不會因為你離開一天就出現意外。”
嵐拿鏟子撓了撓頭,無奈應道:“行吧!等這裏的事忙完了,我就過去請教她。”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的實力有點弱,但他也同樣知道,要是想要變強,最基本的條件就是要離開家。
不然的話,最後的結果不是他拖累二號,就是二號拖累他。
畢竟這地方的資源也就那麼多,他要是拿多了,二號就得少拿。
“……”
唉!
實在不行,他就在這附近……
男孩嘆氣,默默地盤算起附近有什麼地方既能讓他安身成長,又不用離家太遠。
夏元昭哪知道他分出去的那點神念在想什麼,他見對方答應了,後麵又沒折騰什麼新的麼蛾子,便轉頭與本體商量起其他的事情來。
第一件是關於入職的事——
“……我的想法,是想讓你跟鄭老頭兒先熟悉,他本身就是那位的下屬(雖然是另外的係統),對來你這邊的事也沒有提出異議,想來會有所準備,應該能幫你先熟悉一下你未來要作的事。”
小身影沉吟幾秒,點頭,啞聲道:
“我知道了。”
他雖然對現在的生活也挺滿意,但對小侄子的安排也不反感。
而且他也想要再快點成長起來,好為‘家裏’的一眾老小遮擋一下風雨。
夏元昭見他沒意見,便點了點頭,又說到第二件事——
“按她的意思,你接受它的時候,修為最好能達到存神境,不然可能應付不了它造成的某些突發事件。”
關於這個,具體是什麼他也不知道,隻是按他那便宜師父所說,那是一種考驗,是靈界對於持有祂一部分的人所發起的一種考驗。
“她說她也不能肯定你會遇到什麼,那個是按個人際遇出的題,她也無法預知,唯一能告訴你的,就隻有一句‘我的原身是一個很注重【秩序】的人’。”
“秩序?”
小身影回憶了下在他記憶中留下不可磨滅一頁的那道身影,片刻之後才緩緩點頭。
“我大概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意思。”
陰律是那位製定和完善的,現在的靈界天道……又是以陰律為基礎所建構。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以身合道了!
雖然在那之前,阿一已經分走了她的‘神’,並從中誕生。但她剩餘的‘精’、‘氣’則成了靈界‘秩序’的護道者和運轉核心。
也就是說……
“啊?”
夏元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有心想問,但看到對方那一臉肅然的臉色,心裏莫名一突,趕緊把那想法給團起來,再咽肚子裏。
“還有嗎?”
回過神來的小身影抿抿嘴,意簡言賅地問道。
夏元昭想了想,點頭:
“關於突破的事,她的意思是想讓你問問,看能不能跟地母宮那邊申請一下預支薪酬。”
陰氣晦氣這些玩意吧……在這世間是少之又少沒錯,但對於身為世界的‘下水道’之一的靈界而言,它們卻是常見得不能再常見。
甚至靈界中流動的那些‘氣’,就是以它為主構成的。
“預支?”
小身影也是乾脆,對於他不擅長的問題,他的選擇是從善如流:
“等你說的那人過來,我會找機會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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