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茶舍的開業典禮,一直鬧騰到華燈初上纔算勉強收了尾。
歸安縣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縣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天算是結結實實地見識到了薑家這位“太子爺”的手腕。
從縣裡幾個實權部門的科長,到商業街上那些手握現金流的土老闆,再到老張的那幫工頭朋友,三教九流,匯聚一堂。
薑臨麵帶微笑,滴水不漏。
沈夕穿梭席間,敬酒、陪笑,把老闆們哄得服服帖帖;梁艾諾則安靜地待在吧檯後麵,核對賬單,排程後廚,安排車輛,沒出半點岔子。
人群散去,留下滿地鞭炮紙。
王曉淑那輛黑色奧迪A6,就停在馬路對麵。
司機老李站在車門邊,抽著半截煙,看到薑臨走過來,趕緊把煙頭扔在腳下踩滅,恭恭敬敬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薑臨對著老李點了點頭,矮身坐了進去。
王曉淑已經坐在裡麵了。
“媽,等久了吧。”
“沒多久。看著你迎來送往,覺得我兒子去了一趟大城市,確實是歷練出來了。”
“老李,開車吧,回家。”
奧迪車起步。
之後王曉淑不開口,薑臨也不主動找話。
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
一個在縣醫院當了十幾年院長的女人,手底下管著幾百號醫生護士,見慣了生老病死和人情冷暖,她的城府其實比自己那個當教育局長的爹還要深。
車子開了大概十幾分鐘,拐進了家屬院大門。
“宏發機械廠的事,你幹得不錯。”
王曉淑突然冒出來一句。
薑臨微微轉頭,“您知道了。”
“歸安縣就這麼大,扔塊石頭下去,哪能聽不見響?”
王曉淑看向自己兒子,“借力打力,隔山打牛。借了安監局那個錢大偉,又用了市裡紀委的勢,自己在這邊乾乾淨淨地抽身出來,還落了個張家人的死心塌地。”
“這手段,老辣,也絕情。不像是個二十四歲的人能幹出來的事。”
薑臨笑了笑,“不絕情,就站不穩。王宏發那種人,你隻要給他留一口氣,他反過頭來就能咬死你。既然要動手,就得往死裡弄,連根拔起。”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小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風頭出得太大了。滿縣城的人都知道,你薑臨不是個軟柿子。這是好事,也是壞事。以後盯著你的人,想找你麻煩的人,或者想利用你的人,隻會多,不會少。”
“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
王曉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因為車已經停在了自家樓下。
老李停穩車,王曉淑推門下車,薑臨緊隨其後。
推開家門,沒開燈,空無一人。
“爸呢?”
薑臨換上拖鞋,問了一句。
“局裡有個會,說是要連夜開,估計今晚又要睡在辦公室了。”
王曉淑把皮包放在鞋櫃上,脫下外套掛好,“你坐,我去給你泡杯茶。今天喝了不少酒吧?”
“一點點,都是場麵上的應酬。”
薑臨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身體往後靠了靠,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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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今天也有些累。
係統的存在雖然讓他所向披靡,但應付那些複雜的人心,終究是件消耗精力的事情。
不一會兒,王曉淑端著茶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把一杯放在薑臨麵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在薑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王曉淑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今天這茶舍一開,你那攤子算是正式鋪開了。”
“環境不錯,裝修也花了心思。來的人,分量也都夠。能看出來,你是想在歸安縣幹一番事業的。”
“都是朋友們捧場。”薑臨說得滴水不漏。
“朋友?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的朋友。”
王曉淑冷笑了一聲,“他們捧的,是你薑臨這個人,還是你爸手裡那支能管全縣所有學校的筆,或者是你媽我手裡這張能安排床位、安排進葯的條子?”
“都有吧。但在縣城,有這些東西不用,那是傻子。”
薑臨回答得很坦然。
他並不排斥使用父母的資源,這是他最初資本的來源,也是係統能夠順利運轉的基石。
“你明白就好。”
王曉淑點了點頭,“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就應該知道,我們這個家,在這個縣城裡,就是個活靶子。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等著看我們的笑話,抓我們的把柄。”
薑臨微微眯起了眼睛。
鋪墊了這麼久,正題終於要來了。
“媽,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今天在你店裡,一左一右站在你身邊的那兩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雖然是問句,但王曉淑的語氣裡沒有任何疑問的成分。
薑臨不動聲色,“她們啊,沈夕您是知道的,從小玩到大的朋友,現在在我店裡幫忙管管外聯和應酬;另一個叫梁艾諾,是沈夕的表姐,以前在大城市混過,我看她能力不錯,就請她來當店裡的經理,順便把法人的位置也掛在她名下了。”
“就隻是這樣?”
“不然呢?”
“我開門做生意,總得用人。沈夕性格活潑,適合拋頭露麵;梁艾諾心細穩重,適合管內務。她們倆配合得挺好。”
王曉淑看著兒子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突然升起一股無名火。
“薑臨,你是不是覺得你媽我老了,糊塗了,連男人和女人之間那點貓膩都看不出來了?”
“沈家的那個丫頭,沈夕,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你把她留在身邊,是打算什麼時候把事情辦了?”
薑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沒有接話。
他知道沈夕的事隻是一個引子,母親真正在意的,是另一個人。
果然,王曉淑話鋒一轉。
“如果說沈夕,我還能勉強接受。畢竟知根知底,她父母也是正經人,家裡底子雖然不如我們,但這丫頭清白。”
“可是那個梁艾諾,是怎麼回事?”
薑臨放下了茶杯。
“剛纔不是說了嗎,她是店裡的經理,也是法人。”
“經理?法人?”
王曉淑氣極反笑,“小臨,你是不是覺得我查不到她的底細?”
“梁艾諾,三十二歲,比你大了整整八歲!結過婚,離了!前夫在省城是個小老闆,因為在外麵養女人離的婚。她現在凈身出戶,帶著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叫甜甜,你之前還幫她辦過入學。”
“薑臨,你知不知道縣城是個什麼地方?這就是個熟人社會,是個大農村!這裡沒有秘密可言!你以為你把她藏在店裡當個什麼經理、什麼法人,別人就看不出來她看你的那種眼神嗎?”
“那種眼神,是員工看老闆的眼神嗎?那是一個落水的女人看救命稻草的眼神!那是一個餓極了的狼看一塊肥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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