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心裏對謝玨的話不置可否,但夏一鳴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麵露疑色,跟對方說他要先考慮考慮。
通過這兩天的接觸,謝玨現在知道這屁孩鬼精鬼精的,所以他也見好就收,點頭說:“沒問題。”
見已經應付過去,夏一鳴維持著若有所思的表情,沖謝玨擺擺手,轉身朝身後的教室走去。
興許是中午時說開了,直到下午放學,新來的黑皮同學也沒有再來糾纏夏一鳴。
直到放學時間到,他即將走出教室,準備回到家時,那人才又湊了過來……
“如果可以,我想明天能聽到你的回復……呃!我不是想催促你,而是這個對我真的很重要!”
夏一鳴微愣,見他神色嚴肅,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便點點頭:“行吧!要是沒意外,明天應該能給你答覆。”
反正等下自己應該會去找大佬聊點事,到時候順嘴提上一句就行。
謝玨點頭,對夏一鳴揮手:“這樣就行,明天見!”
夏一鳴同樣對他點頭,回應道:“明天見!”
……
回到家,夏一鳴剛走近廚房,還沒來得及問外婆要不要幫忙,就看見正在廚房忙活的老太太撩了下眼皮,對他擺擺手:“你外公說,等你回來了,就讓你上去找他,他有東西給你。”
夏一鳴:“……”
好嘛!
他自己都還沒想好要怎麼跟外婆說,老太太自己就用行動告訴他,他之前的糾結根本就是自尋煩惱。
不過……
“呃!外婆,關於外公……”
夏外婆手中的動作沒停,語氣也沒什麼起伏:“你走沒多久,他就下來跟我說了會話,交待的事也是他上去折騰他那些娃娃前留下的。”
外婆的態度平靜的有點詭異,夏一鳴抿抿嘴,還是忍不住說:“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
夏外婆切菜的地作一停,轉頭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怎麼!就興你有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成!”
夏一鳴瞥了老太太手上那把菜刀一眼,直接秒慫:“沒!絕對沒有!我這就上去找外公!”
說完,他也沒等老太太接茬,轉過身掉頭就跑。
夏外婆沒好氣地翻了翻眼白,氣哼哼地罵了一句:“小沒良心的!和那老頭子一樣……哼!一個兩個……啥事我都是最後一個知道!”
夏一鳴不知道自家外婆情緒為啥不佳,但想來有應該是與外公的事多少都有些關聯。
至於她和外公……既然老太太不想說,那他也不是非得揪著這個點,去觸這個黴頭。
“……”
好吧!
或許有些時候,就算不知道其中詳情也沒關係。
至少事是好的,無論是對外婆,抑或是他,都是如此。
上到四樓,夏一鳴剛抬手,想敲門,就聽到一個微如蟻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在五樓,門沒鎖,你上來直接開門便是。”
夏一鳴下意識抬頭,卻隻看到有隻小蜘蛛在爬行的天花板。
愣了兩秒,他搖頭嘀咕一句‘我也真是傻!’就抬腳往五樓走。
都怪外公之前表現得太普通,再加上外婆的平靜,才讓他忘了,外公現在可不是以往那個隻會嚇唬他的乾巴老頭兒。
但剛才的聲音……
夏一鳴撓了撓耳洞,心說:‘冷不丁的,還有點嚇人。’
到了五樓,有剛才的提醒,他直接開門,但沒等他抬腳進去,就被客廳裡那幾排貼牆擺放的架子和其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肢體給嚇了一大跳。
沒等他緩過勁,他頸後的汗毛便瞬間炸起!
原因是他眼睛的餘光,瞥見那些堆放在地上,身體殘缺不全的娃娃和人偶,突然齊刷刷睜眼,並以詭異的角度轉頭,用形狀各異的眼睛盯著他。
夏一鳴想都沒想,攥緊還沒來得及放開門把手使勁一拉,在‘嘭’一聲巨響中,用力把門合上。
隨後朝來路縱身一躍,跳到樓梯的一個中間平台,就在他想要再縱身朝下跳躍時,差點把腳崴了的他,腦子中才閃過外公的小愛好。
五樓內。
“得!白忙活了。”
陳淩搖頭,無奈地放下手中的銀白色手掌模型。
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動靜,讓他收力不及時,一個錯手把其中一條脈絡給捏得整個都變了形。
不過……
也怪他太入神,竟然忘了外頭那小子不是已經有點習以為常的老伴,這沒頭沒腦的開門,怕是會被他這的環境給嚇到。
“……”
就他這工作環境,在不瞭解內裡的人眼中,怕是會……
就是吧!
“虧我還以為他會見怪不怪呢!”陳淩搖頭。
誰讓自家那小子的經歷實在是太過豐富多彩,他還以為那小子就算到了五樓,也能處變不驚。
當然,雖說壞了個費了半天勁才搞好的零件,但這點損失,也沒能讓陳淩放下那微微翹起的嘴角。
直到開門之即,他才輕咳一聲,再整理一下臉上的表情,換了個皺眉的神色,才擰開門把手。
另一邊,當夏一鳴想起外公那研究了大半輩子的手藝時,他那如臨大敵的神經才稍稍放緩,隨後忍不住咬牙暗罵:‘這老頭一定是成心的!’
就五樓那景象,除了沒血淋淋的,看著簡直跟人類屠宰場沒啥兩樣。
還有剛才那些齊刷刷轉頭盯著他看的娃娃……
“都……呃!這樣了,還死性不改!”
就在夏一鳴正氣得牙癢癢時,突然聽到上方傳來開門聲,然後……
“你說啥呢!”
陳淩心中暗爽之餘,臉上的神色卻是臭臭的,上來就倒打一耙:“剛纔是怎麼回事,那動靜嚇了我一跳,讓我把折騰半天的手掌給捏壞了。”
“……”
夏一鳴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五樓門口那披著青年外殼的外公。
雖然他沒證據,但他的直覺還是……剛才的猜測,這老頭絕對能幹得出來,別問他為什麼這麼肯定。
陳淩先聲奪人之後,也立馬見好就收,不然等老伴聽到動靜,那他的那點小心思……
咳!
儘管現在用的殼子比較硬,但他為了追求真實性,還是給整了套痛覺係統,隻是他臉皮厚,才硬是沒讓老伴察覺到。
“還在那裏獃著幹嘛!這天天一驚一乍的,也沒個正形。”陳淩邊搖頭,邊唸叨著往屋裏走。
夏一鳴:“……”
怎麼看,他都有某種即視感,就像小時候,他每每因為被嚇得不敢上廁所,而尿在褲子上的時候,這老頭似乎就是這副德性。
隻是以前,隻要他一哭,外婆就會過來檢視,然後……
少年朝下方的二樓看了一眼,忍不住舔了下嘴唇,這才強忍著喊上一嗓子的衝動,轉頭拾階而上。
雖然想讓外婆教訓一下這老不修,但外婆的年紀擺在那裏,他總不好叫老太太像他小時那般,抄起掃帚給這老頭來上一頓暴揍。
有了心理準備,這次他夏一鳴再看到那堆放各式零件和肢體的架子時,也沒了剛才的驚悚,甚至在那些破人偶以180度的方式轉頭看他時,他還有心情朝它們瞪眼。
畢竟連之前遇到的真貨,頂多也就讓他心跳漏掉一拍,更何況現在這些假模假樣的人偶娃娃。
就是……
“你就這樣放著,也不怕它們嚇到外婆嗎?”夏一鳴皺著眉頭,指了指那或者堆放在地上,或者掛牆上的古怪人偶說。
陳淩順著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嗤笑一聲,搖頭說:“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一樣長著個老鼠膽啊!”
說完,他隨手抄起桌子上的一個筆記本,朝夏一鳴一扔:“接著,你要的泥人經。”
夏一鳴有些意外地接住那本子,但他沒立即翻閱,而是疑惑地問:“你早上不是……”
陳淩擺擺手,示意他閉嘴,然後拿起工作枱上的那隻人手模型,嘗試著抽掉剛才那根控製食指的脈絡。
“是你要的,給你了又囉哩吧嗦。”
夏一鳴見他開始工作,聲音不自覺放輕:“明明是你態度變得太快……”
陳淩沒抬頭,一邊用神識小心搗鼓手中的那隻拖著大量管線脈絡的手掌,一邊回答:“什麼叫我變得快,明明是你想一出是一出,都幾十年前的事了,你張口就要,我一起那想得起來。”
“……”
雖然老頭子說得也在理,但夏一鳴還是覺得事情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
唔!
至少他的直覺是這麼告訴他的。
不過……
既然他不想說,泥人經又已經到了自己手中,再糾結那些也沒多少意義。
“原來你平日不出門,就是在這上麵折騰這些人偶嗎?”
把手中那像尋常書本大小的本子捲起來塞兜裡,夏一鳴往環顧一圈,注意力又放到外公現在折騰的那隻手掌上。
之前他沒看仔細,現在再看,忍不住咋舌:“這是人偶,還是偃甲?”
那斷口處垂落的各色管線,密密麻麻,長短不一,大小也不盡相同,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陳淩沒回答,直到他小心翼翼用神識把剛才捏壞的脈絡從指骨上解綁,纔有心情回答:“人偶沒這麼精細,這是給你準備的偃甲,等蒙上皮,就像你的手了。”
夏一鳴一怔,驚訝地問:“這是早上說的?”
他還以為這事就算沒吹,也要等上好一陣子纔有下文,畢竟當時的他,是以落荒而逃的方式從四樓跑掉的。
而現在,他看到的卻是一隻——除卻顏色,其他幾乎跟人手沒啥兩樣的手掌。
呃!
儘管跟整個軀體相比,這隻手掌隻佔很小的一部份,但以半天就能搗鼓出一隻手掌的速度,那……
陳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邊繼續搗鼓,一邊搖頭:“別看它現在像模像樣,但要按你的身高一比一製作出來,至少得倆月。”
“製作脈絡,製作骨骼,製作模擬血管的液壓管線,製作表裏肌體,製作關節構件,然後調整組裝骨架,附著脈絡管線,填充肌腱……最後還要蒙皮,以保護內部物件……”
把步驟數著念一遍,陳淩又補一句:“這些都折騰完,最後還要進行一段時間的微調測試,並測試是否有遺漏。等一切沒問題了,才能讓你穿出去。”
“哦哦!”雖說不是很懂,但聽著就感覺很厲害的夏一鳴連連點頭。
陳淩抽空瞥了他一眼,隨口問了句:“要學嗎?”
夏一鳴:“……”
糾結兩秒,他搖頭:“我現在還有一大堆的事要折騰呢,應該是擠不出時間來了。”
外公的手藝看著的確很厲害,但夏一鳴估算了下自己的時間,隻能無奈地拒絕。
陳淩對此倒不是很意外,尤其他自己也清楚,他這本事雖然不差,但總的來說,隻是旁門的一種。
而旁門……
古往今來,得長生者,萬中無一。
所以,他並沒有一定要自家人把他這手藝傳承下去的想法。
就剛才那一嘴,也隻是順口,打著的也是——要是這小子感興趣,就當個愛好折騰一下的打算。
因此,他麵對自家小孩的拒絕,也隻是在回了聲‘哦’之後,便將注意力投入到,要怎麼給那半成品手掌重新植入筋脈上。
夏一鳴反倒是有些意外,他剛才還在想,要是外公堅持,那他要怎麼解釋,才能證明他現在是真的沒時間。
但沒成想,麵對他的拒絕,外公的反應竟然這般輕飄飄,彷彿就隻是順嘴問了他一聲。
搞得他反倒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那是外公研究了大半輩子的手藝,這要是到他這裏失傳,那豈不是讓外公這生死兩輩子的苦心鑽研給白白浪費了。
“……”
猶豫半晌,他苦著臉,小聲說:“要不……我擠點時間出來,跟你學一下這個?”
“啊?”陳淩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隨後放下手中的手掌,轉過頭,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小臉皺得像個苦瓜的外孫:“你既然沒興趣,瞎湊什麼熱鬧啊!”
他搖頭,看著外孫那皺巴巴的小臉,不厚道地笑了起來。
看著不知為何突然發笑的外公,夏一鳴一臉莫名,隨後解釋道:“我隻是在想,你這研究了兩輩子的手藝要是失傳,你應該會……呃!比較失望。”
所以,這老頭究竟為什麼發笑啊?
他說的明明是一件挺嚴肅的事。
還是說……剛纔有什麼好笑的事發生,而他卻沒意識到嗎?
陳淩這才明白他剛才說那話的緣故,但……心慰歸心慰,隻是……
“這可不興一時興起就去學,要是沒點喜歡,沒足夠的投入,那你最後得到的,怕是就隻有苦悶與憋屈。”
說著,陳淩又拿自己的往事舉例:“就比如說我和我那兄弟,你……應該叫叔祖的。我上課的時候是如魚得水,不但一點就通,還能舉一反三,甚至興緻來了,拉著老師討教問題也是常有的事。而我那弟弟,每每上課就像你剛才那樣苦著臉,最後還搞得小小年紀就長了張苦瓜臉不說,性子也……。”
想到那知道自己不能繼承家業後,那一臉彷彿天塌了的弟弟,陳淩無奈搖頭。
沒了他這個老大擔大梁,那小子可不就隻能自己頂上去。
夏一鳴:“……”
作為學渣,他自然對此深有體會。
很多時候,並不是他不用心,而是聽著聽著,他就會出現明明每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到一起,他卻隻有‘這說的是啥,怎麼我聽不懂’的感覺。
隻是……
糾結兩秒,夏一鳴撓撓頭,問:“可你這些,要是失傳了,那你不是會……呃!很遺憾嗎?”
陳淩聽罷,先是微愣,然後‘哈哈’笑了起來:“說什麼傻話呢!你忘了我出身哪裏嗎?”
說完,他沒等自家傻小子開口,便沒好氣數落道:“說什麼失傳,還遺憾!遺憾個鬼呼!我又沒消亡,就算你不學,我要是想傳下去,還不能找個徒弟嗎!你小子長這麼大,不但沒學會說話,看人下菜的眼力也是一點都沒學會。”
在披著年輕人殼子外公的哈哈大笑中,夏一鳴默然幾秒,隨後嘴巴一撇,意興闌珊地擺擺手:“我下去吃飯了。”
看著他往外走的身影,陳淩搖頭笑笑,轉頭繼續忙活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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