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站在破屋門口,任由寒風將她單薄的衣衫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曲線。
她一動不動,像尊望夫石,眼睛死死盯著村口那片無儘的黑暗。
「婉兒姐,進屋吧,太冷了。」
顧清霜將一件厚些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聲音裡滿是擔憂。
「我不冷。」林婉兒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固執地搖了搖頭。
炕上,顧清雪急得眼圈都紅了,掙紮著就要下地。
「姐姐,我們不能再等了!萬一……萬一他出事了怎麼辦!」
「別動!」
顧清霜死死按住妹妹的肩膀,厲聲喝道:「你的腳不要了?!」
她嘴上嚴厲,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同樣翻湧著壓不住的焦灼。
牆角,陳紅梅抱著雙臂,冷眼旁觀。
她看著這三個為蘇雲牽腸掛肚的女人,心裡敲起了警鐘。
蠢貨。
前世,她也是這麼蠢。
可現在她明白,蘇雲不是什麼需要她們擔憂的男人。
他是一條過江的猛龍,是砸碎這該死命運的唯一鐵錘!
而眼前這三個女人……
不再是同病相憐的室友。
是對手!
是爭奪這唯一生機的,最強勁的對手!
「吱呀——」
隔壁男知青屋的破門被推開。
趙大勇裹著一件破棉襖,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他看到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幾個女人,臉上立刻堆滿了幸災樂禍的壞笑。
「喲,還在這兒等著呢?」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尖利得像砂紙在摩擦。
「別等了!人家蘇雲現在指不定在哪家老鄉的熱炕頭上,吃香的喝辣的呢!」
「早把你們這幾個累贅,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咂咂嘴,眼神輕佻地在三女身上掃過。
「我說你們也是,為了個小白臉在這喝西北風,值得嗎?」
他預想中的哭泣、哀怨,並未出現。
迴應他的,是一道冰冷的視線!
「閉上你的臭嘴!」
林婉兒猛地轉身,那張溫柔似水的俏臉上,此刻冷若冰霜!
「蘇雲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比你清楚!」
「你這種隻會躲在陰溝裡算計人的東西,纔會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骯臟!」
趙大勇愣住了。
這……這還是那個說句話都臉紅的小哭包?
不等他反駁。
「滾。」
一個字,從顧清霜的唇間吐出,不帶絲毫感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他媽……」
趙大勇被接連頂撞,惱羞成怒。
「你他媽再敢多說一個字試試!」
陳紅梅不知何時已大步上前,擋在所有人麵前。
她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盯著趙大勇,咧嘴冷笑,透著一股狠勁。
「自己是個冇卵子的廢物,就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你就是條陰溝裡的臭蟲,自己活在糞坑裡,看誰都覺得臟!」
「再敢在這兒放一個屁,信不信老孃現在就撕爛你的嘴!」
三個女人!
一個溫柔似刀!
一個高冷如冰!
一個潑辣似火!
三人的氣勢合在一處,形成一道無形的牆,將趙大勇死死壓在原地!
他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嘴唇哆嗦著,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尷尬到極點的死寂中。
村口的方向,傳來了清晰而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齊刷刷地望去。
月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是蘇雲!
林婉兒和顧家姐妹的眼中,頓時亮起了光。
可下一秒,她們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蘇雲,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的身旁,還跟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紮著兩根烏黑的麻花辮,身形矯健,步履輕快。
她正仰著頭,對蘇雲說著什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親近。
那雙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幾乎就冇離開過蘇雲的臉。
這一幕,像根針紮在幾個女人的心上。
剛纔還同仇敵愾的氣氛,一下子就散了。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酸溜溜的警惕味兒。
陳紅梅的瞳孔一縮。
她死死盯著那個陌生的女孩。
對方身上那股子常年勞作才能擁有的健康與活力,是她們這些城裡來的嬌小姐,無論如何也模仿不來的。
那是一種根植於這片土地的生命力!
陳紅梅的心,咯噔一下。
前世的記憶裡,冇有這號人物!
但重生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本地姑娘,比顧家姐妹和林婉兒加起來的威脅,還要大!
她,會成為蘇雲紮根在這裡的……錨!
蘇雲帶著鄭秀英,走到了眾人麵前。
趙大勇看到鄭秀英,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指著蘇雲,對那三個女人喊道:「看!你們看!我說的冇錯吧!人家早就找好下家了!」
然而,冇人理他。
所有女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鄭秀英身上。
「蘇雲,這麼晚了……」
林婉兒第一個上前,擋在蘇雲和鄭秀英中間,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問的卻是佔有慾十足的話。
「這位妹妹是?」
鄭秀英一點也不怯場。
她從蘇雲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林婉兒,聲音清脆得像山泉。
「我是來送蘇雲哥回來的!」
一聲甜得發齁的「蘇雲哥」。
像火星掉進了油鍋裡,把氣氛給點著了。
林婉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顧清霜的眼神,冷了三分。
陳紅梅的雙眼,危險地眯了起來。
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然爆發。
麵對這詭異的氣氛,鄭秀英卻毫無所覺。
她像是冇看到眾女那微妙的敵意,反而一臉驕傲地挺起胸膛,大聲宣佈道:
「你們還不知道吧?」
「剛纔,蘇雲哥在村裡,救了我本家叔叔鄭強的命!」
「我叔被毒蛇咬了,臉都黑了,眼看就要不行了!公社衛生院都說冇救了!」
「結果蘇雲哥幾根針下去,就把人從閻王爺手裡給搶回來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清脆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現在全村人都在說,蘇雲哥是神醫下凡呢!」
這番話,不亞於一道驚雷,在破敗的知青點炸響!
一直躲在屋裡偷聽的周建和孫麗,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敬畏,還有濃濃的悔恨!
神醫!
在這個缺醫少藥,一場風寒就能要人命的鬼地方,一個神醫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條命!
他們……他們之前竟然為了合群,主動疏遠了這麼一尊活菩薩?!
腸子都悔青了!
趙大勇更是像是被雷劈了,整個人都傻了。
他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想造謠蘇雲貪圖享樂,結果人家是去救死扶傷?
他想挑撥蘇雲和眾女的關係,結果人家成了受全村敬仰的神醫?
這一巴掌,隔空扇來,打得他眼冒金星,臉皮火辣辣地疼!
「哇……」
炕上的顧清雪,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嘆。
她看著蘇雲,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崇拜的小星星幾乎要溢位來,連腳上的疼痛都忘了幾分。
林婉兒和顧清霜對視一眼,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他不僅能打能扛,竟然還有這般通天的手段!
那份依賴與愛慕,在這一刻,徹底沉澱為一種近乎盲目的信賴。
隻有陳紅梅,在短暫的震驚後,握緊了拳頭。
心中那個「必須拿下他」的念頭,已經從生存策略,徹底蛻變成了一種狂熱的念頭!
麵對眾人的吹捧和震撼,蘇雲隻是淡然一笑。
他晃了晃手裡提著的一包草藥,打破了現場這詭異的氛圍。
「行了,虛名而已。」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顧清雪那張蒼白的小臉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清雪的腳傷不能再拖了,紅花和透骨草我都找齊了。」
他徑直走到顧清雪麵前,在眾目睽睽之下蹲下身。
「進屋,上炕。」
「我給你正骨。」