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獃獃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梁艾諾的話。
家。
後方。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詞。她隻想著怎麼讓他看見自己,怎麼讓他愛上自己。
“可是……我不會做飯。”沈夕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教你。”
梁艾諾說得雲淡風輕。
“你如果還想用你過去十年的老辦法,隻會把他推給別人。推給蘇婉清那樣的生意夥伴,或者……推給我這樣懂事聽話的下屬。”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抓不住,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沈夕心裡那點可憐的驕傲沒了。
是啊。
她已經輸了十年了。
再輸下去,她就什麼都不剩了。
“好。”
沈夕咬著嘴唇,“我聽你的。”
……
第二天下午,歸安縣最大的超市。
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沈夕推著一輛購物車,梁艾諾走在旁邊,像個嚴格的教官。
這是她們結盟後的第一次聯合行動。氣氛微妙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你想做什麼菜?”梁艾諾問。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番茄炒蛋?”沈夕報出幾個她唯一聽過名字的家常菜。
“不行。”梁艾諾直接否決,“太甜了,他最近抽煙多,吃不了太甜的東西。”
沈夕心裡又是一堵。
連他口味變了這種事,她都不知道。
“那……那做什麼?”
“四菜一湯。”梁艾諾像是在報菜名,“清蒸鱸魚,考驗刀工和火候,顯得你手巧。紅燒肉,解饞,有家的味道。荷蘭豆炒蝦仁,顏色好看,清淡爽口。再來個蒜蓉西蘭花,補充維生素。湯就做個玉米排骨湯,暖胃。”
沈夕聽得一愣一愣的,隻能機械地點頭。
兩人走到生鮮區。
梁艾諾拿起一條鱸魚,用手指按了按魚身,又翻開魚鰓看了看。
“這條不行,不新鮮。”
她又挑了另外一條,遞給沈夕,“記住,魚眼要清澈透亮,魚鰓要鮮紅,按下去的肉能很快彈回來,這纔是新鮮的。”
沈夕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地聽著,記著。
走到賣肉的櫃檯。
“師傅,給我來一塊五花肉,要五花三層,肥瘦相間的那種。”梁艾諾對櫃檯裡的師傅說。
她又指著那塊肉對沈夕說:“做紅燒肉,肉不能太瘦,不然柴。也不能太肥,不然膩。就要這種,一層皮,一層肥,一層瘦,再一層肥,再一層瘦,這才叫上品五花肉。”
沈夕看著那塊生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以前逛超市,都是直奔零食區和進口水果區。
生鮮區,她嫌臟,從來不來。
買完主材,去調味品區。
梁艾諾的指導,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醬油要用海天的金標生抽和草菇老抽,一個提鮮,一個上色。”
“料酒買瓶好點的,用紹興花雕,去腥效果好。”
“香醋,一定要買恆順的。他做紅燒類的菜,隻認這個牌子的醋。”
沈夕站在貨架前,手裡拿著那瓶恆順香醋,心裡五味雜陳。
她覺得自己不是在買菜,是在上一堂關於“薑臨”的專業課。
而這堂課的老師,是她的情敵。
這感覺,太憋屈了,也太諷刺了。
“表姐……”沈夕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問,“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梁艾諾正在挑幾根新鮮的小蔥,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那天在我家吃飯,我做的菜,他每樣都吃了,但唯獨多夾了幾筷子紅燒肉。後來我問他,他說味道不錯,就是醋用得不對。”
她說完,把蔥放進購物車,轉頭看著沈夕,補充了一句。
“我隻是比你……多了一次給他做飯的機會而已。”
這句話,像耳光,打在沈夕臉上。
自己這十年,除了拉著他喝酒,拉著他逛街,拉著他看電影,什麼時候想過,為他洗手作羹湯?
結賬的時候,沈夕搶著付了錢。
她覺得,這是她最後的尊嚴了。
出了超市,天已經擦黑了。
梁艾諾幫她把大包小包的食材放進甲殼蟲的後備箱。
“菜譜和每個步驟的注意事項,我都已經發你微信了。哪個步驟不清楚,隨時給我打電話。”
“還有,”梁艾諾看著坐在駕駛座上,臉色複雜的沈夕,說道,“別緊張。也別把他當成薑臨。”
“你就當,是給你自己做一頓飯。做給自己吃的飯,總不會太難吃。”
沈夕發動了車子。
“謝謝。”
她一腳油門,紅色的甲殼蟲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
梁艾諾站在超市門口,看著那抹紅色消失在夜色裡,站了很久。
一個路過的小女孩手裡的氣球脫了手,晃晃悠悠地飛向天空。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紅點,眼不知道是羨慕,還是悲哀。
……
江畔壹號,A座,頂層。
沈夕提著兩大袋沉甸甸的食材,站在大門前。
她從來沒覺得,一段路有這麼長。
從停車場到電梯,從電梯到這扇門,她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
她把食材放在地上,掏出手機,螢幕當鏡子,照了照自己。
妝容精緻,髮型也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想起了梁艾諾的話。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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