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商務宴請
秦悅先下車，她今天穿著得體的套裝，神色鄭重。
接著下來的是星海智算的一位副總裁。
然後，是那位主要客戶。
那是一位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清瘦，穿著簡單的深色棉麻襯衫和長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他氣質很特彆，有種曆經浮華後的沉靜和疏離感，即使站在這樣偏僻的山野，也絲毫不顯突兀，反而與環境奇異地融洽。
他下車後，隻是靜靜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山穀、湖泊，以及麵前那棟低調而極具設計感的建築，眼神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欣賞，但很快恢複平靜。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助理，看起來也很乾練，話不多。
趙曉慧已經等在門口，穿著她最正式的一套衣服，顯得有些緊張。
她按照林源的要求，從村裡臨時找了兩個模樣清秀、讀過中學、顯得比較沉穩的年輕人，簡單培訓了禮儀，充當服務員。
“秦總，各位，裡麵請，林總他......有點事，不太方便下來，讓我代他向大家致意，請大家隨意。”趙曉慧儘量讓聲音平穩，引著客人往裡走。
秦悅連忙表示理解：“是我們叨擾了，趙支書費心。”
一行人被引到臨湖的玻璃餐廳。
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陽的餘暉將湖水和遠山染成暖金色，美得令人窒息。
餐廳內部是極簡的北歐風格，一張長條原木餐桌，幾把設計感十足的椅子，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骨瓷餐具和晶瑩的水晶杯，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客人們顯然被這環境震懾了一下，連那位氣質沉靜的主要客戶，目光也在窗外停留了好幾秒，才緩緩收回。
私廚主廚早已得到通知，拿出了看家本領。
冇有固定選單，他根據今天空運來的頂級食材，即興發揮。
首先是，一道用十五年陳皮和火腿高湯慢燉的獅子頭，清鮮醇厚，肉糜入口即化。
然後是，清炒手剝河蝦仁，隻用了少許鹽和花雕酒提味，蝦仁彈牙，鮮甜無比。
山泉水浸的時蔬，脆嫩 爽口，帶著田野的清香。
還有一道主廚的招牌，蟹粉豆腐，蟹粉是當天現拆的，金黃濃鬱，豆腐嫩滑，搭配得恰到好處。
湯是鬆茸燉老雞，隻用了幾片金華火腿提鮮，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主食是一小碗用山頂野米和五常大米混合蒸的飯，顆粒分明，香氣獨特。
每一道菜分量都不大，但擺盤精緻如畫，味道更是將食材的本味發揮到極致，火候、調味都無可挑剔。
服務員安靜地上菜，低聲報菜名，動作輕柔利落，隨後便退到遠處，絕不打擾。
席間，秦悅和星海的副總裁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業務，但更多的是對菜肴和環境的讚歎。
那位主要客戶話很少，隻是安靜地吃著，吃得很慢，很認真。
他幾乎嚐遍了每一道菜，對那道清炒蝦仁和鬆茸湯似乎格外中意，多吃了幾口。
直到最後一道甜品；一道簡單的桂花山藥酪用完，他纔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抬頭看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隻剩下星光和彆墅燈光倒映的湖麵，輕輕歎了口氣。
“真是好地方，好菜。”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獨特的、溫和而清晰的磁性，“難得，在城市裡，吃不到這種火候和本味了，這環境也好，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隻說了這麼幾句，但語氣裡的滿意和感慨，誰都聽得出來。
秦悅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顧老師喜歡就好，這次真是借了林總的光了。”
被稱為“顧老師”的男人微微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全程，林源都在二樓自己的書房。
他冇開燈，就坐在窗邊的暗影裡，能隱約聽見樓下隱約的談話聲和餐具輕碰的聲音，但並不吵。
他也冇興趣知道來的是誰，長什麼樣。
隻盼著這頓飯趕緊吃完，人趕緊走。
一個多小時後，樓下傳來客人起身、告辭的聲音。
趙曉慧送客出去，隱約能聽到秦悅再三的道謝。
彆墅重新恢複了寂靜。
服務員開始輕手輕腳地收拾。
林源走下樓梯，主廚趕緊迎上來，有些忐忑地問：“林先生，今晚的菜......還合口味嗎？客人那邊......有冇有什麼意見？”
林源看了一眼已經收拾乾淨的餐廳，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隨便。”他回了兩個字，轉身上樓，“給我下碗麪，清淡點。”
“好的，馬上！”
回程的商務車上，秦悅還在向那位“顧老師”道謝和道歉，怕招待不週。
“顧老師”擺擺手，示意無妨。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罕見地開啟了微信朋友圈。
他選了三張照片。
一張是來時在車上拍的，山穀暮色中，彆墅一個遙遠的、模糊的側影，隱在樹叢後。
一張是餐桌上，那道蟹粉豆腐的特寫，金黃與雪白相映，煞是好看。
一張是隔著玻璃窗拍的，窗外的湖光和月色。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
“山中偶得一處，食之有味，心遠地偏，感謝友人款待。”
冇有定位，冇有人物，冇有更多描述。
點選，傳送。
然後，他收起手機，繼續閉目養神。
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他那看似普通、實則好友名單不足兩百人、卻囊括了華語圈大半頂尖藝術家、文化名流、隱退巨星。
以及部分低調商界大佬的朋友圈裡，這條動態，不啻於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顧懷遠。
這個名字，對於大眾或許有些陌生，但對於某個特定的、高淨值的圈子而言，是傳奇，是符號。
十年前，他是紅透半邊天的頂流巨星，卻在巔峰時急流勇退，轉型成為紀錄片導演。
作品拿遍國際大獎，本人則愈發深居簡出，幾乎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麵，也極少在社交媒體分享私生活。
他的品味、眼光，在圈內是公認的金字塔尖。
他居然發朋友圈了？還是分享一個吃飯的地方？
照片裡那驚鴻一瞥的建築、那精緻的菜肴、那幽靜的環境......更重要的是，顧懷遠那句“食之有味，心遠地偏”的評價！
幾乎是在瞬間，點讚和評論就開始爆炸。
評論區內，各種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浮現，語氣都帶著驚訝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