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夜途,蓑衣負屍人
深秋的閩北盤山公路,被一場百年不遇的暴雨裹成了混沌的墨色。
晚上十一點,貨運司機李艮攥緊解放貨車的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雨刮器瘋狂擺動,卻依舊刮不透窗外的雨幕,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發出劈裡啪啦的巨響,像是無數隻手在瘋狂叩門。盤山公路一側是刀削般的懸崖,一側是密林叢生的深山,沒有路燈,隻有貨車的遠光燈劈開兩道微弱的光,照亮前方濕滑的路麵。
李艮今年三十二歲,靠跑山區貨運養家餬口。從縣城到青山村的這條盤山道,他跑了整整八年,熟得能閉著眼睛拐過每一道彎。可今晚不一樣,暴雨封山,公路養護站提前發了預警,說這段路多處滑坡,禁止通行。但他車上拉的是青山村村民訂的急救藥品和過冬物資,村支書下午打電話說,村裏有老人突發心梗,等著葯救命,他硬著頭皮接了這趟活。
貨車行至“斷魂彎”——這是整條盤山道最險的路段,彎道陡、路麵窄,下方就是百米深淵,往年曾有好幾輛貨車墜崖,車毀人亡,是當地人口中“陰魂不散”的凶地。李艮放慢車速,掛著低速擋,小心翼翼地貼著內側行駛,心裏默唸著平安。
就在貨車即將拐過斷魂彎的瞬間,遠光燈的光束裡,突然撞進一個詭異的身影。
李艮猛地踩下剎車,貨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堪堪停在距離那身影半米遠的地方。他驚出一身冷汗,罵了一句髒話,搖下車窗探出頭,想要嗬斥對方不要命。
可看清那身影的剎那,李艮的罵音效卡在喉嚨裡,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暴雨中,那人站在公路中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棕蓑衣,鬥笠壓得極低,遮住了整張臉,隻能看到瘦削的下巴和乾裂的嘴唇。最詭異的是,他的背上,揹著一個用雪白的麻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麻布從頭頂裹到腳,隻露出一雙青紫色的赤腳,腳尖耷拉著,毫無生氣,顯然是一具屍體。
蓑衣人揹著屍體,站在暴雨裡一動不動,渾身濕透,卻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
李艮跑了八年夜路,見過劫道的、碰瓷的、瘋癲的,卻從沒見過深夜在斷魂彎背屍的人。山區有習俗,人死在外,講究“魂歸故裡”,可從沒人大半夜在凶地背屍,這分明是撞了邪!
他縮了縮脖子,想要關窗開車離開,可蓑衣人突然動了。他緩緩抬起頭,鬥笠下露出一雙渾濁無光的眼睛,眼白渾濁,瞳孔泛著灰,像是蒙了一層屍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帶著哭腔:“師傅,行行好,搭我一程……我老伴突發急病,沒挺住,我要帶她回青山村老家安葬,雨太大,我走不動了……”
李艮的心揪了一下。
青山村?正是他要去的目的地。
他看向蓑衣人背上的麻布裹屍,麻布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屍體上,能看出女人的身形,一動不動,確實是沒了氣息。山區老人講究“落葉歸根”,死在外麵,必須揹回村裡入土,不然魂魄會漂泊在外,成了孤魂野鬼。
惻隱之心壓過了恐懼。李艮家裏也是山區的,懂這份鄉情。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上來吧,後座空著,我正好去青山村。”
蓑衣人連聲道謝,動作遲緩地揹著屍體,拉開貨車後座的門,小心翼翼地將屍體放在後座中央,自己則挨著屍體坐下,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隻有粗重的喘息聲,混著雨聲,在狹小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李艮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心臟又猛地一縮。
蓑衣人坐在屍體旁,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而那具麻布裹著的屍體,原本耷拉的赤腳,不知何時竟微微抬了起來,青紫色的腳趾,輕輕蜷了一下。
是雨水凍的?還是眼花了?
李艮揉了揉眼睛,再看時,屍體的腳又恢復了原樣,安安靜靜地耷拉著,彷彿剛才的異動,隻是暴雨帶來的幻覺。
他不敢再看,握緊方向盤,繼續往前開。車廂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雨水的腥氣,也不是泥土的黴味,而是一種淡淡的、腐朽的冷香,像是深埋地下的古木,又像是停屍間的寒氣,順著空調風口,鑽進李艮的鼻腔,讓他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貨車行駛了約莫十分鐘,雨勢稍減。李艮為了緩解緊張,刻意找話:“大叔,您老伴是得了什麼病?怎麼沒去鎮上醫院?”
後座的蓑衣人沒有回答。
李艮又問了一遍,依舊是沉默。
他皺著眉,再次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這一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差點把方向盤甩出去。
後座上,蓑衣人依舊低著頭,可他背上的那具麻布裹屍,竟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青紫色的手指從麻布的縫隙裡伸出來,指甲又長又黑,直直地指向貨車的前方,指向斷魂彎深處的密林,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發出某種警告。
而蓑衣人,依舊一動不動,彷彿根本沒察覺背上的屍體,已經活了過來。
暴雨再次傾盆而下,貨車的遠光燈突然閃了一下,變得忽明忽暗。李艮死死盯著後視鏡,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屍手,喉嚨發緊,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終於明白,自己今晚不是搭了個落難的老人,而是在這斷魂彎的深夜,撞上了聊齋裡纔有的詭異事——負屍而行,屍身異動,這根本不是人,是陰魂借道!
原著《聊齋·負屍》有言:“有行人夜遇負屍者,屍忽活,附其背行,行人不知,負重而行,天明方覺。”
千百年前的誌怪奇談,竟在這現代盤山公路上,真真切切地撞在了他的眼前。
李艮的腳抖得厲害,想要踩油門逃跑,可貨車的油門像是被凍住了,無論怎麼踩,車速都越來越慢,最終緩緩停在了路邊。
而那隻屍手,依舊直直地指著前方,一動不動。
後座的蓑衣人,終於緩緩抬起了頭,鬥笠下的灰瞳,直直地對上了後視鏡裡李艮的眼睛,沙啞的聲音,像從地底飄上來:
“師傅,別慌……它隻是,想回家了。”
第二章荒驛異狀,屍身動指尖
貨車停在廢棄的“三道嶺養護站”旁。
這是一座荒廢了十幾年的公路養護站,紅磚牆爬滿了藤蔓,門窗破碎,屋頂漏雨,院子裏長滿了一人高的野草,是盤山道上有名的“凶宅”。當地司機都說,這裏曾有養護工半夜墜崖身亡,陰魂不散,深夜從不敢有人在此停留。
李艮的貨車偏偏在這時熄了火,鑰匙擰了好幾遍,發動機都隻是發出哢哢的異響,再也打不著火。暴雨拍打著破碎的門窗,養護站裡傳來嗚嗚的風聲,像女人的哭泣,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現在隻想逃,可深山老林,暴雨傾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除了這輛貨車,他無處可去。
“師傅,車壞了?”蓑衣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沙啞,依舊沒有溫度。
李艮不敢回頭,聲音發顫:“沒……沒事,可能是雨水泡了電路,我下去看看。”
他推開車門,衝進雨裡,渾身瞬間被澆透。繞到貨車車頭,開啟引擎蓋,裏麵的線路被雨水浸得濕漉漉的,根本看不出問題。他手忙腳亂地擺弄著線路,心裏卻一直想著後座的那具活屍,後背涼颼颼的,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死死盯著他。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
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又像是手指敲擊車窗的聲音。
李艮猛地回頭,看向貨車後座的車窗。
這一眼,讓他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濕滑的路麵上,引擎蓋砸下來,砸在他的肩膀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後座的車窗上,貼著一隻青紫色的手!
正是剛才從麻布縫裏伸出來的那隻屍手!
手指細長,指甲烏黑,正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車窗玻璃,發出“篤、篤、篤”的輕響,節奏緩慢,像是在敲門,又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而麻布裹屍的頭部位置,原本垂著的頭,竟微微抬了起來,透過麻布的縫隙,一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露出裏麵漆黑的瞳孔,直直地盯著車外的李艮。
蓑衣人不見了!
後座上,隻有那具獨自坐起來的屍體,和一隻不停敲擊車窗的屍手。
李艮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躲進養護站,可剛跑兩步,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腳踝。
那隻手冰涼刺骨,像冰塊一樣,死死攥著他的腳腕,讓他動彈不得。他低頭看去,抓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穿蓑衣的老人!
老人不知何時從車裏出來,站在雨裡,鬥笠掉落,露出了整張臉。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臉色蠟黃,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烏青,最詭異的是,他的雙腳,根本沒有沾地,整個人浮在半空中,蓑衣下的身體,透明得能看見身後的野草和樹榦。
他不是人,是鬼。
“師傅,別跑。”蓑衣鬼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悲涼,“我不是害你,我是求你,幫我一個忙。”
李艮癱在地上,渾身發抖,牙齒打顫:“你……你到底是誰?背上的……到底是什麼?”
蓑衣鬼緩緩鬆開手,飄到貨車旁,輕輕撫摸著後座的麻布裹屍,渾濁的眼睛裏,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淚水落在雨裡,瞬間被衝散:“這是我的女兒,阿蓮。”
李艮愣住了。
女兒?不是老伴?
“我騙了你。”蓑衣鬼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悲愴,“我不是要帶老伴回家,我是要帶我的女兒回家。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暴雨傾盆,養護站的破窗裡,傳來嗚嗚的風聲,像是阿蓮的冤魂在哭泣。蓑衣鬼飄在雨中,緩緩道出了真相——
老人名叫陳守義,是青山村的老村民,一輩子守著深山,女兒阿蓮今年二十八歲,在村裏的合作社做會計。半個月前,阿蓮發現村霸王虎勾結外人,侵吞合作社的扶貧款,足足上百萬,她想要舉報,卻被王虎發現。
三天前的深夜,王虎帶著手下,將阿蓮騙到斷魂彎的密林裡,活活打死,拋屍在深山的枯井裏,想要毀屍滅跡。陳守義發現女兒失蹤,四處尋找,卻被王虎威脅,敢說出去就弄死他。一夜之間,陳守義急火攻心,心梗發作,死在了家裏。
死後的陳守義,陰魂不散,放心不下女兒的冤魂,他找到女兒的屍體,揹著屍體,想要走回青山村,想要去鎮上的派出所報案,可他是陰魂,白天不能現身,隻能深夜出行,盤山道的陰邪之氣太重,他的魂體虛弱,走不動路,這才攔下李艮的貨車,求他搭車。
“我揹著重屍,走不了遠路,隻有陽間的活人載我們,才能越過斷魂彎的陰障,回到村裡。”陳守義的聲音哽咽,“阿蓮死得冤,她的屍體被拋在枯井裏,魂魄困在深山,不能入土為安,不能申訴冤屈,我這個做父親的,就算成了鬼,也要讓她沉冤得雪!”
李艮聽得渾身發麻,又滿心悲涼。
他跑遍山區,早就聽說青山村的王虎橫行霸道,欺壓村民,無惡不作,沒想到竟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聊齋裡說“負屍者多為冤魂求雪”,原來不是杜撰,是真的有陰魂,為了兒女的冤屈,不惜負屍夜行,借道陽間。
他看著後座依舊敲著車窗的阿蓮屍身,看著飄在雨裡的陳守義鬼魂,心裏的恐懼,漸漸變成了憤怒和同情。
他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握緊拳頭:“陳大叔,我幫你!我不僅要把你們送回青山村,還要幫阿蓮姑娘伸冤,讓王虎那個畜生,付出代價!”
陳守義的鬼魂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感激。他對著李艮,緩緩彎下腰,行了一個重重的禮。
就在這時,後座的阿蓮屍身,突然停止了敲擊車窗,那隻青紫色的手,緩緩收了回去,麻布裹著的身體,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道謝。
暴雨漸漸小了,貨車的發動機,突然自己響了起來,遠光燈重新變得明亮,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護住了這輛載著冤魂和正義的貨車。
李艮重新坐回駕駛座,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
陳守義的鬼魂坐在阿蓮身旁,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屍身,阿蓮安安靜靜地躺著,再也沒有異動。車廂裡的冷香淡了,隻剩下雨水的清新,和一絲淡淡的、釋然的氣息。
貨車重新啟動,朝著青山村的方向,緩緩駛去。
三道嶺養護站的破窗裡,風聲依舊,卻不再淒厲,像是在為這對冤魂父女,送行。
而李艮知道,這趟負屍夜行,還沒有結束。
回到青山村,等待他的,是村霸王虎的囂張跋扈,是深埋枯井的罪證,是一場人鬼聯手,為冤魂伸冤的硬仗。
第三章山村舊案,槐下藏凶跡
淩晨一點,貨車緩緩駛入青山村。
暴雨停了,月光穿透雲層,灑在寂靜的山村裡,家家戶戶都熄了燈,隻有村口的老槐樹,枝椏扭曲,像一隻伸向天空的手,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青山村坐落在深山之中,全村不過百戶人家,王虎是村裏的首富,也是村霸,家裏蓋著三層小洋樓,養著幾個打手,在村裡一手遮天。村民們敢怒不敢言,就連村支書,都要讓他三分。
李艮將貨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剛熄火,後座的陳守義鬼魂就飄了下來,阿蓮的屍身,也緩緩從車上走下來——麻布裹著的身體,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跟在陳守義身後,像是被牽引著。
“師傅,就在這裏。”陳守義指著老槐樹下的一片新土,聲音冰冷,“王虎害死阿蓮後,把她的錢包、手機,還有記著他貪汙證據的賬本,都埋在了這棵老槐樹下,想要銷毀證據。”
李艮蹲下身,摸了摸老槐樹下的泥土,果然是新翻的,泥土鬆軟,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心裏一沉,王虎果然心狠手辣,不僅殺人拋屍,還銷毀證據,想要瞞天過海。
“現在怎麼辦?”李艮看向陳守義,“我們沒有工具,挖不出來,而且王虎家就在村頭,一旦被他發現,我們就完了。”
陳守義的鬼魂飄到老槐樹上,對著村裏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聲音隻有陰魂才能發出,尖銳、悲涼,穿透了寂靜的山村。
片刻後,村裏的狗突然瘋狂吠叫起來,家家戶戶的燈,竟齊刷刷地亮了!
村民們被這奇怪的嘶吼聲驚醒,紛紛開啟門窗,朝著村口的老槐樹看去。當他們看到老槐樹下,陳守義的鬼魂揹著阿蓮的屍身,站在月光下時,全都嚇得尖叫起來,躲在門後,不敢上前。
“是陳老頭!他不是死了嗎?”
“那是他女兒阿蓮!阿蓮不是失蹤了嗎?怎麼變成屍體了?”
“有鬼啊!負屍的鬼!”
村民們的尖叫聲,驚動了村頭的王虎。
王虎穿著睡衣,帶著幾個打手,罵罵咧咧地從家裏走出來:“大半夜的吵什麼吵?誰他媽敢在老子的村裡裝神弄鬼?”
他走到老槐樹下,看到陳守義的鬼魂和阿蓮的屍身,臉色瞬間慘白,腳步踉蹌,差點摔倒。他怎麼也想不到,陳守義已經死了,阿蓮的屍體也被他拋進了枯井,怎麼會出現在村口?
“你……你們……”王虎嚇得語無倫次,指著陳守義,“你不是死了嗎?詐屍了!”
“我是死了,可我女兒的冤屈,沒處申訴!”陳守義的鬼魂嘶吼著,飄到王虎麵前,“王虎,你害死我女兒,貪汙扶貧款,毀屍滅跡,你以為你能瞞一輩子嗎?今天,我就要讓你血債血償!”
王虎嚇得連連後退,對著打手嘶吼:“快!把這對詐屍的父女給我打跑!裝神弄鬼,嚇唬誰呢!”
打手們拿著棍棒,壯著膽子衝上前,可他們的棍棒,直接穿過了陳守義的魂體,根本打不到他。阿蓮的屍身突然動了,青紫色的手直直地指向王虎,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聲音穿透夜空,讓打手們嚇得魂飛魄散,扔掉棍棒,四散奔逃。
王虎徹底慌了,轉身想要跑回家,卻被李艮一把抓住了胳膊。
“王虎,你跑不了了。”李艮攥著他的胳膊,聲音冰冷,“阿蓮姑孃的冤屈,今天必須昭雪。”
“你一個外地司機,敢管老子的事?”王虎惱羞成怒,揮拳打向李艮,“信不信我弄死你!”
李艮常年跑貨運,力氣不小,一把躲開王虎的拳頭,將他按在老槐樹下的泥土上:“你害死阿蓮,埋了證據,就在這棵樹下,今天,我們就把證據挖出來!”
他從貨車裏拿出隨車攜帶的鐵鍬,對著老槐樹下的新土,狠狠挖了下去。
村民們躲在門後,看著這一幕,漸漸從恐懼變成了憤怒。他們早就受夠了王虎的欺壓,看著陳守義父女的冤魂,看著李艮的仗義執言,終於有人鼓起勇氣,走了出來。
“我幫你!”村支書拿著鐵鍬走了過來,“王虎貪汙扶貧款,欺壓村民,我早就想舉報他了,隻是怕他報復!今天,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為阿蓮伸冤!”
越來越多的村民走了出來,拿著鋤頭、鐵鍬,圍著老槐樹,一起挖掘。
幾分鐘後,鐵鍬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村民們小心翼翼地挖開泥土,一個黑色的膠袋露了出來。開啟膠袋,裏麵裝著阿蓮的身份證、手機、錢包,還有一個紅色的筆記本,正是阿蓮的賬本,上麵清清楚楚地記著王虎貪汙扶貧款的每一筆賬目,一筆一筆,明明白白。
證據確鑿!
王虎癱在泥土上,麵如死灰,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陳守義的鬼魂飄到阿蓮屍身旁,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身體,渾濁的眼睛裏,流下了釋然的淚。阿蓮的屍身,緩緩倒在陳守義的懷裏,青紫色的麵板,漸漸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那隻一直僵硬的手,輕輕握住了陳守義的手。
冤屈,終於要雪了。
李艮拿出手機,想要報警,卻發現山裡沒有訊號。他正著急,村支書指著村裏的固定電話:“用村裏的座機,打110!”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紅藍交替的警燈,照亮了青山村的夜空。
原來,陳守義的鬼魂剛才的嘶吼,不僅驚醒了村民,還驚動了鎮上的派出所。派出所早就接到過村民的匿名舉報,一直在調查王虎,今晚聽到山村的異動,立刻出警,趕到了青山村。
民警下車後,看到老槐樹下的證據,看到阿蓮的屍身,看到癱在地上的王虎,立刻拿出手銬,將王虎牢牢鎖住。
“王虎,你涉嫌故意殺人、貪汙、尋釁滋事,現依法逮捕你!”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王虎的雙手,這個橫行青山村多年的村霸,終於被繩之以法。
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掌聲響徹整個山村。
陳守義的鬼魂看著被帶走的王虎,看著女兒的屍身被民警妥善安置,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他緩緩轉過身,對著李艮,對著所有村民,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各位,幫我女兒,沉冤得雪。”
月光下,陳守義的魂體漸漸變得透明,阿蓮的屍身,也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父女倆的身影,緩緩飄向天空,化作兩顆星辰,消失在夜空之中。
負屍夜行的冤魂,終於了卻了心願,魂歸九天。
第四章魂歸負屍,血冤終得雪
三天後,青山村舉行了阿蓮的葬禮。
按照山區的習俗,村民們將阿蓮的屍骨安葬在村後的青山上,墓碑上刻著“烈女陳蓮之墓”,旁邊是她父親陳守義的衣冠塚。父女倆相依相伴,終於在青山之中,得以安息。
王虎故意殺人、貪汙扶貧款一案,轟動了整個縣城。警方根據阿蓮的賬本,順藤摸瓜,抓獲了所有勾結王虎的同夥,追回了全部貪汙的扶貧款,悉數還給了青山村的村民。曾經橫行霸道的村霸團夥,徹底被剷除,青山村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李艮成了青山村的恩人。
村民們湊錢給他送了錦旗,村支書拉著他的手,再三道謝:“小李,要是沒有你,阿蓮的冤屈,永遠都雪不了,我們村,也永遠翻不了身。你是我們的大恩人!”
李艮笑著擺了擺手:“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陳大叔父女情深,負屍夜行,隻為伸冤,我不過是搭了一程車,比起他們的執念,我做的不算什麼。”
從那以後,李艮依舊跑著山區貨運,隻是每次經過斷魂彎和三道嶺養護站,他都會放慢車速,搖下車窗,對著深山的方向,輕輕鳴笛三聲。
他知道,那裏有一對父女,在守護著這條盤山道,守護著所有夜行的路人。
奇怪的是,自從王虎伏法、陳守義父女魂歸之後,這條曾經凶名赫赫的盤山道,再也沒有發生過一起車禍,再也沒有出現過詭異的事件。當地的司機都說,是陳守義的鬼魂成了盤山道的守護神,揹著女兒的冤魂,日夜巡邏,護著路人平安。
有人說,深夜經過斷魂彎時,曾看到一個穿蓑衣的老人,揹著一具麻布裹屍,緩緩走在公路上,腳步輕盈,神情釋然,看到貨車經過,會微微側身讓路,不再是當初那般淒苦悲涼。
還有人說,在三道嶺養護站的廢墟裡,曾看到過淡淡的白光,像是一對父女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看著過往的車輛,滿是溫和。
李艮聽過這些傳聞,總是微微一笑。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講的《聊齋·負屍》,原著裡的負屍,是陰邪作祟,嚇人害己;而現代的負屍,是父愛如山,是冤魂求雪,是生靈對正義的執念。
千百年前,蒲鬆齡寫盡世間誌怪,嘆的是人心鬼蜮,贊的是情義深重;千百年後,盤山公路上的負屍夜行,寫的是山區冤情,頌的是父女情深,講的是正義永不缺席。
世間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陰魂負屍,而是人心歹毒;世間最溫暖的,從來不是陽間燈火,而是執念伸冤,情義長存。
後來,李艮在自己的貨車裏,貼了一張小小的符籙,不是驅邪,而是祈福。他每次跑夜路,都會唸叨一句:“陳大叔,阿蓮姑娘,一路平安。”
而那條閩北盤山道,再也沒有了斷魂彎的凶名,成了路人口中“守護神守護的平安路”。
每到深夜,月光灑在盤山公路上,總有一道蓑衣負屍的身影,緩緩行於路間,不是索命,不是作祟,而是守著一方平安,護著一路行人。
負屍而行,行的是執念,負的是親情,訴的是沉冤,歸的是心安。
聊齋誌異的奇談,在現代深山之中,續寫了最溫暖、最正義的篇章。
而那段深夜負屍搭車的往事,也成了山區司機口中代代相傳的故事——
“深夜跑山,若遇蓑衣負屍人,莫怕,那是冤魂求雪,是父愛如山,幫他一程,便是積德一生。”
月光依舊,盤山依舊,負屍的身影,歲歲年年,守護著深山的安寧,訴說著那段跨越陰陽的情義,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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