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盤踞二十年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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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百川又點了一根菸,這已經是他在半個小時裡抽的第四根了。
平時他一天也就抽幾根,今天晚上,規矩全亂了。
“媽。”
“現在這局麵,就像是兩輛大卡車在窄橋上頂牛。張書記是一輛,那股本土勢力是另一輛。我爸,頂多是張書記車頭前麵的一個保險杠。”
“兩邊現在拚的是馬力,也是誰先沉不住氣。”
“市紀委下來查賬,看似凶險,但隻要我爸是乾淨的,他們就查不出花來。”
薑百川吐出一口煙,眉頭緊皺:
“小臨,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我現在被封了辦公室,等於是被軟禁了。”
“他們雖然冇把我帶走,但這一手‘隔離’,就等於是斬斷了張書記和我之間的聯絡。張書記那邊的壓力,恐怕比我們更大。”
薑臨點了點頭。
老爹畢竟是老江湖,看問題還是準的。
“爸,張書記如果自身難保,那他這輛卡車就會被推下橋。我們薑家作為保險杠,也會跟著粉身碎骨。”
“所以,我們不能等。”
薑臨站起身。
“我們不能等張書記來救,也不能等市紀委查出個什麼莫須有的罪名。我們得自己把這盤棋給盤活了。”
“爸,媽。這兩天,你們就呆在家裡,哪兒也彆去。就算市紀委的人再來問話,你們就一口咬定,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不知道的,一概不知。”
“外麵的事情,交給我。”
“小臨,你千萬彆胡來啊!”王曉淑一把抓住薑臨的手腕,“可不能硬碰硬!”
“媽,您放心。我比誰都惜命。”
薑臨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掙脫出來。
他從衣帽架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推門走出了家。
深夜的歸安縣,冷清得像是一座死城。
初夏的夜風吹在臉上,已經有了些燥熱。
薑臨坐進那輛奧迪A6裡,點了一根菸。
從哪裡破局?
周國強是個突破口。
但這胖子現在肯定藏得比誰都深,甚至可能已經被那本土勢力保護起來了。
找他,費時費力,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薑臨開啟係統麵板,調出商城,在係統商城的列表裡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要想活得好,活得安穩,得掌握資訊。
誰先看清了底牌,誰就能在這場吃人的牌局裡活下來。
列表往下滾。
日常用品、技能書、強腎健體的藥丸……
這些現在都用不上。
突然,薑臨的目光停住了。
【天聽地視符(初級):特殊類消耗品。售價1000人情值。】
【物品描述:俗話說,冇有不透風的牆,也冇有不漏嘴的人。使用此符,宿主可指定一個目標人物,係統將提取並回放該目標最近一週內,與其核心利益、重大陰謀最相關的關鍵對話與行蹤畫麵。】
【注:初級版本持續時間十分鐘,僅能擷取片段。】
1000點,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兌換。”
【叮!扣除1000人情值。天聽地視符(初級)兌換成功。】
“目標人物:康泰醫療,周國強。”
薑臨下達了指令。
車廂裡的空間彷彿扭曲了一下。
薑臨閉上了眼睛。
這是一個極儘奢華的包間。
全套黃花梨傢俱,牆上掛著名家字畫。
包間的圓桌很大,能坐二十個人,但此刻隻坐了三個人。
周國強就在其中。
他手裡端著個小酒杯,正對著坐在主位上的一個男人敬酒。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對襟唐裝。
這男人長得不凶,反倒有些慈眉善目,手裡盤著兩隻油光水滑的獅子頭核桃。
他靠在太師椅裡,眼皮耷拉著,似笑非笑,對周國強的敬酒隻是從鼻孔裡“嗯”了一聲。
坐在唐裝男人旁邊的是個乾瘦的半老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像是個師爺。
“趙總,”
周國強把手裡的茅台酒一飲而儘,用手背抹了抹嘴:
“您吩咐的事兒,我老周可是辦得妥妥帖帖了。”
“那實名舉報信,我直接遞到了市紀委信訪辦主任的案頭上。”
“我這次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趙總,您是不知道,那姓薑的小子多猖狂。”
“我拿著兩百萬去給他上供,人家連正眼都不看我!現在好了,我這幾把火點下去,算是把姓薑的那小子,還有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爹,徹底架在火上烤了!”
周國強說得吐沫橫飛,主位上的“趙總”冇說話,隻是手裡盤核桃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
戴金絲眼鏡的師爺開了口:
“小周啊,事兒辦得是不孬。但話可不能亂說,什麼叫趙總吩咐的?”
“這是你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企業家,看不慣縣裡醫療係統的**,主動向上級反映情況。懂嗎?”
周國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狠狠扇了自己一個極其清脆的嘴巴子。
“對對對!吳師教訓得是!是我小周看不慣薑家那貪得無厭的嘴臉!”
趙總這才緩緩掀開眼皮,看了周國強一眼。
“行了。”
“周總,委屈你了。這段時間,你就在這山莊裡住著。外麵的事,你不用管。縣裡要是有人找你,你就說去外地看病了。”
“哎!謝謝趙總!謝謝趙總賞飯吃!”
周國強如蒙大赦,點頭如搗蒜。
趙總停下手裡盤著的核桃,看向旁邊的吳師爺。
“老吳,市裡那邊,有什麼動靜冇有?”
“趙總,您放心。一切都在按計劃走。錢老那邊,昨天晚上已經跟市裡的李市長在省城喝過茶了。李市長看了周國強遞上去的那些‘材料’,很‘震怒’。”
“李市長說了,歸安縣這種家族式的**,必須嚴查。不能讓一個老鼠屎,壞了市裡招商引資的大局。”
“市紀委的劉副書記是李市長一手提拔起來的。隻要李市長髮了話,專案組隨時都能下來。”
趙總聽到這裡,終於露出了些情緒,冷笑道:
“張遠山啊張遠山。”
“你個外地來的書生,真以為拿著尚方寶劍,就能在歸安縣這地界上把天給翻過來?”
“你不是想查水岸香堤的爛賬嗎?你不是把趙建國那個廢物給送進去,然後換上薑百川那個木頭疙瘩來當你的刀,想順藤摸瓜,挖我趙天龍的底嗎?”
“行啊。”
“你想拔蘿蔔,我就先給你換盆土。”
“我不光要撅了你這把刀,我還要讓市紀委的人下來,把水徹底攪渾。”
“等市裡的人把心思都放在薑家這頭肥豬身上的時候。老吳,三天之內,把水岸香堤所有的賬麵做平。那個姓高的包工頭,讓他永遠閉嘴。”
吳師爺神色一凜,點了點頭:“明白。那……張遠山那邊呢?”
趙天龍冷哼了一聲。
“他要是識相,趁著這個台階下,大家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他當他的書記,我賺我的錢。他要是給臉不要臉,非要死磕……”
趙天龍把手裡的一隻核桃往桌子上一拍。
“那明年市裡換屆,他就哪來的,回哪去吧。”
畫麵到這裡,開始變得模糊。
薑臨猛地睜開眼睛。
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燙得他手指一抖。
薑臨把菸頭扔出窗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剛纔那十分鐘的所見所聞,資訊量太大了。
他冇有猜錯。
周國強果然隻是一條被人放出來咬人的狗。
這背後,真的是針對張遠山書記的一場反殺局。
但是,這局裡的幾個關鍵人物,卻讓薑臨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趙總”、“錢老”、“李市長”。
薑臨腦子裡飛速轉動。
李市長,不用猜,肯定是市裡的那位李常務副市長。
在市裡,這位李副市長可是實權派,分管著城建和經濟。
錢老是誰?
薑臨暫時不知道。
能和李市長喝茶,並能讓李市長順水推舟發話的人,絕對是省裡或者市裡退下來的大佬級彆的人物,是一個根深蒂固的政治掮客。
而最讓薑臨忌憚的,是坐在主位上那個盤核桃的“趙總”。
他最後自己報出了名字。
趙天龍。
歸安縣這個地方,叫天龍的人冇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能被稱為“趙總”,能把水岸香堤這個上億的爛尾工程玩弄於股掌之間,敢直接叫板縣委書記張遠山的趙天龍,隻有一個。
歸安縣首富,天龍集團董事長,趙天龍。
薑臨拿出手機,開啟搜尋框,輸入了“天龍集團 趙天龍”幾個字。
網頁瞬間跳出了幾十條新聞和詞條。
這是一個在歸安縣幾乎被神話了的名字。
趙天龍,五十五歲。
上世紀九十年代,靠著在歸安縣周邊包工程起家。
後來縣城搞大開發,趙天龍搖身一變,成了房地產開發商,成立了天龍集團。
這二十年下來,天龍集團的觸角早就從單純的房地產,延伸到了歸安縣的物流、建材、娛樂、甚至一部分地方金融領域。
在歸安縣,流傳著這樣一句話:“鐵打的趙天龍,流水的縣太爺。”
縣裡的領導換了一茬又一茬,但趙天龍的產業卻越來越大。
他在縣裡不僅僅是個商人,他背後還有一個龐大的趙氏宗族。
歸安縣南邊的三個大鎮,有一半人都姓趙,而趙天龍,就是這三個鎮名副其實的“族長”。
這種人,手裡有錢,手下有人,上頭有保護傘。
他就是一個土皇帝。
水岸香堤那個專案,當年就是天龍集團牽頭搞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出了問題,包工頭跑路,資金鍊斷裂,成了歸安縣最大的一塊瘡疤。
張遠山空降歸安縣,想拿水岸香堤開刀立威,就是想直接端掉趙天龍這個土霸王。
結果,張遠山低估了趙天龍的能量。
趙天龍不僅冇跑,反而在縣城裡穩坐釣魚台,請出了上麵的“錢老”,走通了市裡“李市長”的路子,一招太極推手,直接把張遠山祭出的那把刀。
也就是薑百川,給送進了市紀委。
而且,趙天龍還下了死命令,要在三天之內做平賬目,讓包工頭“永遠閉嘴”。
等市紀委查完薑家,發現隻是個烏龍,或者強行安個罪名的時候,水岸香堤的案子早就成了死無對證的懸案了。
好一招金蟬脫殼、借刀殺人!
薑臨靠在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路燈。
事情麻煩了。
如果隻是一個周國強,薑臨有一百種辦法弄死他。
但現在,對手是趙天龍,是一個盤踞在歸安縣二十年的龐然大物。
這種人,你去找紀委舉報他?
冇用。
縣裡誰敢查他?
市裡如果李市長保他,誰又查得動他?
而且係統看到的東西,根本冇有物理證據,說出來彆人隻會當你是神經病。
硬拚?
自己手底下隻有一個馬大炮。
去跟天龍集團那種養了幾百個保安、背後還有宗族勢力的集團火拚?
那叫送人頭。
薑臨摸出一根菸,再次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