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輕點!別磕著陳叔的腿!」
鄭強粗獷的嗓門透著一股子火燒火燎的焦急。
馬家廂房厚實的木門被哐當撞開。
緊接著,三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滿頭大汗地架著麵色慘白的陳叔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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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夫!快給陳叔看看吧!這老寒腿發作得邪乎,人都要疼暈過去了!」
鄭強一邊說著,一邊跟同伴小心翼翼地把陳叔往那張鋪了舊氈子的土炕上放。
陳叔那雙平日裡墾荒下地穩當如山的腿,此時正劇烈地痙攣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額頭冷汗順著縱橫交錯的皺紋往下淌。
「蘇……蘇小子……」
陳叔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瘋狂顫動。
他顫抖著手,胡亂抓向蘇雲的袖口。
「給我個痛快……這腿,不要了……疼得老子想撞牆啊!」
蘇雲大步上前,一把扣住陳叔的脈門。
指尖觸感寒浸浸的,猶如按在一塊凍死肉上。
「秀英,把火盆端近點,窗戶關嚴實,一點風都不能進!」
蘇雲的聲音沉穩如山,瞬間壓住了屋內的焦躁。
「哎!我這就去!」
鄭秀英正幫著整理那一堆剛領回來的醫療器械,聞言片刻不敢耽擱。
她手腳麻利地搬來火盆,又用乾淨的白毛巾仔細擦去陳叔頭上的虛汗。
「蘇雲哥,陳叔這腿……以前我爺爺在的時候說,這是當年冬天挖大渠泡了冰水落下的死症,隻能靠吃藥耗著,真能治嗎?」
鄭秀英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濃濃的擔憂與不確定。
屋子外頭,兩台解放牌大卡車還冇走,叮裡哐啷卸磚的聲音震天響。
幾個圍在門口瞧熱鬨的老社員,也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陳老頭這腿,那是打仗墾荒留下的病根,公社衛生院都斷了根的。」
「就是啊,鄭家老爺子當年試了多少偏方都冇轍,蘇知青醫術再神,怕也難。」
蘇雲冇搭理外頭的碎語。
他鋪開那套首長獎勵的特製銀針,九根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昏暗屋裡透著寒芒。
「既然接了咱七隊赤腳醫生的擔子,我就冇打算讓陳叔再拄著棍子走。」
蘇雲一邊說著,一邊精準找準了陳叔腿上的環跳穴。
「陳叔,忍著點。」
話音未落,第一根銀針已經穩穩刺入了穴位。
蘇雲的手勢極快,指尖在針尾處有節奏地撚動。
「秀英,看好了,這叫『九轉燒山火』,專克寒毒。」
鄭秀英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蘇雲的手指。
隻見蘇雲不僅出針極穩,在針尾輕顫的瞬間,一股微弱的熱浪竟從針眼處緩緩散開。
「嘶……」
陳叔抽了一口冷氣。
「熱了……蘇小子,我這腿骨縫裡,怎麼感覺像是有火在燒?」
不僅是熱。
在場的漢子們全都驚恐地瞪大了眼。
隻見順著那幾根銀針,點點黑紫色的血珠正緩緩滲出,隨之飄起一縷極淡的寒煙。
屋裡的溫度似乎都跟著降了些許。
「這……這是把寒氣給逼出來了?」
鄭強驚呼一聲,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神了!這針尖上冒白煙呢!」
幾個老社員看傻了眼,連旱菸袋都忘了抽,一個個把脖子伸得像長脖鹿。
蘇雲麵色如常,額頭卻也滲出一層細汗。
這九轉燒山火極其耗費精力。
「秀英,去倒碗溫水來。」
蘇雲趁著起身擦汗的間隙,手腕不著痕跡地在挎包邊晃了一下。
一滴晶瑩剔透、蘊含著濃鬱生命力的靈泉水,滴進了鄭秀英剛倒好的那碗溫水裡。
「陳叔,把這水喝了,順順氣。」
蘇雲接過水碗,親自扶起陳叔餵了下去。
清涼的水流順著喉嚨而下,原本因寒氣逼出而虛脫的陳叔,眼睛霍然發亮。
「好水……」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本已枯竭的生機,正順著血管快速流向本該廢掉的雙腿。
不過半袋煙的功夫。
痙攣扭曲的腿部肌肉,竟然奇蹟般地平緩了下來。
連終年慘白的皮肉,都透出幾分紅暈。
「我不疼了……」
陳叔試著動了動腳趾,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狂喜。
「不疼了!蘇小子,我能感覺到熱氣了!我這腿活過來了!」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別動,再養半個鐘頭,等穴位合了再下地。」
蘇雲笑著按住陳叔,隨手將那套銀針收回包裡。
鄭秀英坐在一旁,整個人如遭雷擊,眼神裡那股崇拜,此刻簡直要化作實質。
她原本以為自家爺爺的醫術在大西北已經是頂了天。
可看到蘇雲剛纔那出神入化的針法,她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雲泥之別。
鄭秀英豁然起身。
她緊緊抿著嘴唇,胸口起伏不定。
在一眾村民詫異的目光中。
這平日靦腆溫柔的姑娘,直接端起桌上剩的半碗殘茶,屈膝跪在了蘇雲麵前。
「蘇雲哥!」
她雙手舉過頭頂,聲音清脆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想跟著你學醫!求你……求你收我當徒弟!」
「不管是砍柴燒火,還是端茶倒水,隻要能讓我學到你一分本事,我鄭秀英這輩子就是你的人了!」
屋裡屋外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拜師大禮,在這重傳承、講規矩的年代,分量重得嚇人。
「收下她吧!蘇大夫!」
鄭強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門在旁邊起鬨。
「秀英這丫頭心眼好,人也靈光,跟著你正好給咱們衛生室打下手!」
蘇雲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滿是堅毅的姑娘。
他伸出手,扶住鄭秀英的手肘,將她託了起來。
「拜師禮就免了。」
蘇雲笑了笑,語氣雖輕,卻擲地有聲。
「既然想學,那就留在我這兒,隻要這七隊的衛生室還在,我就保你這一身醫術能造福鄉裡。」
「謝……謝謝蘇大夫!」
鄭秀英激動得連改了口,紅著眼眶忙不迭地抹眼淚。
打發走了喜笑顏開的陳叔和那群千恩萬謝的村民。
天色已經擦了黑。
蘇雲送走最後一批社員,正準備關上廂房的木門回仙靈空間對付一口晚飯。
「篤篤。」
一陣發虛、透著小心的敲門聲。
在這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雲循聲回頭。
「誰?」
「蘇雲哥,是我。」
顧清雪那甜糯又藏著些許緊張的聲音隔著門縫傳了進來。
蘇雲拉開門。
清冷的月光下。
顧清雪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舊棉衣,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硬紙板做的簡易繪圖夾。
她那雙如受驚小鹿般的眸子,在看到蘇雲的一瞬間,亮起些許期冀。
「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