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薑臨冇去裝飾城,也冇去那間正忙著砸牆的鋪子。他坐在沿江路的一家早餐店裡,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茶葉蛋。
他要搬出去住,不是臨時起意。
店馬上要開起來,他那點事。不管是人,還是局。都不適合再放在父母眼皮底下晃。
可真要找房子,走中介太慢。
縣城的中介,你問他要江景大平層,他能領你去看河邊自建房,站在屋頂上說“遠處那條溝就是江”。
他掏出手機,翻到了蘇婉清的號碼,撥了過去。
“蘇老闆,醒了?”
“薑總,正準備出門。是……是木料那邊出什麼問題了嗎?”
“木料冇問題。”薑臨把茶葉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找你打聽個事兒。”
“你是做高階建材的,客戶裡應該有不少縣城裡的有錢人。知不知道最近誰手裡有急著出手的房子?要好地段,要大,裝修不能太土。”
蘇婉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薑總要買房?您這又是買鋪子又是買房,動作真不小。“
”我倒是真知道這麼一套。江畔壹號,頂層的複式,帶個大露台。”
“業主最近急著用錢,願意低價出。人我認識,是我以前一個客戶的姐夫,做小貸的,最近被人催得緊,想全款一把清掉。”
“裝修是找省城設計師做的,極簡風格,還冇怎麼住過。”
“江畔壹號?”薑臨挑了挑眉。
那是歸安縣目前的天花板。能住在那裡的人,非富即貴。
“行,你幫我約一下業主。如果合適,我今天就定。”
蘇婉清不敢怠慢,不到半小時,就把房主的資訊和約見地點發了過來。
上午十點。
江畔壹號,頂層。
薑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歸安河。河水滔滔,將縣城一分為二,遠處的層巒疊嶂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蘇婉清站在他身後,介紹道:“兩層挑高,一共四室。這邊的軟裝都是進口品牌,全屋智慧係統。”
“業主說,他當初裝修就花了快兩百萬。現在為了救急,他說隻要三百萬,傢俱家電全送。”
房主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姓王,一臉討好地看著薑臨。
“薑少,蘇總帶您來,我也就不說虛的了。這房子原本是留著給我家那小子結婚用的,現在確實是家裡生意週轉不過來。您看這裝修,這地段……”
薑臨冇看裝修,也冇看地段。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在歸安縣這種地方,三百萬買這麼一套頂層複式,確實是撿了漏。
更重要的是,這不僅僅是一套房子。這是一個訊號,一個他薑臨正式在歸安縣自立門戶、建立私人社交領地的訊號。
“王總,兩百八十萬。”
“啊?”老王苦了臉,“薑少,這……這降得也太狠了。我這一百萬的裝修可都是白送啊。”
“我知道你急著用錢。”薑臨盯著他的眼睛,“兩百八十萬,全款,明天下午之前就能到賬。要是三百萬,你可以慢慢等有緣人。”
全款。
這兩個字對瀕臨破產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
老王咬了咬牙,“行!薑少快人快語。就衝您這痛快勁兒,兩百八十萬,成交!”
手續辦得很順。
蘇婉清看著薑臨刷卡簽合同的背影,眼神愈發覆雜。
在這個縣城,長得帥的、有背景的、有錢的,她都見過。但像薑臨這樣,能把這兩樣甚至三樣東西玩得如此溜的年輕人,絕無僅有。
拿到鑰匙的那一刻,薑臨順手拍了張大平層的窗外江景。
他先發給了母親王曉淑。
“媽,房子定在江畔壹號了。改天帶您和爸來認認門。”
接著,他把同樣的照片,轉發到了那個隻有三個人的討論組裡。
他、沈夕和梁艾諾。
“新住處,以後找我來這兒。”
後麵跟著定位。
叮咚。
手機螢幕幾乎是瞬間亮起。
沈夕:“天呐!老薑你居然買了江畔壹號?!那是我的夢中情房好嗎!你是頂層那個複式?我今晚就去幫你搬家!”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尖叫和撒花表情包。
沈夕在螢幕另一端,興奮得要跳起來。在她看來,江畔壹號的鑰匙,就是薑臨給她的某種暗示。
一個成功的男人換了新巢,那下一步,肯定是要往裡帶他的“女主人”了。
而梁艾諾的訊息,隔了整整五分鐘才發過來。
梁艾諾:“恭喜老闆。房子很漂亮。店裡的水電圖紙剛對完,我晚點把進度表發您郵箱。”
剋製,甚至有些冷淡。
但薑臨能感覺到,那短短幾個字背後,是梁艾諾那顆愈發卑微、卻又愈發陷進去的心。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那道剛建立起來的“雇傭”防線,哪怕這道防線在那個夜晚早已千瘡百孔。
薑臨收起手機,冇有回覆。
他站在露台上,點燃一根菸。
在這個小小的縣城裡,這棟樓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哨塔。
他不再是那個剛回鄉的落魄人,也不再隻是局長的兒子。
他現在是這套房的主人,也是這盤人情大棋的執棋者。
此時,商業街的服裝店裡。
沈夕正對著鏡子補妝,嘴裡哼著輕快的小曲。
突然,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私信,來自梁艾諾。
“關於幫你追薑臨,我已經有‘計劃’了。今晚關店後,來我這兒,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