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祖孫倆一人教得起勁,一人認真傾聽並不時發問的時候。
伍鳴舊村,正一邊整理苗圃,一邊跟自己閑聊的夏元昭和他身邊的另一個小身影一起抬頭朝西北看去。
等看清楚闖進來的是什麼東西,原本正整理的男孩拍拍手,對離苗圃較遠那個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身影說:“是阿鳴養的小東西,看著應該是來找我們的。”
那個隻在眼睛部位留下倆黑窟窿,其他地方全用油膩發黑被單包裹著的小身影點頭,用一種像是生鏽機器般,聽著讓人想皺眉的聲音說:“那……我回去了。”
站苗圃旁的男孩剛想點頭,但當他瞄到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自己時,腦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我們一起?”男孩身形一閃,瞬間便出現在另一個小身影身邊。
裹著床單的小身影側頭瞥了他一眼,搖頭拒絕:“不……會嚇到。”
男孩直接伸手揪住另一個自己裹著的床單,笑嘻嘻地說:“怎麼可能會嚇到,他又不是沒見過。”
裹著床單的小身影見此,也不反駁,而是乾脆從床單裡探一隻,隻剩下破損麵板包裹著細小骨頭的乾癟小手。
男孩看著另一個自己指尖上閃爍的不祥幽光,連忙放手。
雖然那玩意不會死,但沒事誰願意被這種超濃縮版的晦氣沾到啊!
那滋味,保證酸爽到讓人終身難忘。
當然,鬆手歸鬆手,但男孩嘴上卻還在繼續唸叨:“雖然我們的記憶共享,但我還是覺得你也應該到外頭多走走,不然就你這一天到晚都貓在房間裏的生活方式,你身上遲早會長黴的。”
裹床單裡的小身影依舊不為所動,隻是輕飄飄說了一句:“我不會長黴;而且,要是你覺得這樣不好,那我們可以換一下,你去屋裏貓著,我出去曬太陽。”
男孩:“……”
“那還是算了,你繼續貓著吧!”說完,他悻悻地擺擺手,轉身朝已經迷失在霧裏的那兩隻小傢夥飛去。
他身後那乾癟瘦小的身影朝西北方看了一眼,轉身朝後,一步踏出,轉瞬便消失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
甘泉路,夏家樓頂,正聽得連連點頭的夏一鳴心神微動,下意識抬頭朝東南方看去。
“咋啦?”陳淩還以為是東邊那小子到了,便跟著抬頭,卻發現天上空空如也,並沒有他記憶裡的那個身影。
夏一鳴麵露猶疑之色,皺眉說:“剛才……我感覺好像有人在看我。”
陳淩眯起眼睛端詳他幾秒,又抬頭看向東南方,片刻之後才說:“如果是東南,應該是那小子吧!”
說完,他撇嘴,吐槽道:“在這一片,也就他有這個能耐。”
或者說,在伍鳴這一片,除了那小子,其他人要是也這麼搞,絕對會被其一巴掌拍牆上。
夏一鳴點頭:“我猜也是,大……呃!不對,是小叔應該是看到了我的信,才會把目光投過來。”
聽他說到這個,陳淩便又想到剛才那突然自己飛起來的紙條。而那……又是眼前這小子在缸子上敲擊之後發生的。
所以,他下意識朝不遠處的那倆大瓦缸瞥了一眼,臉色微妙地問:“你到底在我以前養魚的那倆缸裡養了啥?”
那不時就一動不動的螞蟻就算了,他糾結的是另外那一缸,他活這很麼些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形似活物的穢氣。
“啊!”夏一鳴一愣,順著外公所指的方向看去。
陳淩撩了下眼皮,沒好氣地說:“別看現在這倆缸裡的東西很安靜,等到晚上你就知道。”
說到這,他朝那個讓他十分在意的瓦缸指了指,說:“那裏麵的小蟲子,每到晚上都會成群結隊順著我們家的外牆往下爬,等過去一陣,又會叼著被分成一塊塊的蟲屍爬回那缸裡。還有另外那缸,第一天倒挺安靜,隻會啃你扔裏頭的豬肉,不過這兩天,它們也成群結隊跟在那群白色蟑螂的屁股後頭出去,然後叼回來一些分得稀碎的肉。”
夏一鳴對紅會跟著螊出去覓食倒不意外,隻是……
“肉?”
他在意的是這個,那兩玩意,別不是去禍禍別人家的小動物了吧!
陳淩點頭:“挺新鮮的,看著像剛從老鼠身上撕下來,還冒著血氣。”
“老鼠?”夏一鳴心下稍鬆,問道:“您確定!”
“確定啊!”陳淩朝蟻巢所在的那個大缸指了指:“不信你自己去看,你養的那隻大螞蟻昨晚還把老鼠頭給搬了回來。”
夏一鳴:“……”
“你們在聊什麼?”
正當夏一鳴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去瞅一眼時,突然聽到空中傳來一個童聲。
他回身抬頭一看,就見到大……哦,不對!是他小叔正站樓梯間的頂上,見他看過去,還抬手朝他拋了倆十分眼熟的小傢夥過來。
“它們在我家迷路了,過來的時候順手帶上了。”夏元昭說著,縱身一跳,從樓梯間的那頂上一躍而下。
夏一鳴在認出那倆小傢夥時,舉起雙手想接住,不過螊和紅隻在空中打了兩個滾,便自己張開翅膀,一前一後飛到他手上。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它們剛落下,便順著他的衣服,迅速竄到他的衣兜裡。
這種表現,讓他不由得對沒落地而是落到一半就飄在半空的大佬側目而視。
夏元昭撇嘴:“我可沒欺負它們,是它們膽子太小。”
一旁的陳淩皺眉看了半晌,忍不住呲牙:“你倆不會是唱雙黃驢我吧!怎麼我瞅了半天,也沒見著有東西……”
夏元昭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嘲笑道:“那是你眼神不好,怪誰呢!”
“你小子!”陳淩瞪眼,不甘示弱地懟回去:“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把你從我家轟出去。”
夏一鳴有點傻眼,他沒想到這倆人的相處模式會是這般模樣。
不過,當他看到大佬雙手叉腰,似乎還有繼續跟外公較勁下去的架勢,便急忙插話:“沒沒沒!真有東西,就是生活在那倆缸裡的小傢夥。”
說著,他還撐開了衣兜的口子,同時補充道:“它們一個叫螊,一個叫紅;是蟑螂和蟻後。”
陳淩當然不可能真轟人,再加上他剛才之所以那麼硬氣,本來就是仗著自家小孩就在旁邊站著,東邊那小子不敢再像以前那樣真給他甩臉色,他這才硬氣一回。現在聽到自家小禍頭子在打圓場,他也順勢就坡下驢,朝外孫兜裡瞥了一眼,便擺擺手,悻悻地說:“算了,我眼神不好,你們聊吧!”
說完,他橫了那個飄半空的小屁孩一眼,輕哼一聲,自顧自地朝樓下走去。
夏一鳴一呆,等他回神,卻發現外公已經走進樓梯間,正朝下麵走。
正當他想著要不要進去拉住人時,就聽到一旁的大佬說:
“沒事沒事!他應該是覺得我們要聊什麼緊要的事,才幹脆順勢離開而已。”夏元昭說完,怕小侄子不信,還說了些他以往跟那老頭兒相處時的例子。最後,又補充道:“我和他以前也經常像剛才那樣說話,他要是真的是個小心眼,早就懶得搭理我了。”
夏一鳴忍不住瞅了他一眼,心說:‘如果老頭子脾氣沒變,那他這麼好說話,八成是因為打不過你,所以才沒直接打你屁股。’
夏元昭見小侄子的注意力不在下去的那老頭兒身上,便問:“你在紙條上隻問我能不能過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夏一鳴先是一愣,隨即想到大佬是受他的邀請才過來的,便組織一下語言,把昨晚回家被攔下的事說給大佬聽。
誰料,他卻看到大佬在聽他說完後,又是一臉瞭然。
‘這反應……’這熟悉的一幕,頓時讓他想到先前的外公,好像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所以……
“您知道他?”夏一鳴好奇地問。
如果連被監控的人都知道自己被監控,甚至連誰監控都知道,那這事……就不是緊張,而是心照不宣和忍俊不禁了。
夏元昭點頭:“知道啊!他以前經常偷偷的在我家周圍扔一種像小石頭的小玩意,搞得我每隔幾天,就得清理一遍,簡直煩死了。我本來想警告一下他,可……”
說到這,他指了指下麵,說:“下麵那老頭說那樣做不好,可能會讓某些人把我當作不可控的危險源……”
……
聊完閑的,夏一鳴就跟大佬說起昨晚的嘗試,而當對方問到小黑時,他順嘴把跟謝玨有關的事跟對方提了下。
說完,他撓著頭說:“雖然我不記得他了,但看他一直留著我們小時候的那張合照,我就……”
夏元昭聽完,點頭:“不管原因是什麼,但他還能記著那麼久之前的事,起碼是有心的。”
至於留下一隻小傢夥在對方身邊這事,男孩更是贊同:“留一個小傢夥在他那也不錯,起碼要是他真因我的事而發生點什麼意外,那它就算幫不上忙,也能回來告訴你我一聲,讓我們不至於陷入一無所知的窘境。”
說完小賊的事,夏一鳴想了想,說:“既然降靈你已經摸到了門道,那我們今天說一下天相和月相吧!”
夏一鳴點頭,這也是他請大佬來他家作客的原因之一。
“天相……其實是我看了你本子上那些模型後,結合一些與法相有關的知識所搞出來的。”
夏元昭說著,又跟小侄子分享他自己對法相的理解和怎麼運用的經驗。
“像我,就是我那本體研究了那位教給你的知識後,就地取材,用了當時恰好籠罩在舊城中村的濃霧,所搞出來的霧身。”
就是吧!
當時的他倆都沒想到,他竟然會因此,而獲得一部分跟霧有關的權柄。
說話間,夏元昭順手招來一團霧氣,然後讓它先是不繼膨脹變大,接著又讓它瞬間坍縮,直到那團霧氣化為一粒米粒大小,外表猶如實體的白色珠子。
“理論上,如果本體需要,那我也可以化做他的法相,然後通過不斷吸納霧氣,長到上千米之巨……”
“不過你的那觀想法本來就十分微妙,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你在觀想的時候,你後頭有時候會出現一條盤成圓圈,頭尾快要貼到一起的若隱若現大蟲子。”
旁邊,夏一鳴張了張嘴,本想問下大佬具體是怎麼回事,卻發現大佬正說得起勁,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疑惑。無奈之下,他隻能把剛才的疑問暫且放迴心底,打算等一下再問。
正滔滔不絕說個不停的夏元昭,一時也沒注意到小侄子臉上的表情,甚至,越說心裏想法越多的他,還忍不住從他家那邊招來一大團霧氣。然後,又開始一邊說,一邊直接動手演示。
“它給我的感覺,有點像是異域和旁門的接引和神降,但似乎又有點元嬰大道的陰神、陽神和某些第二元神的影子。”
夏元昭說話的同時,還將他說的那些,用霧氣蜃影進行逐一演示。
而隨著大佬的講述和演示愈發深入,夏一鳴也將方纔的疑問拋諸腦後,在努力把對方的話和演示記下來的同時,也問了一些他聽不懂的東西。
直至華燈初上,夏元昭針對‘天相’做了最後的總結:“如果我的方向沒有錯,那你或許可以藉助分神法,把這招搞成一種不需要藉助外物,也不需要達到某種境界的‘神’遊物外。”
說完,男孩側頭想想,又補充一句:“如若成功,那這個在以後或許可以給你帶來更多的幫助。”
畢竟隻要那隻大蛤蟆還在,以小侄子那種體量的靈性,發生什麼他都不是很意外。
夏一鳴聽完大佬最後的發言,下意識就想到了胖墩的由來。
這……
‘倒也是哈!’
而且,如果蠶母還不死心,那以後這技能搞不好還真有大用。
要知道,他在蠶母的夢裏,可還沒看到祂是怎麼從特殊生物進化到那種龐然大物的。除此之外,還有關於怎麼凝鍊神性,孕育神職和鑄造神座這些,他上次也沒有夢到。
雖然這種想法有點糟糕,但如果他還能夢到,那他應該可以讓那幅觀想圖變得更加完善,直到成為纖毫畢現的‘蠶神’圖。
“……”
儘管他也不知道這個有什麼用,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試試,怎麼知道它有沒有用。
萬一真搞成大佬口中的第二元神,那他就算這本體再廢柴,也未必不能像電視電影,以及話本裡的那些人物那般,活個瀟灑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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