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現代版聊齋誌異 > 第15章

第15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林墨的帆布鞋陷進青釉山房院外的泥地裡時,手機導航最後一次彈出“訊號弱”的提示。螢幕上“青釉山房”的紅點被竹林的陰影吞沒,他抬頭望去,隻見斑駁的竹籬笆後,一座青瓦白牆的老房子藏在霧裏,煙囪裡冒出的青煙打著旋兒,混著濕潤的泥土氣息,飄進他的鼻腔——這是他在城市裏從未聞過的味道,像剛拆封的陶土,帶著點涼絲絲的甜。

他是來學陶藝的。準確說,是來學陳師父的“絕活”。

三天前,林墨在設計公司的會議室裡摔了資料夾。甲方第N次推翻他的方案,指著螢幕上的爆款陶藝品罵:“你看看人家陳老的‘雨過天青’,釉色像從雲裡摘下來的,你做的這叫什麼?塑料感!”那一刻,林墨盯著圖片裡那隻青釉碗,碗沿的弧度像月牙,釉麵上的冰裂紋像剛下過的雨,突然就想起了半年前在非遺展上見過的陳師父——一個穿灰布褂子的老頭,手裏轉著陶輪,泥巴在他掌心像活的一樣,轉眼就變成了一隻碗,連多餘的指紋都沒有。

“陳老的青釉山房在郊區山裡,脾氣怪得很,收徒弟隻看‘眼緣’,不看學歷。”同事嚼著口香糖說,“聽說有人蹲了一個月,就為了學他那手‘釉隨心動’,結果連山門都沒進去。”

林墨卻覺得自己肯定行。他好歹是名牌大學設計係畢業,做過三年文創設計,論審美、論技巧,哪點比不上那些蹲山門的?他連夜收拾行李,辭了職,照著非遺展上記下的地址,導航到了這青釉山房——可真到了門口,他卻有點發怵,竹籬笆上爬著紫色的牽牛花,門楣上掛著塊木牌,寫著“青釉山房”四個隸字,墨跡裡混著陶土的顆粒,像陳師父手上的老繭。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穿藍布圍裙的姑娘探出頭,辮子上沾著點陶土,眼睛亮得像剛上釉的瓷:“你找誰?”

“我找陳師父,我叫林墨,想來學陶藝。”林墨趕緊掏出手機,開啟自己做的設計圖,“我是學設計的,做過很多文創產品,您看……”

姑娘沒看手機,隻是指了指院角的一堆黃土:“師父說,想學陶藝,先和三個月泥。你要是願意,就留下;不願意,現在走也來得及。”

林墨愣住了。和泥?他以為至少會教他拉坯、上釉,沒想到是這麼基礎的活。可一想到甲方的罵聲和那隻“雨過天青”碗,他還是咬了咬牙:“我願意。”

姑娘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叫阿釉,是你師姐。師父在窯房裏,你先跟我來。”

院子不大,中間是個石磨,磨盤上堆著剛和好的泥,旁邊是兩個陶輪,一個新的電動陶輪,一個舊的手動陶輪,輪盤上還沾著沒清理乾淨的泥漬。最裏麵是窯房,黑黢黢的門口堆著柴火,煙囪裡的煙還在冒,隱約能看見裏麵有個人影,坐在矮凳上,手裏拿著個東西在轉。

“師父,林墨來了。”阿釉喊了一聲。

人影慢慢轉過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左手的食指缺了一截,隻剩下光禿禿的指節——後來林墨才知道,那是年輕時燒窯不小心被窯具砸的。老頭沒說話,隻是把手裏的東西遞過來:是一隻剛拉好的坯,碗形,薄得像紙,在陽光下能看見裏麵的紋路。

“這是你今天的目標。”陳師父的聲音很啞,像陶土摩擦的聲音,“先把那堆黃土和勻,水要不多不少,泥要不軟不硬,明天我來檢查。”

林墨接過坯,指尖剛碰到陶土,就覺得一陣冰涼——這泥和他平時在公司用的工業陶土不一樣,粗糙裏帶著點顆粒,卻格外細膩,像嬰兒的麵板。他心裏一動,覺得這或許就是陳師父的“秘訣”,可當他看到院角那堆半人高的黃土時,心又沉了下去——這麼多土,要和到什麼時候?

接下來的日子,林墨每天的工作就是和泥。天不亮就起床,把黃土倒進大盆裡,加水,然後用腳踩、用手揉,直到黃土變成均勻的陶泥。一開始,他要麼加太多水,泥稀得像漿;要麼加太少,泥硬得像石頭,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疼得鑽心。阿釉偶爾會來幫他,教他“腳踩三分力,手揉七分勻”,可林墨總覺得不耐煩,心裏想著:這些基礎活有什麼好學的?趕緊教我拉坯、上釉纔是正經事。

一週後,林墨終於把泥和勻了。他興沖沖地去找陳師父,以為能學拉坯,可陳師父隻是看了一眼他和的泥,搖了搖頭:“不行,再和一週。”

“為什麼?”林墨忍不住問,“這泥已經很勻了,阿釉師姐都說好!”

陳師父沒說話,隻是從自己的泥堆裡拿出一塊泥,放在手裏揉了揉,然後猛地摔在石磨上——泥塊“啪”地一聲散開,卻沒有碎,而是變成了一張均勻的泥片。“你的泥,看著勻,裡子還是散的。”陳師父指著泥片,“拉坯要的是泥的‘骨’,和泥就是養骨,急不得。”

林墨看著那張泥片,心裏不服氣,卻又說不出話來。他隻好回去繼續和泥,可心裏的火氣越來越大:陳師父肯定是故意刁難他,不想教他真本事!他開始偷偷觀察陳師父和阿釉——阿釉每天都在手動陶輪上拉坯,從碗到盤,從壺到瓶,重複著同樣的動作,臉上卻沒有一點不耐煩;陳師父則大多時間待在窯房裏,要麼修坯,要麼配釉,偶爾會把配好的釉料倒進一個青花碗裏,用手指攪拌,釉料在他指尖慢慢變稠,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像天空的顏色。

“那是師父在配‘雨過天青’的釉。”有一次,阿釉看見林墨在偷看,小聲說,“這釉料要配七七四十九天,每天攪拌的力度、時間都不一樣,差一點顏色就不對了。”

林墨的眼睛亮了——這就是他要學的“絕活”!他趕緊掏出手機,對著陳師父的動作拍了個視訊,心裏想:隻要我記下他的手勢和時間,回去自己練,肯定能學會!

從那天起,林墨更不專心和泥了。他每天偷偷拍陳師父配釉、拉坯的視訊,晚上躲在自己的房間裏看,模仿陳師父的手勢攪拌水和顏料,甚至偷偷從院子裏拿了點陶泥,在自己帶來的小陶輪上練習拉坯。可不管他怎麼練,拉出來的坯不是歪的就是薄厚不均,配出來的顏料也總是顏色發灰,一點都沒有“雨過天青”的樣子。

“你是不是偷偷練拉坯了?”一天晚上,阿釉端著一碗薑湯走進林墨的房間,看見他桌子上的陶泥和顏料,皺起了眉頭,“師父說過,基礎沒打好,學什麼都沒用。”

“基礎基礎,又是基礎!”林墨忍不住爆發了,“我來這兒都一個月了,天天和泥,連陶輪都沒碰過!陳師父根本就不想教我,他就是想讓我給他當苦力!”

阿釉愣住了,隨即嘆了口氣:“你以為師父當年是怎麼學的?他跟師公學了十年,前五年都是和泥、燒窯、清理窯灰,連拉坯的邊都沒摸到。師公去世前告訴師父,陶藝這東西,手要熟,心要靜,急不來。”

林墨沒說話,心裏卻更不服氣了——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十年磨一劍”的一套?他偏要證明,不用和泥,也能學會陳師父的絕活!

第二天,林墨趁陳師父和阿釉去山裏采釉料,偷偷溜進了窯房。窯房裏擺著很多半成品,最中間的架子上,放著一隻剛上釉的碗,碗身是淡淡的青色,釉麵上有一層薄薄的水膜,像剛下過雨的天空——這就是“雨過天青”!林墨的心跳瞬間加速,他拿起碗,仔細觀察釉麵的紋路,又從架子上拿了陳師父配好的釉料,倒在手裏揉搓,想記住釉料的觸感和濕度。

就在這時,他聽見院子裏傳來腳步聲——是陳師父和阿釉回來了!林墨慌了,趕緊把碗放回架子上,可手一滑,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陳師父走進窯房,看見地上的碎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阿釉也嚇壞了,趕緊說:“師父,不是林墨故意的,他隻是……”

“你走吧。”陳師父打斷阿釉,聲音比平時更啞,“青釉山房留不下你這樣的徒弟。”

林墨的臉瞬間白了。他看著地上的碎碗,又看著陳師父缺了一截的食指,突然想起阿釉說過,這隻碗是師父準備拿去參加非遺展的,配釉就用了四十九天。“師父,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發顫,“我隻是太想學會‘雨過天青’了,我不想再被甲方罵,不想再做那些沒有靈魂的設計……”

陳師父沒說話,隻是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碗片,放在手裏摩挲著。陽光從窯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碎碗片上,釉麵的冰裂紋像星星一樣閃著光。“你知道為什麼叫‘雨過天青’嗎?”陳師父突然說,“不是因為釉色像天,是因為燒這釉,要等一場雨。”

林墨愣住了。

“當年我師公教我配釉,說這釉料裡有山裏的青石、鬆針、還有晨露,要等一場透雨,把這些東西的靈氣泡出來,釉色才會活。”陳師父把碎碗片遞給林墨,“你看這裂紋,不是燒出來的,是釉料在窯裡遇到水汽,自然裂開的,每一隻都不一樣,就像每一場雨都不一樣。”

林墨摸著碎碗片上的裂紋,突然覺得眼眶發熱。他想起自己在公司裡做的設計,為了追求爆款,總是模仿別人的樣式,改來改去,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想起自己在山房裏和泥時,總覺得枯燥,卻沒發現泥土在手裏慢慢變勻時,那種踏實的感覺;想起阿釉拉坯時,眼睛裏隻有陶輪和泥,那種專註的樣子,他從來沒有過。

“師父,我錯了。”林墨的聲音哽嚥了,“我不該急著學絕活,不該偷偷摸摸地搞小動作,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和泥,好好學基礎。”

陳師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你和的泥,還差三分‘心’。從今天起,你跟著阿釉學拉坯,每天拉十個碗,拉到每個碗的弧度都一樣,再來找我。”

從那以後,林墨真的沉下心來了。他每天跟著阿釉學拉坯,一開始還是拉不好,碗要麼歪要麼扁,阿釉就手把手地教他,告訴他“手腕要穩,力氣要勻,眼睛要盯著坯的中心,心裏不要想別的”。林墨聽進去了,他拉坯的時候,不再想甲方的罵聲,不再想爆款,隻想著手裏的泥,想著碗的弧度,想著陳師父說的“泥的骨”。

慢慢的,他拉的碗越來越規整,越來越好看。有一次,他拉了一個碗,阿釉看了,笑著說:“這個碗的弧度,和師父拉的差不多了!”林墨看著自己拉的碗,心裏比得了獎還開心——這是他第一次,不靠模仿,不靠技巧,用自己的手和心,做出的東西。

三個月後,陳師父終於讓林墨學上釉了。他給了林墨一堆青石、鬆針和一個小盆,說:“去山裏接晨露,把這些東西泡在露水裏,泡七天,每天攪拌一次,力道要輕,像摸羽毛一樣。”

林墨照著做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山裏接晨露,回來後小心翼翼地攪拌盆裡的東西,鬆針在露水裏慢慢變軟,青石的顏色慢慢滲出來,水變成了淡淡的綠色。七天後,他把泡好的水過濾出來,遞給陳師父。陳師父聞了聞,點了點頭:“可以了,今天教你上釉。”

上釉的過程很簡單,就是把拉好的坯放進釉水裏,輕輕一轉,然後拿出來晾乾。可林墨試了好幾次,釉麵總是不均勻,要麼厚要麼薄。陳師父說:“上釉要‘快、準、穩’,手要輕,心要靜,釉水在坯上停留的時間,差一秒都不行。”

林墨又開始練習,練了一個月,終於能上出均勻的釉麵了。陳師父看著他上釉的樣子,突然說:“明天帶你去燒窯。”

燒窯的那天,林墨激動得一晚上沒睡。窯房裏的窯是龍窯,很長,裏麵能放很多坯。陳師父把林墨做的碗、阿釉做的壺,還有自己配的“雨過天青”碗一起放進窯裡,然後點燃柴火。窯火慢慢燒起來,通紅的火焰映著陳師父的臉,他不時地往窯裡添柴,用長鉤子調整坯的位置,眼神專註得像在做一件神聖的事。

“燒窯要燒三天三夜,不能斷火,也不能燒太旺。”陳師父說,“火太旺,坯會裂;火太弱,釉色會灰。這就像做人,太急不行,太慢也不行。”

林墨點點頭,接過陳師父遞來的柴火,往窯裡添了進去。火焰“劈啪”作響,窯裡的溫度越來越高,他能聞到陶土和釉料混合的味道,那味道很特別,像陽光、像雨水、像山裏的風,讓他覺得心裏很踏實。

三天後,窯終於涼了。陳師父開啟窯門,一股熱氣撲麵而來,裏麵的坯都變成了陶器,顏色各異,有紅的、有黃的、有青的。林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做的碗——碗身是淡淡的青色,釉麵上有一層薄薄的冰裂紋,在陽光下閃著光,像剛下過雨的天空。

“這是你的‘雨過天青’。”陳師父把碗遞給林墨。

林墨接過碗,指尖碰到釉麵,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爬上來,他突然想起第一次來山房時,陳師父遞給她的那隻坯,想起自己和泥時的水泡,想起拉坯時的專註,想起泡釉料時的晨露,眼淚突然掉了下來——這不是什麼“絕活”,這是他用三個月的時間,用手和心,一點點做出來的。

“師父,謝謝您。”林墨的聲音哽嚥了。

陳師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學會了‘雨過天青’,你是學會了‘靜心’。不管做什麼,心不靜,什麼都做不好。”

後來,林墨離開了青釉山房,回到了城市。他沒有再去設計公司,而是開了一家小小的陶藝工作室,名字叫“青墨陶藝”。工作室裡沒有電動陶輪,隻有一個手動陶輪,和青釉山房的那個一樣。他教小朋友做陶藝,教他們和泥、拉坯、上釉,告訴他們:“陶藝不難,難的是靜下心來,好好做一件事。”

有一次,之前的甲方找到他,想讓他做一批“雨過天青”的文創產品,出價很高。林墨拒絕了,他說:“‘雨過天青’不是批量生產的商品,是用心做出來的東西,每一隻都不一樣,我不能辜負它。”

甲方很驚訝,說:“你以前不是最想做爆款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固執?”

林墨笑了,指了指工作室裡的一隻青釉碗——那是他從青釉山房帶回來的,是陳師父送他的禮物。“因為我明白,真正的‘絕活’,不是技巧,是心。”他說,“就像這碗,它不完美,有裂紋,有瑕疵,但它是活的,因為裏麵有我的心,有青釉山房的泥和火,有山裏的雨和露。”

那天晚上,林墨給陳師父打了個電話,告訴了他這件事。陳師父在電話那頭笑了,聲音還是很啞,卻很溫暖:“你做得對。記住,不管在哪裏,都要像和泥一樣,把心沉下來,好好做一件事。”

掛了電話,林墨走到窗邊,看著城市的燈光。他想起青釉山房的竹林、石磨、龍窯,想起陳師父的灰布褂子、阿釉的藍布圍裙,想起自己和泥時的汗水、拉坯時的專註、燒窯時的煙火氣。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青釉山房的日子,不會忘記陳師父教他的道理——不管做什麼,都要像做陶藝一樣,心要靜,手要穩,一步一步,慢慢來。

後來,林墨的工作室越來越有名,不是因為爆款,而是因為他做的陶器裡,有別人沒有的“溫度”。很多人來學陶藝,他都會告訴他們青釉山房的故事,告訴他們陳師父的話:“陶藝這東西,手要熟,心要靜,急不來。”

而青釉山房裏,陳師父和阿釉還在燒窯、拉坯、配釉。每年春天,林墨都會回去一趟,幫著和泥、燒窯,和陳師父、阿釉一起坐在院子裏,喝著茶,看著窯裡的煙火,聊著山裏的雨和露。窯火映著他們的臉,像映著三個用心做陶藝的匠人,也映著一份永遠不會變的“靜心”。

林墨知道,他永遠是青釉山房的徒弟,永遠是那個在泥地裡學會靜心的林墨。而陳師父教他的,也從來不是什麼“嶗山道士”的法術,而是比法術更珍貴的東西——用心做事,踏實做人,這纔是真正的“絕活”,是能陪伴他一輩子的“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