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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楚思羽撐著一把油紙傘,沿著青石板路往安平府邸走。他走得不快, 甚至稱得上悠然。
到底是不一樣的。
那些年, 淩家的大門永遠為他敞著。他不用通報,不用候見,徑直走進後院,淩伯母會笑著說「思羽來了啊,廚房給你留了點心」。
淩伯父喝醉了會拍著他的肩膀:「你以後要是敢欺負韞韞, 我打斷你的腿。」
他習慣這一切。
習慣她的一切。習慣她闖了禍就往他身後躲,習慣她吃不完的零嘴全塞進他嘴裡,習慣她說「楚思羽你最好看, 我長大後要嫁給你」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所以,就算宋瑾玄在淩家伯父伯母麵前行什麼叩拜大禮,他們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是半個淩家子,身上有淩家的氣味。
他轉進城南那條街, 雨霧中, 許記豆花的幌子在風裡輕輕晃。
宋瑾玄坐在臨窗的位置上,麵前的桌上放著一隻食盒。
掌櫃的站在旁邊,語氣歉疚:「客官, 桂花糖冇有了,給您換成紅糖漿成不成?咱們的紅糖漿也是自己熬的。」
「不用, 隻要桂花糖。」
「那得再等一會兒。」
「好,我等。」
豆花已經盛好了,隻差最後一道桂花糖。
淩韞隻喜歡桂花糖, 每次喝到便眉眼彎彎,遞到他嘴邊, 要他也嘗一口。
他知道她隻認這一種甜,有時她也圖新鮮,澆了彆的糖漿,喝兩口便皺起眉, 最後還是換回去。
宋瑾玄垂下眼,指尖在食盒蓋上輕輕叩了一下。原本, 他們是可以順順噹噹成為一對璧人的。是皇家的那團汙糟事攪亂了這一切, 先帝的昏庸無能, 邵貴妃的狠,嘉華的蠢,皇兄的無辜受難, 那些他不能對人言說的身不由己。如今塵埃落定,要回到正道上,隻是時間問題。
不可以著急。
桂花糖會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