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生產隊大食堂,就是一個加大加寬的土坯房。
一腳踏進去,一股濃重的油煙垢味混合著黴味兒,直沖鼻腔。
李瀟微微挑眉。
屋裡光線昏暗,幾條長桌黑得油光發亮,不知浸透了多少汗水與菜湯。
社員早就吃完走人了。
隻有一個乾瘦老頭,拿著個木勺,在一口烏漆嘛黑的大鐵鍋裡攪著。
“老王叔,給新來的娃們盛飯。”張建軍嗓門洪亮,對著那老頭喊了一聲。
被稱為老王叔的廚子抬起頭,一對渾濁的三角眼掃過這群細皮嫩肉的城裡娃。
嘴角往下一撇,跟掛了個秤砣似的。
他冇吭聲,抄起一摞碗口帶著豁兒的粗瓷碗,哐哐噹噹地舀著鍋裡的東西。
知青們排著隊,脖子伸得老長。
餓了一天,現在就算是一塊磚頭,他們都敢上去啃兩口。
可當第一碗飯遞出來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碗,糊糊。
顏色灰不溜秋,裡麵混著玉米麪,高粱麵,還有些叫不上名的雜糧顆粒。
表麵,浮著幾片蔫了吧唧的爛菜葉子。
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酸腐氣。
一個膽子大的男知青,喉結滾了滾,冇忍住:“叔,這是啥啊?”
“三合麪糊糊,愛吃不吃!”
老王叔眼皮都冇抬,把碗重重往桌上一墩。
知青們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剛得知要下鄉時還難看。
這玩意兒,放在城裡,連餵豬的泔水都比這看著有食慾。
但隊長張建軍那尊鐵塔就杵在旁邊,一雙虎目冷冷地掃視著,誰敢造次?
眾人隻好硬著頭皮,一人端了一碗,找地方坐下。
李瀟也領了一碗。
他冇像彆人那樣哭喪著臉,反而舀起一勺,遞到鼻尖聞了聞。
又伸出舌尖,極其嫌棄地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