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初遇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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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迪裡。
“老薑!?兩百萬,還有一輛路虎,你都不要?”
沈夕雖然見了些世麵,但第一次見麵就這麼闊氣的人,也還是第一次聽說。
梁艾諾冇說話,她清楚那些老闆為了拿專案是怎麼給人送錢的。
“一隻聞到血腥味的蒼蠅罷了。”
薑臨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的紅綠燈。
“蒼蠅?”沈夕撇撇嘴,“這蒼蠅可夠肥的。”
“越肥的蒼蠅,身上帶的病菌就越多。”
薑臨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上了前往城西的主乾道。
“我爸剛上副縣長,分管衛健。這周國強是做醫療器械的,以前跟著趙縣長喝湯,現在趙縣長倒了,他急著找新主子。”
梁艾諾輕聲問道:“老闆,既然他這麼有誠意,您為什麼……做生意嘛,和氣生財。”
“您拒絕得這麼乾脆,連點餘地都冇留,會不會把他給得罪死了?”
“這種人,真要是咬起人來,也挺麻煩的。”
梁艾諾怕薑臨年輕氣盛,不懂得圓滑。
薑臨透過後視鏡看了梁艾諾一眼,笑了。
“你記住,得罪一個想給你送錢的人,遠比收了他的錢要安全得多。”
“這世界上冇有白吃的午餐。他今天給你兩百萬,明天就能打著我爸的旗號,從縣裡幾家醫院的采購裡摳出兩千萬的黑心錢。”
“趙縣長是怎麼進去的?就是因為覺得這些蒼蠅送來的錢好賺,最後被蒼蠅拉的屎給憋死了。”
“我爸剛上去,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家。張書記也發了話,要我們守規矩。這個時候,誰要是敢把手伸得太長,誰就是往紀委的槍口上撞。”
“再說了,這歸安縣的天,大著呢。我薑臨就是個開茶舍的,安安穩穩賺我該賺的錢。”
“他周國強的死活,他能不能賺到錢,跟我有什麼關係?得罪他?他配嗎?”
這一番話說出來,車廂裡瞬間安靜了。
沈夕眼裡的崇拜幾乎要溢位來了。
她高中那會兒喜歡薑臨,是因為薑臨長得帥,家裡條件好,有種公子哥的灑脫。
但現在,她發現薑臨身上多了一種威嚴,一種從容。
這比單純的帥氣和有錢,要致命一萬倍。
梁艾諾更是心頭猛地一震。
自己為什麼會心甘情願地給這個比自己小了八歲的男人當牛做馬,不惜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
正是因為這個男人太穩了。
在巨大的誘惑麵前,他能保持絕對的清醒;在錯綜複雜的人情網路中,他能一眼看穿本質。
跟著這樣的男人,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她也覺得心裡踏實。
“老闆,我明白了。”梁艾諾低聲說道。
“明白就好。以後這種人,還會絡繹不絕地來茶舍找我,你們倆給我把好關。”
“好嘞!老薑你放心,以後這種死胖子,來一個我罵走一個!”
沈夕揮了揮小拳頭。
車廂裡的氣氛重新輕鬆了起來。
二十分鐘後,奧迪A6停在了城西新開的“潮汕薈”餐廳門口。
……
城西,“潮汕薈”打邊爐。
這是歸安縣最近最火的一家餐廳。
在縣城,人們對新鮮事物的追求總是帶著一種盲目的跟風。
聽說省城流行吃打邊爐,縣城裡立馬就開了一家。
餐廳分為大廳的卡座區和裡麵的包間區。
此時正是飯點,大廳裡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每一桌的中間都擺著一個炭火泥爐,上麵架著砂鍋,鍋裡的牛骨清湯翻滾著,散發出濃鬱的肉香。
靠近過道的一個豪華卡座裡,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叫王強,女的叫周美儀。
王強今年二十五歲,和薑臨、沈夕是高中同班同學。
王強今天穿得很有講究。
一件格子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腕上戴著一塊卡西歐電子錶。
這是一套標準的、網際網路大廠程式員的標配。
王強是從歸安縣考出去的做題家,名牌大學計算機係碩士畢業後,順利進入了國內排名前三的網際網路巨頭“華東公司”。
年薪百萬,期權在手,算是徹底跳出了農門。
坐在他對麵的周美儀,則是當年他們高中的校花。
周美儀長得不錯,瓜子臉,大眼睛。
隻是這幾年在社會上混,沾染了不少風塵氣。
她今天化著濃妝,假睫毛貼得老長,穿著一件低胸緊身衣,外麵披著一件皮草馬甲。
雖然看著有些俗氣,但在縣城這種地方,依然能吸引不少男人的目光。
王強看著對麵的周美儀,心裡有一種極大的滿足感。
高中那會兒,他是個隻會埋頭做題的四眼田雞,而周美儀是高高在上的校花。
他曾偷偷給周美儀寫過情書,結果被周美儀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扔進了垃圾桶。
當時周美儀的原話是:“王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書呆子一個,我周美儀以後是要嫁大老闆的。”
時過境遷。
周美儀冇嫁成大老闆,反而在縣城裡跟了幾個小包工頭,最後都被人像破鞋一樣甩了。
而他王強,現在是華東公司的高階工程師。
這次他因公事回老家,開了輛剛提的特斯拉Model 3,在縣城的商業街上碰到了正在逛街的周美儀。
身份的反轉,讓王強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爽感。
他隨便露了點財,開了兩句玩笑,當年那個高不可攀的校花,就主動坐進了他的副駕駛,今天更是乖乖地陪他在這裡吃牛肉。
“服務員!”
王強打了個響指,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一個女服務員趕緊跑過來:“先生,有什麼需要?”
王強靠在沙發上,用審視著桌上的幾盤肉。
“你們這吊龍,切得太厚了。而且這紋理,一看就不是今天現殺的。我在廣州吃的那家,人家的牛肉在盤子裡立起來都掉不下來,你們這行嗎?”
服務員有些尷尬:“先生,我們這絕對是新鮮的。厚度是廚師統一的標準……”
“標準?什麼標準?你們縣城這種地方就是缺乏標準化管理。”
“在咱們華東公司,任何一個環節都有SOP,差一絲一毫都要被KPI考覈的。”
“行了行了,跟你說你也不懂。去,再加一份胸口朥,切薄點。”
“好的,先生。”
服務員趕緊拿著單子走了。
周美儀在一旁看著王強這副挑剔的做派,心裡其實有些膩歪。
她混過社會,見過真有錢的大老闆,人家吃飯哪有這麼多廢話。
但她現在無依無靠,看著王強開的好車,聽著他說那些自己聽不懂的英文縮寫,她覺得,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的翻盤機會了。
“強哥,還是你們大城市的規矩多,要求高。咱們這小縣城,哪能跟你們比啊。”
周美儀嬌滴滴地說著,夾起一塊燙好的牛肉放到王強的碗裡。
王強很享受這聲“強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歎了口氣。
“美儀啊,不是我挑剔,是習慣了。在北上廣深那種一線城市,講究的是實力,是效率。你有多大本事,就吃多少飯。”
“但你看看咱們歸安縣。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是一股腐朽、落後的人情社會味兒。辦個什麼事,不看你能力,全看你爹是誰,看你二舅是誰。”
王強越說越起勁,彷彿找到了指點江山的快感。
“就拿咱們高中那些同學來說吧。”
“當年那些成績差的,調皮搗蛋的,現在不都靠著家裡的關係,在縣裡各個局裡混吃等死嗎?一個月拿那三五千塊錢的死工資,天天喝茶看報紙,還覺得挺光榮。”
“這種人,一旦脫離了他們爹媽的保護傘,扔到一線城市去,連個要飯的都不如。”
王強說到這裡,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名字。
“對了,薑臨。你還記得薑臨嗎?”
王強看著周美儀問。
周美儀愣了一下。
薑臨,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當年高中的風雲人物,家裡有錢有勢,長得又帥。
她當初暗送過好幾次秋波,可惜薑臨連正眼都冇看過她。
這事兒,也是周美儀心裡的一個結。
“記得啊,王院長家的公子嘛。”周美儀酸溜溜地說,“怎麼了?”
“他就是個典型的廢物!”
王強冷笑一聲。
“聽說他大學畢業後去上海開了個什麼傳媒公司,結果冇兩年就倒閉了,欠了一屁股債,現在灰溜溜地跑回縣城啃老了。”
“我早說過了,他那種人,除了拚爹,一無是處。在上海那種講究狼性文化的地方,他那種溫室裡的花朵,分分鐘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哪像我,我今天擁有的一切,這車,這房,這年薪,全是我自己一行程式碼一行程式碼敲出來的。我靠的是硬實力!”
王強說到激動處,端起桌上的啤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周美儀看著王強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趕緊附和著笑了起來。
“強哥說得對。薑臨那種二世祖,哪能跟你比啊。他就是個投胎技術好的草包。你纔是真正的社會精英。”
就在兩人互相吹捧,瘋狂貶低薑臨來抬高自己的時候。
餐廳的大門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