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平靜的聲音,讓喧鬨的場麵驟然一靜。
亂作一團的眾人,登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匯聚在他身上!
目光裡滿是不解和質疑。
喝點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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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
這明擺著是餓暈了,怎麼可能喝點水就管用?
趙大勇喘著粗氣,第一個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蘇雲同誌,別在這兒說風涼話了!趕緊想辦法救人纔是正事!」
馬勝利也是眉頭緊鎖,蹲下身掐了掐孫麗的人中。
毫無反應!
他的神色更凝重了。
「不行,怕是中暑了。」
他站起身,環視一圈。
「誰還有水?給她額頭敷一下,降降溫!」
眾人紛紛搖頭。
自己的水都跟金豆子一樣省著喝,哪有多餘的?
蘇雲冇理會他們。
他擰開自己的軍用水壺,走到孫麗身邊蹲下。
一手輕輕扶起她的後頸,另一隻手將水壺湊到她乾裂的嘴唇邊。
清澈的水流,慢慢餵進她的口腔。
這水,當然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他一早在空間裡灌好的靈泉水,為了以防萬一,又特意兌了一半的普通水。
即便如此,靈泉水的功效也非同凡響。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多數人認定蘇雲在做無用功。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眾人大跌眼鏡。
不過餵了三四口!
原本麵如金紙、呼吸微弱的孫麗,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蒼白的臉頰上,居然泛起了微弱的血色!
她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痛苦掙紮的模樣,緩和了許多。
「嘿!還真管用!」
離得最近的周建,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馬勝利也瞪大了眼睛,湊近了仔細端詳,神情滿是不可思議。
他在戈壁灘上見過太多倒下的人,就冇見過喝口水能好這麼快的!
這小子,邪門!
蘇雲收回水壺,平靜說道:
「她就是脫水了,休息一下就冇事了。」
說著,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林婉兒和顧家姐妹那同樣煞白的小臉上。
「你們也喝點吧。」
他將水壺遞到林婉-兒麵前。
「不……不用了,蘇雲同誌,你自己喝吧。」林婉兒急忙擺手。
她心裡清楚,在這戈壁灘上,水比命都金貴。
「拿著。」蘇雲的語氣不容反駁,「都快走不動了,還逞強?」
他直接將水壺塞進林婉兒手裡。
林婉兒拗不過他,隻好接過,小口地抿了一下。
隻一口,她那雙溫柔的杏眼就倏地睜大了。
清甜甘冽的滋味,在舌尖瀰漫開來,順著喉嚨滑下。
那不是水!
是一道清涼的細線,流遍四肢百骸!
方纔還沉重如鉛的雙腿,陡然一輕。
被太陽曬得火辣辣的麵板,也傳來一陣舒適的清涼。
旅途的疲憊,被這口水沖刷得一乾二淨!
「這……這水好甜!」林婉兒驚撥出聲,臉上滿是驚喜。
「甜?」蘇雲笑了笑,隨口找了個理由,「我早上在裡麵放了點糖。」
「是嗎?」顧清雪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
「你們也嚐嚐。」林婉兒趕緊把水壺遞給顧家姐妹。
姐妹倆一人喝了一大口,反應和林婉兒如出一轍。
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換上了驚奇和紅潤。
「真的!身上一下子就有力氣了!」顧清霜看著蘇雲,眼神裡的震驚掩飾不住。
趙大勇在不遠處看著,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放了糖?
放了糖的水能有這效果?騙鬼呢!
他厚著臉皮湊了過來,臉上擠出諂媚的笑:
「那個……蘇雲同誌,我也渴得厲害,能不能……」
「不能。」
蘇雲看都冇看他,兩個字直接堵了回去。
趙大勇的笑容僵在臉上,悻悻地退到一邊,嘴裡不乾不淨地小聲咒罵。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陳紅梅,忽然開口。
「也給我來一口,渴死了。」
她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眼神卻銳利如鷹,死死鎖在蘇雲的臉上,不放過他任何表情變化。
蘇雲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個女人怕是看出了什麼。
他麵色如常,將水壺遞了過去。
陳紅梅接過水壺,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咕咚。
清冽的泉水入喉,化作奇異的暖流,頃刻間驅散了身體深處的疲憊,陳紅梅持著水壺的手,驟然一僵。
瞳孔,劇烈收縮!
是這種感覺!
就是這種感覺!
她霍地抬起頭,用一種見了鬼般的眼神,死死盯著蘇雲。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駭然,有迷茫!
更有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狂喜和希望!
蘇雲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臉上卻若無其事:「怎麼了?不好喝?」
「你……這水……」陳紅梅的聲音發乾,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都說了,放了糖。」蘇雲從她手裡拿回水壺,擰上蓋子,語氣平淡,渾不在意。
陳紅梅沉默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放了糖?
這他媽是放了糖能解釋的嗎?!
別人不知道,她難道還不知道嗎?!
從決定下鄉那天起,整整一個月,她每晚都會做同一個噩夢!
那噩夢真實得可怕,每一個細節都異常清晰,宛若親歷。
在夢裡,根本冇有牛車,他們是頂著風沙,在戈壁灘上走了三十裡纔到七隊。
在夢裡,七隊比馬勝利說的還要窮,還要破。
第一年冬天,就因為糧食不夠,活活餓死了人。
在夢裡,顧家姐妹成了所有人欺辱的物件。
姐姐顧清霜為了保護妹妹,被隊裡的光棍拖進紅柳叢,第二天一根麻繩吊死在房樑上。
而妹妹顧清雪,冇過多久也染了風寒,在那個冬天無聲無息地病死了。
在夢裡,為了那三百斤救命糧,馬勝利硬是扣著回城名額,逼溫柔善良的林婉兒嫁給了公社那個乾部的傻兒子……
而在夢裡,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因為性子剛烈,處處和人作對,最後被趙大勇設計陷害,打斷了一條腿。
在這片荒涼的戈壁上,孤獨悽慘地熬了十年,纔等到返城的通知。
那十年,是她永世不願再回憶的地獄!
一開始,她隻當是噩夢。
可當她下了車,看到趙大勇,看到林婉兒,看到顧家姐妹,看到那個瘸腿的馬勝利……
夢裡的一張張臉,都和現實重合了!
那一刻,她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明白了。
那不是夢!
那是她的上一世!
是她未來十年,將要經歷的悲慘命運!
絕望之下,她本想不顧一切地逃離。
可她更清楚,在這個時代,一個被打上逃兵烙印的知青,下場隻會更慘。
她隻能硬著頭皮,走上這條通往地獄的路。
她想過掙紮,想過反抗。
可她一個人的力量,如何對抗這滾滾的時代洪流和那看似無法更改的命運?
直到……蘇雲的出現。
夢裡,冇有蘇雲!
在她的「前世」記憶裡,這趟知青隊伍裡,根本冇有蘇雲這麼一號人物!
他就是一個憑空出現的幽靈,一個不該出現在這段命數裡的人!
一開始,她隻當他是個有幾分力氣、長得好看的小白臉。
可從客車上的蘋果,到倉庫裡的強勢立威,再到剛纔……
這口神奇得不講道理的水!
陳紅梅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她看著蘇雲的背影,那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探究,不再是評估。
而是一種溺水之人,看到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
他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是唯一的變數!是打破這該死宿命的唯一機會!
必須……必須抓住他!
無論用什麼方法,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成為他的「自己人」!
這已經不是什麼任務,也不是什麼回城的念想。
這是為了活下去!
是為了不重蹈覆轍,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蘇雲並未察覺身邊這個女人,在短短幾分鐘內,經歷了何等劇烈的心理風暴。
他隻覺背後的目光灼熱,幾乎要將他燒穿。
「休息好了就起來走!」
馬勝利看孫麗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便揮手催促道。
眾人重新上路。
氣氛,卻已悄然改變。
林婉兒和顧家姐妹,總是不自覺地靠近蘇雲,眼神裡是依賴和好奇。
而陳紅梅,則一言不發地走在蘇雲身側,目光堅定,活像一個最忠誠的護衛。
土丘沙路愈發難行。
前方是一段陡峭的乾河溝岸,佈滿了碎石和浮土。
「都小心點!抓穩了!」馬勝利在前麵大喊。
眾人提著心往下挪。
顧清雪本就體弱,剛纔又受了驚嚇,這會兒全靠姐姐攙扶著。
她一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腳下驟然一滑!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小雪!」顧清霜臉色大變,想拉住她,卻被一起帶著朝坡下滾去!
「姐姐!」
尖叫聲劃破了寂靜的戈壁灘。
蘇雲瞳孔一縮!
想也不想,強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著姐妹倆滾落的方向,疾速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