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母宮前方的小院中,被人‘扔’回來的夏元昭剛坐實,就看到另外那倆仍舊小心翼翼站著的人,神情一時不禁有些恍惚。
要不是……
他攥了攥手中那本不知名材質冊子,這才感覺多了幾分真實感。
如果沒有這玩意,他搞不好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個幾秒鐘的夢。
不過……
男孩定定神,輕‘咳’一聲,再隨手把那冊子捲起塞兜裡,才一臉淡定地對另外那兩人說:“我們繼續吧。”
與有些好奇的夏樂逸不同,鄭源隻用一秒,便調整好表情,整個沒事人一樣坐下,並從桌子上的一個黑色小匣裡,拿出夏一鳴和夏樂逸簽的那份契約。
夏樂逸愣了幾秒,直到深藏於其意識中的魏將軍撫額,再次出聲提醒,他方纔回神,連忙落坐。
‘如果你的想法沒變,那你最好在他們開口前說……’
魏將軍嘆氣,隻能抱著‘說都說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再一次出聲提醒。
小青年一怔,連忙從凳子上起身,小心翼翼地湊到不明所以的夏元昭身邊,期期艾艾地說:“這位……”
隻是,他方纔剛起個頭,便再次愣住。
因為他發現,他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這小孩子模樣的夏元昭。
大佬?
“……”
呃!
這個心裏喊喊可以,但要說出來,卻好像有那麼一點……咳,奇怪!
小青年心裏搖頭,腦子裏飛速掠過無數念頭。
最終……
“前輩……”
他硬著頭皮,選擇了這個就算咕錯,也不會得罪人的稱呼。
夏元昭帶著一絲疑惑,歪頭問道:“怎麼?”
他的實力比夏樂逸高,身份……雖說他不像小侄子那樣進了夏家的族譜,但以他比夏樂逸高一輩的輩分,對方的這聲前輩,他聽著可一點都虛。
喊都喊了,夏樂逸此時也稍稍回過味了,乾脆趁熱打鐵,把自己和魏將軍商量的事和結果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末了,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們打算放棄之前說好的那份遺物,隻求前輩以後能予以我等一個可容身之處。”
夏元昭越聽,臉色越是奇怪。
而鄭源聽到一半時,臉上卻已經露出瞭然之色。
主動放棄,有時候也是一件需要勇氣和魄力的事。
而且……
黑袍老者隱晦地瞟了對麵那個很大概率會成為他上級的小孩一眼,眼皮微垂,心裏默默地盤算著自家能拿得出手的牌。
要是沒有新人加入,那他一眾事務大概會把他累死。
但如果出現了競爭者……
那他最後能拿到什麼好處,就隻能依靠自己所掌握的本事了。
“這就是我們的想法,不知道前輩……”
另一邊,等夏樂逸終於把要說的話全部說完,隻覺喉間乾澀,鬢角更是在不停往下淌著汗。
他抬起頭,想從那個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孩臉上找出一點端倪,結果……卻隻看到對方那正緊皺的眉頭,以及……
夏元昭捏著下巴想了許久,纔不解地問:
“我記得,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要重現你們那一係的榮光嗎?”
儘管他知道這小子成功的機率不大,但隻要其動起來,就多少都能吸引一點‘有心人’的視線啊!
可現在……
“你怎麼那麼快就放棄了啊?”
男孩帶著幾分惋惜,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夏樂逸哪知道對方心裏那些正被撥得劈啪響的算盤珠子,而且他在聽完那些話後,就忍不住苦笑出來。
如果可以,誰願意把那些東西拱手相讓啊!
隻是……
“我也不想,但我更清楚小孩持金的後果是什麼。”
小青年說完,身體前傾,躬身的同時,神情懇切——
“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夏元昭:“……”
雖說他是有點不甘心,但……
“我要回去找人商量一下,才能給你回復。”
男孩撓著頭,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夏樂逸作出失望狀,不過他向下的雙眼中,卻是有一道光彩微微一閃。
過了片刻,他方纔直起身體,點頭:“前輩說的也是,小子會在家中靜候前輩佳音的。”
夏元昭擺擺後,轉頭看向對麵那個默不吱聲的老頭,嘆氣問道:“你呢?有考慮過我上次的提議嗎?”
在他心裏,他是希望能把這老頭給撬過來的。
要是能把這個、熟悉現在地母宮執行規則的老頭兒給撬過來,他……不!是對他家本體而言,這絕對是個穩賺不賠的活。
尤其他家本體本就不善言辭,性子也比較簡單……
麵對男孩的再次招攬,鄭源隻是稍稍沉默,便朝身後拱了拱手,同時斟酌著回答道:
“在下已詢問過大王,大王沒有對此表示反對的意見。”
夏元昭微怔,隨後便明白他話裡藏著的意思。
——加入你這方,並非我背主,玩良禽擇木而棲的那一套,而是經過了故主的允許,我才點頭。
不過嘛!
男孩不甚在意地點頭,並詢問:“你是現在能過我那邊幫忙,還是等我入職之後再上任?”
他需要又不是所謂的忠誠,而是簡單的想藉著那個司職來獲取足夠的修行資糧,現在既然有人能幫他把日常瑣事都做好,他自然是樂見其成。
至於他會不會被架空的問題……
咳!
隻要這老頭把上麵交代的事乾好,出事的時候不拿他去做頂包,他是一點也不介意這老頭架空他。
鄭源微微一怔,似乎也是沒想到對麵那小孩會這麼乾脆,直到他聽到對方的再次詢問,他才連忙定定神,起身、拱手,彎腰……一氣嗬成:
“請郎君容在下把現在的事務交接完,屆時在下自會去您麾下聽差。”
“行!”
夏元昭點頭,隨後轉頭看向一旁似是在聆聽著什麼的夏樂逸,提醒道:“在我們最後敲定之前,阿一和你簽的協議會一直有效。”
夏樂逸也是微微一怔,但在師父的指點下,他很快就明白對方話裡的潛台詞——在這段時間裏,他可以隨時反悔……
小青年心裏莫名一鬆,突然感覺這一次的交易,對他和他師父,可能還真不是什麼壞事。
……
既然此行的一眾目的均已達到(儘管不那麼圓滿),夏元昭也是乾脆利落地從凳子跳了下來,向鄭源表示了想要去鎮獄殿拜訪之意。
然而,就在他的話剛說出口之際,耳邊就有一道語氣淡漠的男聲響起——
“我會讓它不要再去驚擾到你家師兄的。”
鎮獄殿,黑衣男子傳完話,低頭看向臂彎中的惡身,淡淡地說道:“你聽到了吧。”
小獸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點頭。
——驚擾?
既然偷偷過去是驚擾,那它要是光明正大地去拜訪,那總不能還叫驚擾吧?
黑衣男子靜靜地注視它一會兒,伸手在它下巴上撓了撓,不緊不慢地再次提醒它:“要是你因為嚇到人家小孩而被揍,我是不會幫你的。”
雖說他們間沒有共享思維,但它……或者曾經的自己那骨子裏是什麼德性,他自己還不知道嗎。
隻是他也不好太過強硬,免得真激起它的逆反心理,到最後反倒把事情搞得一發不可收拾。
黑鱗小獸這次連眼皮都懶得撩,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尾巴。
……
另一邊,收到傳音的夏元昭先是微怔,隨後連忙學著鄭源方纔那般,對著鎮獄殿所在方向拱手一禮,同時不忘恭恭敬敬地說:“多謝大王體諒。”
鄭源一聽,他立馬心領神會,知道這應該是自家那位大王給這小孩遞了什麼話。
意識到這小孩應該是得到某種承諾,他心裏也不禁為之一鬆。
為了防止他家這位準郎君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語,他十分乾脆地起身、送客,並幫對方把桌子上那小桶拎起遞過去。
夏元昭接過,對他點頭,隨後轉頭看著在鄭源起身後、也跟著起來的夏樂逸:
“一起走?”
夏樂逸一聽,連忙點頭。
……
下午一點多……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坐在幾案邊沿晃著小腳丫的男孩剛說完,就把手探進兜裡,把黑帝‘扔’給他的那小冊子掏了出來,並將其遞給自家便宜師父。
夏瑤若有所思地接過,翻開,一頁一頁地檢視起來。
而夏元昭此時,則轉頭看向聽得有些發懵的夏一鳴,小手一邊在下巴上摩挲,一邊說:“我之所以沒反對,是因為我覺得我們可以在這事撈到不少的好處。”
要重建鎮魘他沒意見,這事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對他們都有好處。
甚至!
如果操作得當,他們……
“我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在這事裏頭玩點‘借雞生蛋’的把戲。”
“你……不會是想吃空餉吧?”
夏瑤的目光從冊子移開,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
夏一鳴一聽,心裏立馬咯噔一下,神經瞬間繃緊……
但沒等他開口打圓場,就看到大佬頭、手並用,搖頭擺手:
“你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
說完,他見夏瑤還是一臉的狐疑,就指了指坐她身邊的小侄子,聳肩說道:“如果我真有那想法,也不可能當著他的麵說啊!”
那不是教壞小孩子嗎!
夏一鳴微微一怔,等他意識到大佬那話裡的未盡之語,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夏瑤卻是在轉頭看了看他之後,點頭,接著皺眉問:“那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男孩這時露出狡黠之色,笑眯眯地說:“聽他的意思,原鎮魘那些老兵應該大多都是一些凶神惡煞……”
不過這是他和他們的事。
“我不過是一個負責從中調和的人,不需要摻和太多。”
他又沒有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一方,現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他家便宜師父。
“隻不過……”
夏元昭再次伸手,笑眯眯地指向夏一鳴:
“我沒人,不代表‘師兄’也沒‘人’啊?”
“我?”
夏一鳴微微下怔,下意識指了指自己。
他還真沒想到,這事竟然還能扯到他身上來。
“對!”
夏元昭笑吟吟地點頭。
夏瑤皺眉,經過片刻的若有所思,突然抬頭,看著夏元昭說:“你的意思是……”
夏元昭抬起手,五指虛抓……
下一秒,在他笑嘻嘻的動作之下,瞬間就把正在神龕中探頭探腦的胖墩給攝了過來。
“反正他希望的也是能拒敵於‘國門’之外……”
男孩拎著不停掙紮的胖蟲子,笑眯眯地說:“隻要目的能達到,誰乾不是乾呢?”
夏瑤瞭然,由於她之前就已經猜到一點,所以現下倒不是很驚訝。甚至,她還低頭,開始思索起這事有沒有可行性。
至於客廳中的另外一位……
夏一鳴沉默幾秒,突然撫額,忍不住提醒這倆還在異想天開的人:“你們該不會忘了,鎮魘要麵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吧?”
那可是魔魘、孽物和神怪!
要知道,就是因為這些傢夥,九重天和靈界才每年都要從亡者裡挑‘人’,去補充損失的天兵和陰兵。
夏元昭自然知道,隻不過……
“反正它隻要有神力就能‘生’,就算是全死了,我們也能很快補充。”
夏一鳴:“……”
話雖如此,但……
“這是不是太殘酷了?”
“不要太過糾結,它們本來就不是尋常的生靈。”
夏瑤看著男孩手中拎著的胖蟲子,一邊在少年的肩上輕拍,一邊安撫:“嚴格來說,它們隻不過是一種共用一套模板的‘人’造物。”
沒有靈智,沒有智慧,沒有自我意識,隻是一種依靠模板附帶的本能行事的靈怪。
“你可以把它們當成是網上那些會跳舞的機械人,也可以當作是你外公製作的人偶……”
夏元昭也在一旁點頭,並摸著下巴說:“我不指望它們每一條都能活下去,甚至隻要一萬條裡能出現一條倖存者,我也能接受。”
夏一鳴沉默半晌,低頭,一這思索,一邊小聲嘀咕:“蟲海嗎?”
他其實也有過類似的想法,隻不過當時的胖墩才剛出現,又不是現在這種完整模板,而且他那個設想也沒那麼殘酷,連試驗的場所,也是相對安全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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