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戶外,夏家小樓。
夏一鳴數到‘五十七’、‘五十八’的時候,心臟已經在‘咚咚’地直打鼓。
“五十九——”
他瞪了眼門戶外頭那圈玉石,心裏突然冒出一股邪火,抬腳就要朝它踹過去!
但……
少年的腳尖剛踢出一半,就懸在半空,硬生生頓住……
‘操!’
夏一鳴暗罵一聲,便把腳放下。
踹是能踹,可萬一出現點什麼意外……
少年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六……”
夏一鳴嘴裏的‘十’還沒來得及出口——異變陡生!
隻見原本還在緩慢旋轉的門戶猛地一亮——
下一秒!
‘噗’地一下,吐出一道朦朦朧朧、看不真切的身影。
“我靠!”
夏一鳴顧不上數數,整個人往那個方向一撲,雙臂下意識張開——
……
過了片刻——
“您是說,您在進去之後,看到的是一個校場,而校場裏……有散落一地的很多旌旗?”
少年抿了抿杯中的清水,從方纔就緊鎖的眉頭絲毫沒有鬆開的跡象。
“嗯!”
尚有些驚魂未定的男孩點頭,開始描述那可能是一座古代城池的地方有多壯觀、他能看到的旌旗兵器有多少——
“那裏整個都是灰濛濛的,很暗……我又不敢多待、所以不知道它有多大,但那怕隻是目光所及的那段城牆,怕是就有數裡……我看不到它具體的模樣,隻是感覺很高……”
男孩想了想,乾脆拿被他扔在舊村那的主要身體舉例——
“我在夜裏時,有時候會躥上崖頂,與上麵的公路齊平……”
他不像本體,不喜歡閉塞,通常喜歡往高處躥……
“舊村旁邊的那崖壁大概有一百多米,那城牆給我的感覺也差不多,看著就感覺不像是防備人類用的……”
夏一鳴回憶一下自家師父曾經跟他提到的事,點頭:“如果那是孤星的營地,那麼那地方應該不是用來防備人類的。”
別看那位有一堆的司職,管這管那的,但按他從便宜師父那瞭解到的,那位履行最多的就倆——司戎與幽都鎮守。
幽都不用說,那是她宮闈所在,是靈界核心中的核心,靈界的一切都是從那延伸出去的。
至於司戎……
說白了就像古代王朝總管天下兵馬的‘大元帥’,隻不過他管的是靈界的鬼兵鬼將而已。
而那些鬼兵的主要任務,就是——
“鎮抑四野八方,絞殺魔魘、孽物與靈怪……”
夏元昭:“……”
男孩捏捏眉心,又說起校場裏的狀況——
“我怕你擔心,所以也沒細看,隻是粗粗掃了幾眼……那裏的地上鋪滿了我們昨天纔看過的那些旌旗,還有很多看著像是……”
夏元昭歪頭想了一會,才找到一句適合的話來描述:“刀槍劍戟、弓弩箭矢之類,成製式的兵器散落一地,就在那些旌旗旁邊……”
看著……
“彷彿在它們散落時,正有什麼‘人’在持握著它們列陣一般。”
說完發現的,男孩突然頓住,眉頭再次蹙起——
“但那裏給我的感覺……唔,很奇怪!”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不像是經歷過戰爭,反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動員……”
或者說,那裏給他的感覺,更像在正準備著一場大戰。
然而……
“就在他們準備好跟什麼人戰鬥的時候,突然集體暴斃……”
衣甲未臟、旌旗未損、連那些兵器……
“那怕不知道過去多久,它們也皆是寒光閃爍,未見殘缺豁口……”
就彷彿一支正在誓師、士氣如虹的軍隊,在開拔前的瞬間,就在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麵前,全部殞命似的。
夏一鳴這次沉默許久,留到夏元昭準備開口說點什麼時,他才搖頭,輕聲說道:“別管了,去問她吧!這事壓根不是我們能摻和的。”
要是那地方真如大佬所說,那當年靈界的那場所謂的內戰背後,八成藏著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貓膩。
而這種級別的內幕……
明顯不是他們這種小哢啦咪能過問的事!
“嗯。”
夏元昭這次,想都沒想,直接點頭。
如果是其他的事,他或許還會梗著脖子硬氣一把,但……
成百上千……不!甚至是數以萬、以十萬計的存神一夕隕落……
嘶!
“我現在就跟三號說一聲。”
說話間,男孩臉上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乖巧。
見大佬露出這種難得一見的表情,夏一鳴失笑,搖頭,伸手把輕飄飄的他抱在懷中,安慰道:“不用擔心。”
少年的語氣十分淡定,甚至帶點的無賴:
“那事對我們來說,影響應該不大。”
如果是十個,或者是幾十個,那他們糾結一下也無妨,甚至一百、幾百……唔!他們也還能硬著頭皮說點什麼。
但現在……成千上萬,而且還可能涉及到某些辛秘……
他朝東南邊努了努嘴,理直氣壯地說:
“我們還是‘小孩’呢!真正該操心這個的,是‘大人’們……”
比如說他們倆那位便宜師父……
少年撇嘴,毫無心裏負擔地鍋甩給那心目中的那個‘大人’。
……
萬裡之外,西輔,鐵木山腹。
聽完同樣被驚到的三號所轉述的話,夏瑤沒有開口,而是罕見地攥緊眉頭,手中那根在另一掌心中無意識敲擊的竹枝,更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停歇的跡象。
在這種凝重的氣氛麵前,三號也不敢像以往那樣和分神用傳音交流,而是抿住嘴唇,輕輕地落到地上站好。
餘光瞥過那整個都淹沒在靈霧中的小身影,夏瑤搖頭,對他說道:“你還是像之前那樣飄著吧。”
明明就巴掌大的小東西,現在還落到及腰深的靈霧裏,這萬一哪天一個不注意,搞不好就一腳踩上去……
本來還想在霧裏躲一下的三號訕笑兩下,點頭,小腳丫輕點腳下的樹根,重新恢復到飄在半空中的狀態。
夏瑤收回目光,稍加思索,手掌拍拍被她當椅子坐著的樹根:“你現在的情況如何?”
如果還行,她或許要回去看看那邊的情況。
全程都在關注的分神聽到這話,立馬‘閉上眼睛’,感知了下自家現在的情況。
過了片刻……
‘我的情況還好,不用擔心。’
他知道好的意思。
而且!
他之前之所以那麼努力的嘗試控製母樹,為的不就是在必要之時,她可以不用擔心這邊的情況嗎?
夏瑤點頭,垂眸,手指在樹根上輕輕敲擊。
這時,她麵前的三號也適時開口:“不用擔心,我會把他照顧好的。”
雖說他沒本體和二號那狗東西厲害,但……呃!如果把其他的那些小東西都喊來,他們應該能壓一壓發瘋的小侄子,為便宜師父的歸來爭取些時間。
聞言,夏瑤點頭,右手竹枝一轉,起身——
“我回去看看。”
說著,她把竹枝往腰間一別,從袍袖中掏出一枚一指多高、大約碗口大小、底部為方的印璽。
“這是我煉化西輔地脈後,所煉製的統禦之寶……”
夏瑤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四麵八方,補充道:“在我離開後,你們可以用它來開啟我留下的手段。”
看著那印璽那方正底座上蹲著的那隻——背披晶甲、有長尾盤繞於足下的怪獸,三號一時忍不住有些錯愕。
不是說這玩意不能出世的嗎?
現在怎麼還直接……
‘用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同樣感到錯愕的分神,帶著跟三號一樣的疑問問道。
夏瑤瞥了眼手中的印璽,隨手把它拋給三號,等對方手忙腳亂地接住,才平靜搖頭:“無妨,在它之前,世間並無它這般模樣的生靈。”
隻要它不冒頭,那就沒有人能發現與它共用一個命格的那個小傢夥背後,還藏著那樣的一個它。
在外人眼裏,就算看見了這枚印章,也隻會把它當成一個隻存在於幻想中的生靈。
那樣的東西多的是,多它一個不多、少它一個不少,沒有誰人為此而大驚小怪。
更何況……
這也是她留下的一個、不一定會用到的障眼法。
如果順利……
或許還能給那傢夥再披上一層特殊的馬甲。
分神看著像是錯估印璽重量、而差點發生‘墜機’事故的小號大佬,忍不住問:‘還好嗎?’
三號沒有立馬回答,直到他調整好姿勢,從怪獸背後抱著它那有些前傾的腦袋,又搖搖晃晃地從離地一指之距的高度飄回半空,才點頭:
“還好,就是有點沉!”
他本來來以為這就是塊好看一點的石頭,可哪曾想,這不大的玩意竟然出乎意料的重!
用宛如泰山可能有點誇張,但像一般小山頭的話,那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重量。
“那是你沒煉化,等煉化了,它就能可大可小、可輕可重了。”
夏瑤說完,抬手拍了拍邊上的根須:
“讓它們過來接我回去吧。”
在母樹體內的分神點頭,默默地勾勒起某隻傻蟲子的形像,同時不忘給小號大佬傳音,讓對方通知一下本體那邊,免得一會他們找錯物件。
三號點頭,立馬把那死沉的印章往一根凸起的樹根上一放,然後‘咻’地一下,便從洞室裡消失不見。
他們雖能跟陽城保持交流,但通訊的地點卻比較固定,隻能在銀霧湖畔的小廟那裏。
夏瑤目送小傢夥離開,緩步來到母樹主體所在的洞窟。
等她來到,那裏除了原來就有的那株樹體被壓縮無數倍、現在看著顯得玲瓏奇特的‘小樹’,又多了一條正圍著母樹轉圈的黑色怪魚,外加一隻懷抱慘綠珠子、明顯呈懵逼狀態的乳白小蟲。
夏瑤饒有興趣地瞥過被小蟲懷抱的慘綠珠子,對分神道:“這就是他說過的那枚怪珠子?”
“嗯。”
分神應了一聲,提醒道:“先回去吧!到了那邊,有空你再去研究。”
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而且那邊的召喚,也是隨時都可能開始。
夏瑤點頭,微微一旋,便化為一點黃光,如流星般飛入黑魚那張經分神提醒、而張開嘴巴中。
果不其然,幾乎是她前腳剛進去,那隻還未從懵逼狀態中恢復過來的乳白色小蟲身上,就傳出隻有黑魚和分神才能感應到的波動……
黑魚熟練地遊了過來,大嘴一把,又像方纔那樣,把它吸進嘴裏。
隨後,它繞著母樹轉了一圈,尾鰭猛地一甩,‘呯’的一聲,再次給方纔剛撞破壁壘處又撞出一個窟窿……
黑魚尾鰭一擺,瞬間破空而去。
過了半晌,分神突然用一要枝椏一拍‘腦門’!
‘我真傻,竟然忘了她其實不用走這套流程的……’
他們都習慣把她當作真正的師父,竟然都忘記了她的身份比較……嗯!
——特殊。
……
夏家小樓。
當最初的驚慌過去,發現自家這邊還有人能背鍋後,夏家叔侄在便宜師父回來期間,恢復了往日的閑散狀態。
隻是……
“哢噠!”
衛生間的門被開啟,夏一鳴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擦一邊從裏麵出來,而他右手上,正拎著一黑一白的兩條正在裝死的小魚。
等走到長椅邊上,他才皺著臉對正在長椅上發獃的大佬說:“您怎麼沒看好它們?”
天知道當他路過洗手盆,看到裏頭貓著這倆玩意時,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男孩從沉思中回神,抬頭瞄了一眼被小侄子拎在手中的魚,搖頭:“我看它們不像要跑,就沒管它們。”
這倆太弱,連小圓球們依附的牆壁都突破不了。
少年白眼一翻,本想說不是這麼回事,但……
他瞄了眼大佬,搖頭。
算了!
有些事吧!跟一直都保持著五歲模樣的大佬說不清!
夏一鳴把手中那兩條小魚隨手一扔,任由它們又往衛生間方向遊。
有件事大佬說得對,既然它們沒有逃跑的意思,那乾脆就讓它們自己找個喜歡的地方貓著吧!
“……”
當然,這前提得是他不在衛生間裏。
“三號說,他們那邊叫過去的小樓頂那小蟲子,讓你別搞混了。”
男孩不太明白他剛才的意思,不過出於事有輕重緩急的緣故,他隻能把那點疑惑先拋到一邊,提醒他眼下還有一件要辦的事。
正在擦頭髮的夏一鳴微微一頓,點頭,隨後默默在心裏勾勒喜歡貓樓頂大缸裡那小傢夥的身影。
……
對麵的響應很快,少年還沒來得及把毛巾放好,就感覺眉心一寒,隨後就看見一道幽光從他‘眼前’閃現!
等他定睛看去,就隻見某魚的尾鰭帶著古怪的寒間,貼著他鼻尖掃過,‘咻’地躥到客廳中央,接著張嘴,催促‘乘客下車’。
夏一鳴愣了兩秒,才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摸了摸鼻尖,拎著毛巾往衛生間方向去。
真是!
一個兩個都這樣,都趕著投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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