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曼同學，請等一下。”
小曼離開座位，剛走了兩步，就被賀然出聲叫住了。
她轉頭看向賀然，賀然朝她彎了彎唇角，笑意溫和，眸中像是盛著揉碎的光。
“賀老師，還有什麼事嗎？”
賀然略帶歉意地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咱們研修班開班儀式還沒結束，學員自由交流也是儀式的一部分。你現在已經是研修班的學員，學員之間的交流很有必要，請耐心一些。”說到這兒，他看了一眼腕錶，接著道：“你找位置坐一會兒，再有十幾分鐘就結束了。”
小曼淡笑著點了下頭。
賀然又朝她溫和一笑，目光隨即看向最前排一個空座位，伸手指了過去。
“楊小曼同學，這個座位是空的，你先在這兒坐一會兒吧。”
小曼點點頭，抬腳朝前排那個座位走去。
她也不想回原來的座位，付誌成跟她說話時，總用直勾勾的目光盯著她看，讓小曼覺得十分不舒服。
賀然在講台上，目光一直留意著小曼，付誌成的舉動他看在眼裏，心裏也很不舒服。
見小曼似乎有些厭煩付誌成，起身要走時，賀然心裏一陣欣喜，出聲叫住小曼也是下意識的舉動。
他大概是不想讓小曼就這麼離開，想留她多待一會兒。
作為班主任，賀然還是有特權的，隨便找個理由，小曼便要遵從。
他看著小曼坐下，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
小曼坐下後，轉頭朝鄰座一名學員梁東笑著點了下頭。
梁東看年紀也就三十幾歲的樣子，長相十分憨厚。
他回給小曼一個善意的憨笑。
“梁東同學，你是吉省通市人？”
小曼聽梁東做自我介紹時提過，他是吉省通市高山葡萄酒廠廠長，所以願意主動與他交流。
梁東沒想到小曼會突然主動跟他說話。
他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對，我是通市人。”
他能參加這個企業家研修班，可謂是煞費苦心。
梁東以前是通市高山葡萄酒廠的技術員，靠著幾年鑽研摸清了葡萄酒釀造的門道，後來趁著國企改製的東風，承包了這家瀕臨倒閉的酒廠，憑藉踏實經營慢慢站穩了腳跟。
可近來周邊酒廠紛紛崛起，外地品牌不斷搶佔市場，他的酒廠銷路越來越窄。
思來想去，唯有擠進京城的圈子，才能把握政策風向，抱住可靠的資源——而京大光華管理學院的企業家研修班，就是他多方打聽後找到的最穩妥的門路。
他報名參加這個企業家研修班的過程格外艱難。
研修班不對外公開招生，隻接受單位推薦或熟人引薦。
梁東託了通市輕工業局的老領導，又通過老領導的戰友，才搭上光華學院負責招生的老師。
第一次去學院報名時，負責招生的老師翻著他的資料，眉頭皺得很緊：“梁廠長，我們這兒招收的是企業負責人或副總以上人員，你這承包的葡萄酒廠規模不大，還需要單位蓋章確認身份。”
好在梁東早有準備，從包裡掏出蓋著通市高山葡萄酒廠鮮紅公章的任職證明，又遞上一摞酒廠的供貨合同和產品檢測報告。
他語氣誠懇道：“老師，我知道我這酒廠比不上北京的大企業，但我是真心想來學習，也想認識些同行前輩，跟著大家多學學政策、學學管理，把酒廠做好，把我們通市的葡萄酒賣到更遠的地方。”
他沒說出口的是，為了這張蓋章證明，他前前後後跑了三趟通市工商局，又請輕工業局的領導吃了兩頓酒，才總算辦齊所有手續。
審批足足等了一個月，梁東幾乎每週都往京城跑，生怕名額被別人頂替。
直到上月底，負責招生的老師給他打來電話，說審批通過了，讓他去光華學院交學費、領報到通知。
掛了電話，梁東在路邊的公用電話亭裡愣了半天，隨即狠狠攥了攥拳頭——一萬塊的學費，是他承包酒廠後大半年的凈利潤，在通市足夠買一套帶院子的平房。
可他心裏清楚，這錢花得值，學好管理、積累人脈，才能讓酒廠走出困境。
交學費那天，他揣著用報紙包好的一遝遝現金，走進光華學院的財務室。
財務人員點錢的聲音清脆，每一聲都像敲在梁東的心上。
旁邊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輕蔑：“老弟，做葡萄酒的？這學費對你來說，怕是不容易吧？”
梁東抬眼一看，說話的男人四十多歲，西裝革履，一看就很有派頭。
他知道京城有些人瞧不上外地人，隻得朝對方訕訕笑了笑，便低下了頭。
今天他才知道，這個中年男人名叫樊紅兵，是京城大通通訊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
小曼做自我介紹時，梁東就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楊小曼這個名字，以及“MYE風投”的公司名稱。
他記下小曼的名字，並非因為小曼容貌氣質出眾。
梁東的筆記本上，記著所有學員的姓名與企業資訊。
他參加研修班有兩個目的，一是結交人脈，拓寬商路，二是學習企業管理知識，把他的葡萄酒生意做出通市，做到京城、做到全國。
梁東憨厚的外表下，其實也藏著一腔勃勃野心。
小曼對通市人自然多了幾分好感。
她的童年是在通市度過的，梁東怎麼說也算是她的老鄉。
小曼眼神明亮地看著梁東，揚唇一笑。
“我也算是通市人，小時候在通市生活過呢。梁廠長，你們酒廠在通市什麼地方？”
梁東眼睛一亮，驚喜道：“你真是通市人？嗬嗬，那咱們還是老鄉呢。我酒廠就在通城縣，你去過通城縣嗎？”
小曼笑著搖搖頭：“沒去過，我家在鋼鐵廠，小學畢業就跟著家人離開通市去江城了。”
梁東聽完小曼的話，心裏略感遺憾。
他想了想，繼續問道：“你家裏應該還有人在通市吧？”
“沒有，都搬走了。”小曼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岔開話題道：“你酒廠效益還好嗎？”
“還行吧，就是廠子太小，知名度也不高，勉強維持著。”
梁東一說起廠子，神情便有些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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