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下了門鈴。
過了大概半分鐘,門開了。
薑臨就站在門裡,他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濕氣,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微敞開。
他看到門口提著大包小包的沈夕。
“超市打折了?”
“給你買了點菜。”
沈夕的臉有點熱,她把手裡的購物袋提了提,“你這剛搬進來,冰箱肯定是空的。”
薑臨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沈夕換了鞋,走進去。
房子比她想象中還要大,還要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歸安縣城的萬家燈火,璀璨得像打翻了的珠寶盒。
可屋子裡,除了幾件必要的傢具,什麼都沒有。
“廚房在哪?”
“那邊。”薑臨指了指。
沈夕提著東西,走進廚房。
廚房的裝置全是頂級的,竈台上乾乾淨淨,連一滴油漬都沒有,顯然從沒開過火。
她把食材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流理台上。
鱸魚,五花肉,蝦仁,西蘭花。
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了梁艾諾發給她的那份詳細到步驟的菜譜。
她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放在一邊。
然後,她開始跟那條鱸魚搏鬥。
刮鱗,去鰓,開膛破肚。
魚鱗濺得到處都是,飛到了她的頭髮上。
那滑溜溜的魚身,好幾次都差點從她手裡掙脫。
薑臨沒走,他靠在廚房門口的吧檯上,點了一根煙,饒有興緻地看著。
他看著那個平時連瓶蓋都擰不開的大小姐,此刻正拿著一把菜刀,對著一條死魚“大開殺戒”。
她的動作很笨拙,有些可笑。
在魚身上劃刀口的時候,深淺不一,歪歪扭扭。
切薑絲的時候,切得跟薑塊一樣。
但她很認真。
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上,寫滿了專註。
薑臨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戲謔,慢慢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見過很多女人為他做飯。
王曉淑的飯,是母親的味道。
梁艾諾的飯,是下屬的飯,帶著討好和卑微。
可沈夕的這頓飯,像是一場笨拙的、不計後果的奔赴。
他知道,這不可能是沈夕自己想出來的。
以她那點腦子,想不出這種“攻心為上”的招數。
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
那個高人,除了梁艾諾,不會有別人。
有意思。
這兩個女人,昨天還鬥得跟烏眼雞一樣,今天居然就能聯手給自己唱這麼一出“廚房美人計”。
一個出謀劃策,一個身體力行。
薑臨抽完了一根煙,掐滅在水槽裡。
他走過去,從後麵抽了一張廚房紙,動作很輕地幫沈夕擦掉了額頭上的汗。
沈夕的身體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上沖。
“小心點,別切到手。”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留下一句:“飯好了叫我。”
沈夕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她看了看那條已經被她折磨得不成魚形的鱸魚,突然就有了一點信心。
接下來,是紅燒肉。
焯水,炒糖色,煸炒,加調料。
她嚴格按照梁艾諾的指示,一步一步地操作。
當她把那瓶恆順香醋倒進鍋裡的時候,動作停頓了一下。
這個味道,是她不知道的,關於他的秘密。
一個小時後。
四菜一湯,終於被磕磕絆絆地端上了餐桌。
清蒸鱸魚的賣相不怎麼樣,有點散架了。
紅燒肉的顏色深了點。
蝦仁倒是粉嫩可愛,西蘭花也綠得喜人。
“吃飯了。”
沈夕解下那件已經被弄髒了的圍裙,對著客廳喊了一聲。
薑臨走了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沒說什麼,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肉。
沈夕緊張地看著他。
薑臨把肉放進嘴裡。
“苦了。”
他又夾了一筷子魚肉。
“魚,蒸老了。”
沈夕的臉,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湯,還行。”
薑臨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口,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然後,他放下碗筷,擡起頭,看著對麵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女人。
“沈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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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你十年了。”
“這是你第一次,為我做飯。”
“雖然很難吃,但……”
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那又苦又柴的紅燒肉,放進嘴裡,嚥了下去。
“……謝謝。”
沈夕的眼淚,在聽到“謝謝”兩個字的時候,再也忍不住了,一顆一顆地砸了下來。
她覺得委屈,覺得難堪,也覺得…
感動。
他雖然嘴上在挑剔,可他還是吃了。
他知道她有多笨拙,也知道她有多努力。
“我……我去給你拿瓶酒吧。”
沈夕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的樣子,倉皇地站起身,跑到客廳的酒櫃前。
酒櫃裡隻有一瓶紅酒,是原房東送的。
她拿了兩個高腳杯,把酒倒上。
回到餐桌前,她把一杯酒推到薑臨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一口就喝了半杯。
酒精順著喉嚨滑下去,灼燒著她的胃,也給了她一點勇氣。
“老薑。”
“我知道,我以前挺不懂事的。仗著我們認識得早,就總是在你麵前耍小性子,發脾氣。”
“我以為,不管我怎麼樣,你都會讓著我。”
“直到……直到你從上海回來。我發現你變了。也直到……我看到了表姐。”
“我才突然害怕了。”
“我怕,再這麼下去,我連站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擡起頭,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薑臨。
“她能為你做的,我也能做。她不懂的,我可以學。”
“老薑,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跟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我知道我現在做的還不夠好,這頓飯做得一塌糊塗。但是,我願意改,我願意為你變成你需要的那個樣子。”
她把杯子裡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做我的男朋友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餐廳安靜得隻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
也就在這一刻,薑臨的腦海裡,那熟悉的淡藍色麵闆,驟然亮起,光芒刺眼。
【檢測到人情請求:沈夕的告白。】
【任務:接受沈夕,滿足她成為你女友的願望。】
【獎勵:現金300萬元,人情值1000點。】
三百萬。
一千點人情值。
薑臨都有點發懵。
他看著麵前淚眼婆娑的沈夕,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寫滿了期盼、忐忑和卑微。
在她的世界裡,這是一場賭上十年青春的告白。
可在他的世界裡,在係統的判定中,這隻是一個可以被明碼標價的任務。
一個價值三百萬的任務。
接受,還是拒絕?
如果是在係統出現之前,薑臨可能會猶豫,會糾結,會顧及兩人之間那點不清不楚的友誼。
但現在,他隻權衡了一秒鐘。
拒絕一個女人,可能會失去一個朋友。
但拒絕三百萬,那就是跟錢過不去。
朋友沒了可以再交,錢沒了,可就真沒了。
更何況,他並不討厭沈夕。
在沈夕越來越絕望的注視下,薑臨站起了身。
他繞過餐桌,走到了她的麵前。
沈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以為,他要說出那個最殘忍的答案。
可薑臨沒有。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一點一點擦掉了她臉上的眼淚。
“傻瓜。”
“以後不許在別的男人麵前哭。”
沈夕愣住了。
這是……
什麼意思?
是答應了?
還是沒答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獃獃地看著他。
就在薑臨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腦海裡的係統,發出了清脆的提示音。
【叮。】
【任務完成。】
【獎勵已發放,請注意查收。】
褲兜裡的手機,緊跟著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銀行的簡訊,點亮了螢幕。
薑臨看著眼前這個又哭又笑,完全沉浸在自己那句模稜兩可的回答裡,無法自拔的女人。
他知道,她誤會了。
她以為自己成功了,以為十年的暗戀終於修成正果。
可隻有薑臨自己知道。
這根本不是愛情的開始。
這隻是一場被係統精確量化了的、價值三百萬的交易。
他,不過是買下了她這份廉價的、自以為是的深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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